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正聽完湯蘇蘇的話,連連點頭認同。

他總算徹底明白,陽渠村如今有糧可收,看似風光,實則早已成了“出頭的鳥兒”。

周邊村落大多缺水絕收,難免會對陽渠村心生羨慕嫉妒恨,稍有不慎就可能招來禍事。

同時他也意識到,推廣挖溝引水不能一概而論,得結合各村實際情況。

尋水源本就不是易事,強行推廣隻會適得其反。

裏正想起自己原本的打算,想讓楊狗剩和親生兒子無償去幫縣尊尋水源、規劃挖溝路線。

經湯蘇蘇這麽一點撥,他才猛然醒悟:上趕著去幫忙,根本不值錢。

隻有等縣尊被推廣之事搞得焦頭爛額、無計可施時,陽渠村再出手相助,才能真正體現價值。

到時候不僅能讓縣尊欠下人情,還能順理成章地為村裏爭取到經費。

對於巡村隊的事,裏正也徹底放在了心上。

他之前確實疏忽了,總覺得稻子種上、水源穩定就萬事大吉。

卻忘了災年最易出亂子,巡村這事兒絕不能鬆懈。

必須把巡村當成正經事來辦,而且得給隊員發工錢,才能讓他們真正上心。

湯蘇蘇提議,向縣尊申請推廣溝渠的獎勵經費,專門用來養巡村隊。

這思路讓裏正震驚不已,隨即滿心認同。

原來還能這樣正經搞錢,之前真是鑽了牛角尖。

湯蘇蘇告別裏正,快步往家走。

一進院子,就看到前院的菜地裏冒出了大片嫩綠的嫩芽。

心裏頓時湧起一陣期待,等這些蔬菜長勢好了,家裏的菜盤子就能豐富起來了。

院中的景象充滿生機:大花二花兩隻母雞帶著一群小鴨子在角落覓食,院門口的大公雞昂首啼叫。

湯力富在屋後的田裏忙活,楊狗剩拿著水瓢給菜地淋水。

湯力強蹲在柴房邊撿柴火,楊小寶則蹲在雞窩旁,往食槽裏倒野菜準備喂雞鴨。

這一幕看得湯蘇蘇心裏暖洋洋的。

堂屋裏,苗語蘭正坐在小板凳上切菜。

聽到動靜抬頭,見是湯蘇蘇回來了,連忙放下菜刀想起身。

湯蘇蘇快步走過去按住她:“你坐著歇著,回屋繼續做你的衣服去,晚飯我來做。”

苗語蘭有些不好意思:“大姐,我身子好多了,做飯這點活我能行。”

“不行。”湯蘇蘇語氣堅定,“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要是休息不好,萬一再出點岔子,又得花錢請大夫、抓藥,那可是白花花的銅板。

而且,等你生完娃,有的是做飯的日子,也不差這幾天。”

她嘴上這麽說,心裏卻在盤算。

苗語蘭的胎像才剛穩定,絕不能再勞累。

但也不能讓她一點活都不幹,不然心裏難免會有負擔,覺得自己是累贅。

等過幾日她再恢複恢複,就安排點縫補、剝籽這類輕便的活計。

湯蘇蘇前世很少做飯,但看過不少做菜短視頻,理論知識很豐富。

穿到這裏十幾天,跟著摸索也學會了用柴火煮飯。

她先燜上一大鍋白米飯,又拿出之前挖的蓮根準備爆炒。

柴火灶的火太旺,油剛燒熱,濺起的熱油就燙在了手背上。

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卻沒敢耽擱,趕緊拿起鍋鏟快速翻炒,生怕蓮根炒焦。

一番忙碌下來,桌上總算擺好了四樣吃食。

分別是爆炒蓮根(邊緣略焦)、菌菇雞蛋湯、清炒野菜(偏鹹),還有一大盆冒著熱氣的白米飯。

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沒人嫌棄飯菜口感不好,反而吃得狼吞虎咽。

沒多久,就把桌上的飯菜吃得幹幹淨淨。

飯後,苗語蘭猶豫了半天,忐忑地提議:“大姐,往後還是我來做飯吧,鹽金貴得很,不能浪費。”

她是怕湯蘇蘇下次再放多鹽。

畢竟在這災荒年月,鹽可是堪比奢侈品的東西。

湯蘇蘇笑著搖了搖頭:“你安心歇著,等把剩下的安胎藥吃完,再好好休息幾日。

做飯的事有我,鹽的事你不用操心。”

她依舊堅持讓苗語蘭靜養。

晚飯後,按之前排好的分工,由楊狗剩收拾碗筷。

全家趁著天色還沒完全黑透,立刻投入到涼粉製作中。

明日要供應七百份涼粉,也就是七桶,需要用到三斤多燈籠籽,任務著實繁重。

白天村裏孩子們送來的十九斤燈籠果,苗語蘭已經收下,並且當場結清了銅板。

她白天也沒閑著,一邊裁衣縫製,一邊剝燈籠籽。

這活雖然簡單,卻極其費耐心,還得久坐。

累得她腰都酸了,即便如此,一天下來也剝了近三斤。

製作涼粉的分工很快明確:

湯蘇蘇負責燒水泡燈籠籽(需要大量熟水),同時還要過濾涼粉渣碎,提升賣相和口感;

楊狗剩力氣大,負責去半山腰的水池擔水;

等燈籠籽泡好後,由湯力富負責搓出裏麵的果膠。

忙活了一陣,湯蘇蘇發現家裏的桶和盆不夠用。

便讓楊小寶拿著兩枚銅板,去老楊家祖宅借兩對桶和兩隻木盆。

順便讓他把今日蘭夏幫著侍弄雞鴨的工錢送過去——工錢得立刻結清,才能讓人安心幹活。

楊小寶攥著兩枚銅板,蹦蹦跳跳地往老楊家跑。

此時太陽還沒完全落山,天邊殘留著一抹橘紅色的光亮。

老楊家的院子裏十分熱鬧,一家人都圍坐在院中忙活。

溫氏在摘菜,楊富貴在劈柴,沈氏在縫補衣服,芳娟在洗衣。

幾個孩子在旁邊玩耍,大人們時不時說幾句家常,氛圍很熱鬧。

楊老婆子一見到楊小寶,立馬放下手裏的活計,熱情地招呼:“小寶來啦?快過來喝口水。”

楊小寶乖巧地走上前,把兩枚銅板遞過去:“奶,這是今日蘭夏姐姐幫我們家幹活的工錢,一枚給您,一枚給蘭夏姐姐。”

蘭夏連忙走過來,接過銅板遞給母親溫氏。

溫氏小心翼翼地把銅板塞進口袋,叮囑蘭夏:“明日去你三嬸家幹活,可得好好幹,多幫著挖點野菜。這枚銅板娘幫你攢著,以後給你做嫁妝。”

蘭夏紅著臉點了點頭。

一旁的沈氏看得眼紅不已,忍不住酸言酸語地吐槽:“三弟妹如今可真是出手闊綽,隨便幹點活就給工錢。我們家富貴天天在地裏累死累活,麵朝黃土背朝天,卻連一枚銅板的影子都見不到。”

話裏話外,都暗指這工錢本該是二房的。

楊老婆子早就因為這事提醒過沈氏好幾次。

見她還在這兒說風涼話,怒火中燒,卻強壓著沒發作。

轉而問楊小寶:“小寶,除了送工錢,還有別的事嗎?”

“有的,奶。”楊小寶仰著小臉說,“我娘讓我來借兩對桶和兩隻大木盆,家裏做涼粉要用。”

楊老婆子如今對湯蘇蘇的態度早已轉變。

這陣子湯蘇蘇時不時會送些吃食過來,為人處世也比以前通透懂事多了。

不再像以前那樣愚笨計較,楊老婆子心裏很是認可。

她爽快地點頭:“行,借你。大富、二富,你們倆幫忙把桶和盆扛到三嬸家去。”

“娘,不行啊!”沈氏連忙上前阻攔,“富貴晚上回來還要擔水呢,把桶借出去了,他用什麽?”

楊富貴放下手裏的柴刀,皺著眉反駁:“家裏缸裏還有一大缸水,牆角還放著兩擔水,夠用了。你別在這兒沒事找事。”

沈氏被懟得啞口無言,氣得狠狠掐了楊富貴一把。

轉身氣呼呼地進屋去了。

楊富貴疼得齜牙咧嘴,對著她的背影低聲咒罵了幾句。

又對著楊老婆子說:“娘,您別理她,讓她瞎琢磨去。還不如趕緊給我編雙草鞋,我天天光腳幹活,腳都快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