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說什麽呢？”
鄒雯雯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置信地望著王琴菊。
王琴菊抹著眼淚：“雯雯，你聽媽的，求求小宋和靳老師，別讓他們告你爸好不好？”
她也生氣，也恨鄒大強，可是有了一個進局子的爸，雯雯以後還要怎麽嫁人？
鄒雯雯失望透頂：“媽，那你寧願讓靳老師因為我爸，背上不清白的名譽嗎？還有宋意，難道你不記得宋意對我有多好，對我們家有多好？”
她媽怎麽能說出這種話？
她知不知道如果不抓她爸，靳老師的名譽就毀了。
還有宋意，她那麽幫她，她要是幫著她爸，宋意會怎麽想她？
王琴菊幾乎不敢看宋意，嗚咽著道：“媽知道，媽知道，可是雯雯，你爸坐了牢，你的名聲也毀了啊。”
鄒大強在一旁，朝著宋意露出得意揚揚的笑。
宋意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知道王琴菊愛女心切，擔心雯雯以後的人生，但是難道就任鄒大強如同吸血蟲一樣使勁吸她們的血，就是好事。
王琴菊見鄒雯雯不吭聲，跪行著宋意麵前，抓住她的褲角：“小宋，阿姨知道你是好人，求求你，別告他，行不行？”
宋意往後退了一步，用力抿了抿唇角，語氣堅決：“阿姨，我知道你擔心雯雯，但是這件事，我不可能就這麽算了。”
她可以對自己幫鄒雯雯的事情不在意，但是靳老呢，名聲受損最嚴重的是他。
背著糟蹋小姑娘的名聲，以後誰都會用有色眼光看靳老，他的日子還要怎麽過？
鄒大強一聽急了：“憑什麽不原諒我？我還沒有告你們打人呢。”
商琛不禁冷笑，對著警察道：“我確實動手了，不過對方打人在先，我最多算是見義勇為。不過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你們不需要因為我的身份偏頗我。”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警察自然不會說商琛有錯，何況他說得也在理，確實是鄒大強先打的人，你看那小姑娘臉上的印子還在呢。
想到這裏，虎著臉，對王琴菊道：“這不是你說讓別人原諒就能原諒的事情，尋釁滋事，損害他人名譽，先錄口供，錄完之後進行拘留。”
王琴菊的臉瞬間就變了，眼淚如河，嗚嗚咽咽地哭：“小宋，商連長，還有靳老師，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別讓孩子他爸進監獄。”
鄒雯雯再也看不下去了，用力把王琴菊拽起來，臉繃得很緊：“媽，你這不是在求宋意，而是把我的命放在地上踩，你和他過的那苦日子還沒受夠嗎？”
從她有記憶起，她爸除了喝酒就是賭博，她媽好不容易賺點錢，全都被他拿去糟踐。
甚至在她初中剛畢業的時候，為了三百塊的彩禮，就要將她賣給村裏五十歲的瘸子。如果不是那瘸子喝多了酒，淹死在池子裏，導致她背上了克夫的名字，她壓根不可能來安市上高中。
這樣的人，她不知道她媽有什麽好留戀的。難道就為了讓她嫁人時，沒有一個進過局子的爸？
王琴菊見一向脾氣軟弱的鄒雯雯發起了火，臉上露出無措：“可是……”
“沒有可是，警察該怎麽判就怎麽判，本來就是他罪有應得。”鄒雯雯說完，深呼吸一口氣，對靳老鞠躬道：“靳老師，宋意，還有商連長，不好意思，今天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
事情鬧成這樣，她也沒臉再去給靳老當保姆，但是欠宋意的錢，她一定會還。
警察分別給幾人錄了口供，最後以尋釁滋事，損害他人名譽以及勒索錢財的罪名，拘留鄒大強一個月。
離開公安局的時候，宋意看到不停痛哭的王琴菊，到底還是沒忍心，抿了抿紅唇。
“阿姨，你不用擔心，行政拘留不會留下案底，隻要你們不說，別人不會知道。但是你真的想一想，雯雯真的需要這樣一個父親嗎？你真的需要這樣一個丈夫嗎？”
一個不事生產，隻會吃喝嫖賭的父親，一個沒有責任感，隻會打老婆的丈夫。
如果是她，她不會要。
但是她也知道，離婚在這個年代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不到萬不得已，沒有哪個女人會主動提。
女性的覺醒，還有好長好長的路要走，但是她希望王琴菊會是其中一個。
靳老腿腳不方便，商琛叫了輛三輪車，先將他送回去。
看到站在一旁的王琴菊和鄒雯雯，抬眸問宋意：“她們怎麽辦？”
宋意想了想，說了句等下，把鄒雯雯叫到一邊，問道：“你接下來怎麽辦？”
元旦之後就要期末考，等考完，學校就要放寒假。
她的本意是讓鄒雯雯一直照顧靳老到春節前，畢竟她自己的事情也多，商琛也忙，靳老那邊肯定會顧不上。
但是出了這種事情，她怕鄒雯雯和靳老心裏麵都不舒服，所以剛剛也就沒有當著靳老的麵提。
鄒雯雯苦笑一聲：“如果我說我也不知道，宋意你會看不起我嗎？”
她沒有宋意的見識也沒有宋意的才智，除了知道努力讀書改變命運之外，她連個謀生的手段都沒有。
可是……她現在確實需要錢。王琴菊手術之後，身體非常虛弱，家裏的農活根本做不了，如果不是有宋意每個月給的二十塊錢工資撐著，她們家都沒米下鍋。
可是她也確實沒有臉再回靳老那裏。
宋意從口袋裏拿出五十塊錢，遞到她麵前：“那你好好想一想，也讓阿姨想一想，這錢給你，算是我借給你的。”
鄒雯雯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微顫：“宋意，我不能再要你的錢。”
宋意把錢硬塞到她手裏：“不要你打算和阿姨去路邊討飯？讓你拿著就拿著，反正已經欠了我那麽多了，不在乎多欠這麽一點。”
鄒雯雯緊緊地攥住手裏的錢，哭著道：“宋意，我一定會還給你的，你相信我。”
宋意擺了擺手：“我知道。不過有件事你得好好想一想，你爸要是一直這樣子，你和阿姨到底怎麽活。你要是想明白了，回頭就來找我，我給你們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