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言致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還是放開了手,畢竟他心知肚明。惹怒她對於他而言絕對沒有好處。

陳若若見他識趣,也不再黑著臉,拍拍有些褶皺的裙擺重新款款步入前廳。付言致在她的身後目送她遠去,目光深沉。

當他再次返回席上,漫不經心間看到一個他做夢都想弄死的身影正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他麵前,瞬間瞪大了眼,自然也很快想明白。

賀景湛此行來的目的怕就是意在賀家老族長,可是他太天真了,即便有了賀家族長的庇護,他也絕不會讓他活著來搶賀氏集團。

付言致微眯起眼睛,口內的舌輕掃過後槽牙,神情極為危險。他單手插兜,端起酒杯朝著他走過去,眼裏的獵殺欲望蠢蠢欲動,嗤笑著他的大膽,想來他並沒有因為一次次瀕臨死亡而遠遠地躲開他,反而還故意出現在他麵前。

就在他即將靠近時,賀景湛發現了來人,一向平靜無波的眸子一閃而過的恨意,很快恢複常色,他反應很快,將遲落薇擋在身後,嚴陣以待。

“好久不見啊,我的——弟弟!”

付言致故意用著輕蔑的腔調拉長了最後的那個詞,他清楚地知道賀景湛對與他的關係諱莫如深,猶如一根刺始終懸在他和賀知秋父子之間。

即便冷靜如賀景湛也有想要衝動的時候,就比如現在。付言致跟他鬥了這麽多年,實在是太了解他了,總能準確無誤地戳中他的痛點。

他眉頭輕皺,臉上的表情微不可見,可遲落薇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反常,聽見他的問候,便知道,眼前這個囂張的男人想必就是那位付家的當家人。

她並未覺得害怕,而是在衣服之後輕拍著他的手以示安撫,賀景湛很快反應過來,並未表態,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用著僅能讓兩個人聽見的聲音低語道:“好久不見,不過我們會天天再見的。”

他的話暗含深意,讓付言致如臨大敵,瞬間變了臉色,惡狠狠地瞪著他,“好啊,看來我是小看你了。”

賀景湛並無任何情緒波動,甚至麵上還有些不屑,“所以呢?你在害怕吧。”

害怕被奪走原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害怕來自他的報複?並不是,隻是這個人的貪念超過了一切。

在事情即將愈演愈烈時,遲落薇及時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衝著他搖搖頭。

賀景湛了然,不再欲多言轉身離開。

付言致握緊酒杯的手不斷收緊,酒杯承受不住他的力道,應聲而碎,玻璃四濺,手上的鮮血直流,他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地緊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侍應生慌張地收拾殘局,緊張的看著尊貴客人的手不知所措。

遲落薇拉著他避開了人群,來到無人的露天陽台,麵露擔心,神色有些凝重。

“景湛,你有點衝動了,現在就惹怒他對我們來說毫無好處。”

麵對付言致,他的情緒根本無法控製,這樣會影響他對事情的判斷,在遲落薇眼裏,賀景湛似乎總是理智又冷靜的,鮮少有情緒外泄的情況,更別提現在的狀況,由此可見付言致對他的影響實在是太大。

賀景湛畢露的青筋還在表明著他的努力克製。

他看向遠處,一片黑暗籠罩下,什麽也看不見,可他的目光卻越發深遠,久久不能回神。

“我以為我已經做好足夠多的準備麵對他了,可是我發現,我還是低估了我對他的恨意。我隻要看見他,就能想起我為我身死的母親,和如今依舊躺在醫院病**的父親。我做不到冷靜的麵對他。”

他的聲音又低又沉,入了遲落薇的耳裏就全是心疼,以至於剛才原本準備說的話全忘了,她看著他的背影,幾乎要與麵前的黑暗融為一體,是無限孤寂。她心下微動,從身後抱住他,臉頰緊貼著他的後背。

“沒關係的,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我會和你站在一起的,我們一起讓他血債血償。”

試問她自己,在麵對殺母之仇的死敵站在麵前,她能否做到如他一樣克製。怕是不能的吧。她會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

隻要在這個時候,她才能感受到真實的賀景湛,並不完全溫柔,完全美好,也是帶著許許多多負重和枷鎖的人,真實的人,也是她很努力卻始終融不進他孤寂的世界的人,可是她甘之如飴。

二人站在這裏許久,賀景湛也始終沒有回頭,直到一名穿著華夏長衫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