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開始恍惚,江慕珊昏了過去……

暴雨終於停了,天漸漸的亮了起來,江慕珊覺得周圍一片嘈雜,她疲憊的睜開眼睛,打了一個噴嚏,全身都開始顫抖,視線模糊,隻能看到一群人圍著她指指點點。

雨後的陽光看起來有些刺眼,江慕珊立刻遮住了眼睛。隻聽見周圍的人你一言我一語。

“這是哪裏來的姑娘?”

“就這麽被魚淋了一夜,怕是也活不久了……”

“是啊,看著真是可憐……”

“姑娘,你是哪裏人?不是本地人吧……”

江慕珊掙紮著站起來,周圍的人立刻退後了幾步,生怕被這個怪物沾上什麽晦氣,江慕珊支撐著自己早就已經透支的身體艱難的前行,每一步都是靠心中對江皖南的憎恨支撐著,她步伐淩亂左右搖擺。

看到的行人,都為恐怖之不及,江慕珊不想逃了,她再也不想逃了,不單單是自己不想逃,她還要把逃走的人,統統都抓回來。

是江皖南,她的今天都是江皖南一手造就的,沒有江皖南,她就能找到韓丹青,那個跟韓丹青一起離開的京城的人就是她,對,那個陪在丹青身邊的人本就該是她江慕珊,而不是那個賤女人江皖南。

江慕珊空洞的目光不知道在看些什麽,像是行屍走肉一般,行走在街頭巷尾,現在她能去的地方就隻有一個了,她受盡了人間的屈辱,卻未曾留下自己心愛的人,她沒有死,不是上天憐憫,而是她不能死,她要把害她落得如此下場的人統統都送入地獄,第一個,就是江皖南。

她還要韓丹青,她要韓丹青隻屬於她一個人,再也不能看任何女人,哪怕一眼。

江慕珊靠著自己內心強烈的仇恨,一步,一步,一步,艱難的行走著,已經過了一夜,被雨淋濕的衣服還能地下水來,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灘潮濕的銀子,周圍的人甚至懷疑,她不是一個人,怕是什麽妖魔鬼怪,興許是被誰淹死了,或者是僵屍,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人。

江慕珊走到江府門口突然停了下來,她仰起頭看到江府門口一快牌匾上,燙金的大字,龍飛鳳舞的寫著振國將軍府,突然覺得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不知過了幾天幾夜,江慕珊像是做了個夢,夢中來回的重複著那天晚上的畫麵,她喊著韓丹青的名字,卻隻能聽到他的笑聲越來越遠……她恐慌,害怕,從來未曾如此的想要留下什麽。

“別走……別走。別丟下我……別丟下我!”江慕珊猛然的坐了起來,大喊道。

“慕珊?別怕。爹在這。”江倉猩紅的眼睛布滿血絲,見江慕珊驚醒,連忙站起身來安慰。

從那天晚上發現江慕珊失蹤,他的一顆心就懸在了嗓子眼上,派人找遍了京城,卻找不到半個人影,知道三天前,家丁說有個瘋子一樣的人在門口暈倒,撥開雜亂無章的頭發,才發現這張憔悴的幾乎沒有了人樣的臉龐。

江慕珊已經昏迷了三天三夜,這三天以來,江倉就不眠不休的守在江慕珊的床邊,這些天她總是在做噩夢,好像這些噩夢都不會停歇,夢中,江慕珊不停的在跑,在逃,再喊不要過來,不要碰我……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事情比看著自己的孩子在噩夢的折磨中受苦,而自己身為父母卻無能為力更加痛苦的那?三天來,日以繼夜,江倉就體會著這種痛苦,恍然往事如昨,一轉眼,好像來不及體會,慕珊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而在江倉的記憶中。

仿佛昨天她還是一個黃發垂髫的小女孩,才突然發現,對於這個女兒,他作為一個父親太過敷衍,他從未抱過她,甚至是陪她玩耍,他的時間都給了皖南,卻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女兒。

“爹在這,爹在這……|”江倉說著聲音有些哽咽,看著江慕珊害怕恐慌的樣子,他的心就像是被揪了起來一樣疼痛。

江慕珊癡癡傻傻的看著江倉,突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她撲到江倉的懷中,這些天來所有委屈全部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江慕珊抱著江倉,大聲喊道:“爹……爹……”

“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爹在這,爹在這……”江倉緊緊的抱著江慕珊,撫摸著她的頭發,心疼萬分。

江慕珊用力的哭著,直到哭累了,慢慢在江倉的肩膀上睡了過去,小時候她總是抱著娘,這個父親就像是一個擺設,他的愛都給了江皖南,已經沒有一絲一毫可以留給她的部分。

從小到大,她從未如此踏實,好像隻有在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真的有個爹,他叫江倉,他會在她崩潰絕望的時候出現,告訴她不要怕,爹在這……

江慕珊再醒過來已經是傍晚了,翠翠守在她的床邊,見她醒來,有些激動的說:“小姐,你醒了,餓嗎?渴嗎?你已經幾天幾夜沒有吃東西了……”

江慕珊搖搖頭,緩慢的坐起來,她蹙著眉,問道:“我爹那?”

“哦,小姐,老爺說怕是廚房做的東西不合小姐你的胃口,所以特意讓翠翠在這裏看著小姐,他親自去廚房盯著了。”翠翠一五一十的回答道。

江慕珊微微皺眉,她覺得像是做了個夢,江倉從來沒有這麽關係過她,難道真的是到了這種瀕臨死亡的時候,才能恍然回首,過去是浪費了多少光陰。

正說著,江倉端著一個食盒走進來,看到江慕珊坐在**,微蹙眉,問道:“慕珊,你醒了?”

“恩,讓爹擔心了。”江慕珊氣息微弱,雖然是醒了過來,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撿回來一條命,可是憔悴的容顏還真是讓人看著心痛,蒼白的臉沒有血色,嘴唇幹裂,像是一張白紙,隻有眼睛還未退去的猩紅,看起來更讓人難過。

江倉心疼的把食盒放下,關切的做到江慕珊的身邊,心疼的說:“慕珊,你餓了吧……我給你準備了你最愛的飯菜,你吃兩口?”

“好……”江慕珊有氣無力的回答。

江倉點點頭,親自盛好了飯菜端了過來,他坐在床榻旁,心疼的看著江慕珊,粗糙的手掌拿著勺子有些顫抖,微微的把勺子放在江慕珊的嘴邊,江慕珊吃力的張開嘴,慢慢吞下已經煮的十分粘稠軟和的米粥。

這是她有生以來,吃過的最好吃的菜,也是這些年來,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是有父親疼愛的……

眼淚像是止不住了,斷線珠子般一滴一滴的掉下來,滴在江倉的手背上。

江倉緊張的問道:“怎麽了慕珊?是燙嗎?我在吹吹……”

江慕珊搖搖頭,她隻是覺得這一切都太過突然,好像一下子吃盡了世間最沉重的痛苦,卻又在一下子,嚐到了世間最甜蜜的味道。

江倉的眼睛也跟著濕潤起來,他歎著氣說:“慕珊,我知道你不想進宮,我也知道是我這個當爹的不好,不能好好保護你們姐妹兩個,現在皖南生死未卜……”

聽到這個名字,江慕珊的眼睛瞬間升騰出一股子氣勢洶洶的殺氣,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想要說出江皖南那個賎人還沒有死……

可是轉念一想,這個念頭還是硬生生的咽了下來,她不能告訴江倉,江皖南還活著,她甚至,江倉是錯認為江皖南已經死了,所以才會這樣對她關心入微,無微不至,可是這種感情隻有在江皖南死了之後才會如數的轉移給她,她不想這麽快就失去這種來之不易的關心和愛護。

江慕珊低著頭,裝作認真的聽著江倉講話。江倉頓了頓說:“慕珊,我知道你不想進宮,你放心,爹雖然從小一直忽視了你的感受,但是這一次,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隻要你不想入宮,爹一定會滿足你的願望……”

“滿足?”江慕珊癡癡的喃喃自語道,心中不禁哂笑,滿足?怎麽滿足,你能把丹青給我搶回來嗎?你能讓我名正言順的成為丹青王妃嗎?你能讓我嫁給韓丹青嗎?不能,都不能……

“恩,你放心,爹一定想辦法讓皇上收回成命……”江倉信誓旦旦的回答道,像是做好了視死如歸的打算,他握著江慕珊的手,一臉關心的說:“隻要你活著……隻要!隻要你好好活著……”

“爹……”江慕珊氣息微弱,隻是她蒼白的臉色,看起來更是淒美異常,讓人心碎,也讓人跟著迷失,甚至埋怨起這個世界來,究竟是什麽,會讓這麽貌美如花的一個女子染上這樣的愁容,江慕珊搖搖頭說:“不要忤逆聖上,既然皇上下聖旨,命我入宮,我入宮便是……”

江慕珊毫無情緒的說,現在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的以為,隻要逃出江府,她就可以擁有丹青的那個小女孩了。隻有在親身經曆了這個世界上最可怕,最肮髒,也最痛苦的事情之後,江慕珊才明白,逃並不能解決一切問題。

她不要在逃了,相反,她還要把那些逃了的人都抓回來,她需要權力,地位,隻手遮天的本事,她也要金口玉言,隻是說了一句話,就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懲罰那個騙子,還有那個賎人,那些讓她生命蒙受灰塵的一切,她都要好好的懲罰,毀滅,讓他們也變得支離破碎,狼狽不堪……

心中惡毒的種子迅速的破土而出,茁壯成長成參天大樹,蒙蔽了江慕珊所有的理智和情緒,她的眼睛開始變得渾濁,一眼望去看不見底的深深泥濘……

江倉不禁為之一愣,那一刻,他好像從來不認識眼前的這個人,這個叫他爹,曾經溫柔得體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