韓丹青的心跳開始混亂,如果江皖南再次拒絕,如果江皖南執意進宮,他該怎麽辦?難不成真的把她綁走,帶到蓬萊山穀藏起來?

“要是你也覺得這個小偷太過可惡,見到她時,就待我將我的心要回來,倘若真的可以要的回,我就放開你,讓你自己選擇是否進宮……”韓丹青試探的問道。

江皖南擰著眉,她的手垂在身邊緊抓著裙擺,從來沒有想現在這般迷茫,興許是因為經曆過生死,才更加明白何為今朝有酒今朝醉,何為莫待無花空折枝。

是否可以恨怨前生隨風飛,是非離身化煙滅,給自己一個重來一次的機會。

“如果……我跟你走,我們真的可以逃過命運,逃過恩怨是非嗎?”江皖南恍然癡癡的問。

“當然,隻要你跟我走,我便許你天涯海角四海為家,隻是從此之後絕不踏入京城半步,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選一個你最喜歡的地方留下來,開家酒館,廝守天涯。”韓丹青輕笑道。

江皖南看著他的眼睛,那璀璨的光芒,就像是以前一樣神采奕奕,她曾經親手湮滅了他所有的希望,本以為,他會離她而去,卻換來的是他生死相隨,她欠丹青的已經還不過來,如果此次答應了他,為他放下心中的仇恨,放下想要報複韓止戈的想法,是否足夠償還他的一世癡情?

江皖南已經再也沒有自私下去的理由,她微微點了點頭,回答道:“我跟你走,天下之大,有你的地方便是我家。”

“真的?”韓丹青驚訝的問道。

“真的。”江皖南笑笑。

“那我們明早就走,再也不回來了……”韓丹青興奮的抱起江皖南轉著圈,江皖南的雙手環過韓丹青的脖頸,他的臉還是這般好看,朝氣勃勃好像從來都不會煩惱,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淺笑,壞壞的像是個混混,隻是眉宇間的英俊和氣魄總是在不經意間引人著迷。

“你答應我了,就不能在反悔了。”韓丹青一臉擔心的說。

“好,我答應你,自然不會在反悔。倒是你……”江皖南頓了頓說:“如果大戰遭遇內憂外患,江山社稷危在旦夕,你韓家江山需要你披甲上陣,你可會棄我不顧,決然回京?”

“哈哈……”韓丹青突然笑開了。

“你笑什麽?”江皖南蹙眉道。

“我笑你傻,我是青王,韓丹青,天下人盡皆知我青王韓丹青不學無術,在眾多王族中最為驕奢*,怎會有人許我披甲上陣?”韓丹青輕笑著反問。

江皖南皺眉道:“可是,你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你滿腹經綸,經天緯地,又是穀睿先生最得意的門生,如大戰無人能帶兵出征,必然會想到你,我隻問你,如若大戰有難,你是否會棄我不顧?”

韓丹青的手指緩緩的撫摸著江皖南的臉頰,美目情深,他微眯著眼眸,凝望著江皖南閃爍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有了你,何為大戰?你就是我的江山,我的國,我的全天下。”

江皖南的淚水順著眼睛留下來,像是一串珍珠一點點的滑下,留到嘴角,她貪婪的盯著韓丹青,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個人有多愛她,而現在,她隻想記住這種眼神,這種聲音,這一句,你就是我的江山,我的國,我的全天下。

韓丹青溫柔的垂下眼瞼,他親吻著江皖南的臉頰,沿著她的淚滴,隻要是江皖南的淚,他都願意溫柔的為她吻幹。

“我會在你身邊,一直在你身邊。”韓丹青把江皖南擁在懷中,他的下巴埋在江皖南黑色的長發中,清新的味道撲鼻而來,這種香味,讓他著迷,終於明白了那句話,時間最是蝕骨的毒,便是女人發間的味道。

韓丹青以為一聲浪**,定不會有半個紅顏,可是沒想到,他剛剛出了蓬萊,就碰上了這麽一個偷心的女賊,想想還是有些許的可惜,可憐天下的鶯鶯燕燕又少了一個賞花之人。

“如果你負了我,我就……殺了你。”江皖南仰頭道。

“如果我負了你,我就自殺。”韓丹青看似認真,可是話音一落,江皖南就忍俊不禁的笑了出來。

“明日一早,我們就離開這裏,再也不回來了。你可有什麽心願未了?”韓丹青蹙眉問道。

“心願?”江皖南微微皺眉,想了想說:“我想再回江府,看看我爹。”

韓丹青眸色複雜,他頓了頓說:“好。”

“恩?”江皖南突然想到了什麽,拉住韓丹青說:“不行,不能去,我沒死,追殺我的人一定會在江府守株待兔,如果我去了不就是正中下懷?”

“你放心,隻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能帶你去,在平安把你帶回來。”韓丹青微笑的安慰道。

江皖南搖搖頭說:“不去了不去了,我不想再冒險了。不如,我寫封書信,托給念晨王爺代為交給我父親,報個平安,雖然不能膝下相伴,隻求各自安好。”

“真的不去了嗎?”韓丹青問道。

“不去了。”江皖南慢慢閉上眼睛,該走的留不住,該來的,總會來。既然如此,又何必徒增煩惱那?

“那麽明日一早,我來接你。”韓丹青蹙眉問道。可是心中還是放心不下,如果江皖南今日隻是騙他,明天天一亮,他再也找不到她了怎麽辦?

韓丹青突然反悔道:“不行,我等不到明天,你現在就跟我走。”

“這麽大的雨?你瘋了嗎?”江皖南蹙眉問道。

“夜長夢多,管不了大雨滂沱,如若你改變了主意,明日執意進宮,難不成我還把你擄走不成?”韓丹青擔心的說。

江皖南,看了看他,突然覺得韓丹青說的也不無道理,她會鬼迷心竅的決定跟韓丹青浪跡天涯,也隻是一時的莽撞,要是長夜漫漫冷靜下來,也未必還能做出這個決定,她抿著唇,點了點頭說:“好,我們這就走,待我給父親留下一封書信。”

韓丹青點了點頭,坐在一旁,看著江皖南字跡灑脫,倒是真不像是一個女子該有的字體。

“走吧。”江皖南把信箋放進信封中,輕聲道。

韓丹青點了點頭,為江皖南披上鬥篷,溫柔道:“多穿些衣服,隻要離開京都,我們就找間客棧落腳。”

“好。”江皖南點頭道。

夜晚的大雨,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倒是下的更凶了。韓丹青準備好了馬車,從王爺府的後門停下。撐著一柄傘,為江皖南遮風擋雨。

江慕珊,也不知道自己選擇的方向是不是正確,暗夜中,她不斷的爬行前進,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也顧不得手腳都磨破了皮,依然朝著前麵的方向趴著,雨水浸濕了她的衣服,身體顯得更加的沉重,濕淋淋的衣服冰冷刺骨,雨水打在身上,像是刀刃一般疼痛。

遠處突然聽到一聲馬嘶,江慕珊便加快了速度,她掙紮著爬起來,看著遠處燈籠下,那個撐著雨傘的人像極了韓丹青。

“丹青……是丹青……”江慕珊所有的絕望都在這一刻變成了更加殷切的希望,她高興的笑了笑,雖然站不穩腳步,卻依舊朝著韓丹青的方向,不放棄的走過去。

電閃雷鳴,風馳電掣,大雨更加澎湃,雨水拍打地麵的聲音壓過了馬嘶聲。突然一個閃電劈過,江慕珊愣怔的站在原地。

她瞠目結舌的看著不遠站在王爺府外撐著傘的人,那個人果真是丹青。可是讓江慕珊萬念俱灰的是,他的油紙傘下,竟然還藏著一個人。

那張臉,那化成灰也能認出來的五官像是最大的諷刺吞噬了江慕珊所有的理智,她看著韓丹青打開馬車門簾,小心翼翼的攙扶著江皖南送入馬車,默默的搖頭,自言自語道:“不是的,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江皖南,她死了!她已經死了……”江慕珊直覺的身子更涼,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眼睛更加的模糊。

“不是的,丹青,丹青是我的,是我的……”江慕珊用盡全身的力氣突然跑起來,在雨中,笨拙的動作看起來格外的費力,在電閃雷鳴中,卻沒有絲毫的畏懼,她忘了她是江府的大小姐,她忘了她是端莊賢淑的大家閨秀,而現在,她所以的掙紮和努力,隻是想留下眼前的這個人。這個她看了一眼便烙印在心中除不去的人……

“丹青……韓丹青……韓丹青……”江慕珊一邊跑一邊喊道。

“坐穩了,我們要走了。”韓丹青回頭對著馬車中的江皖南柔聲道。

“恩。”江皖南微微點頭。韓丹青輕笑著揮舞馬鞭。

“韓丹青……”好像是聽到了什麽聲音,韓丹青微微蹙眉,拉住韁繩,轉身問道:“你叫我了嗎?”

“沒有啊。怎麽了?”江皖南疑惑的問道。

“我好像聽見有人叫我。”韓丹青蹙眉,朝著身後看了看,卻沒見到什麽人影。

“可能是聽錯了吧。”江皖南漫不經心的回答道。

“恩,這麽大的雨,除了我們這樣私奔的人,還有誰會出來那?”韓丹青調侃道。

“是啊,我真是想不到,我竟然會跟你私奔……太可怕了。”江皖南還有些沒有回過神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剛剛著了魔,怎麽就這樣答應韓丹青跟他遠走高飛。

人,總歸還是自私的,江皖南覺得自己是個罪人,無論是前生還是今世,她總要負人,總要還債……

“哈哈……從此再不用擔心,喝不到桃花釀了……”韓丹青大笑道。

這笑聲顯得格外的側耳。江慕珊跑得太快重重的摔在泥濘的水泊中,泥漿濺了一身,她從未如此狼狽,也為如此辛苦,一夜之間,她好像體會了這個世界所有痛苦的事情。

江慕珊伸著手,想要一把抓住遠去奔跑的馬車,可是除了地麵上泥濘的雨水,她什麽都抓不住,哭泣聲被悶雷淹沒,雨水打在臉上,像是無聲的掌摑,江慕珊口中癡癡的念著韓丹青的名字:“丹青……丹青……你……怎麽能……怎麽能這樣對我?韓丹青騙子,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