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景湛雙手撐在桌麵,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這是他慣常用來表達自己心裏的不耐情緒的方法。
但他也從來不流於外表,因而公司的這些下屬都覺得比起喜怒無常的秦惑來說,或許冷靜克製的賀景湛更好說話一些。
於是那人都巴不得一蜂窩全湧在賀景湛的桌前,以此來逃避秦惑犀利的審判。
秦惑見這幅場景,嘴角倒是掛上了若有似無的弧度,在心裏嘲諷這些人識人不清。明明是賀景湛這個老狐狸最會拿捏人把柄,麵上人畜無害,公正嚴明,實則學過法律的他手更黑。
但他又怎麽會主動開口呢,倒不如樂得輕鬆,他有些慵懶地靠在沙發上,頗有一副看笑話的樣子。
賀景湛不發一言看著站在最前麵的人,周身倒是沒有剛才那麽大的火氣,顯得平淡了許多。那人不自覺鬆了一口氣,想著總歸不能輸了陣仗,畢竟他們這麽大一群人呢。
於是那人將文件遞到了賀景湛手邊,低著頭梗著脖子,一咬牙就說出了口。“賀總,我們的一號項目出現了問題,預估部門之前預估的風險出現了偏差,而且偏差達到了百分之四十,這就意味著我們的一號項目隨時麵臨著被動停止的可能。”
一號項目是目前賀氏集團最大的一個長期合作的項目,也是之前賀知秋在世的時候簽下的,一直以來在賀氏都有著很大的地位。
而預估風險部門是專門審查各項項目的風險誤差問題的,一般容錯率低於百分之一,所以具有極大的權威性。隻要是預估部門給出了結果,就是對這樣的項目下達了最終通牒,除非是經過大的改動,重新審核,否則這個項目也隻能是不了了之了。
因而這句話說出來時,那個男人像是早就做好了賀景湛會手足無措或是勃然大怒的準備,揣著手甚至還後退了一步。
但反常的是,賀景湛依舊是一副冷淡的樣子,並沒有眾人意料之中的反應,最多隻是敲擊桌麵的節奏微微一頓。
他揚起頭,眼神底下藏著微不可見的嘲諷,他早就該料到付言致這人向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到底沒想到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招數,他也能想出來。
“一號項目的負責人是李兆,為什麽是你來匯報?讓他在今天下午下班前給我做一份詳細的誤差問題分析,我不管過程如何,但在下班前,他要拿著報告或者是辭職信來我這裏。”
賀景湛說出這樣咄咄逼人的話時,並沒有與之對應的麵目猙獰,反倒像是在說著什麽體恤員工的柔和話似的。
那個男人渾身一僵,他隻是一號項目其中一個分支的小組長,這次貿然過來就是越過了李兆,若說逼迫賀景湛的事成了一切好說,到時他就是付總眼裏的紅人,自然不懼怕李兆。
但這次不僅是沒成,反倒將李兆給拖出來頂刀,被他知道,自己還能有好過日子嗎?這樣的大領導尚還在上麵,沒什麽比直係領導給你穿小鞋更嚴重的了,他越想以後的日子臉便越發白了,此時也不敢吱聲,隻能默默倉皇離開。
眾人看見這場景,哪還敢多待,但此時出去又顯得他們像是沒事找事似的,便隻能身體僵直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賀景湛眼睛掃到誰,誰都一哆嗦,他來來回回看了幾遍,指了指最後的那個近中年的男人,讓他過來,聲音有些莫名的冷淡。
“賀、賀總。”
“你是最新項目組的成員吧,說說你來的原因?”
似有似無的威懾更加考驗人的心理,那人隻慌了不到數秒就又恢複成了原態,低著頭唯唯諾諾地應道:“是,之前您說過,這個項目很重要,要每周準時向您匯報近況,這次輪到我了,我實在不知道賀總您這邊的情況,就撞到一起了。”
他這話說得毫無邏輯問題,但賀景湛還是眯起了眼睛,不經意間讓那人心驚膽戰。
“我要不、先回去,等過會再來。”他頓時結結巴巴地想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著實沒想到賀景湛竟然會那麽難纏,心裏有些後悔。
“不必了,你去和秦總匯報,其餘的,一個一個上來,陳明你們的原因,如果不是十萬火急的緊急情況,我們就要另論別說了,畢竟賀氏集團不養閑人,如果本該你們工作範圍裏解決的問題出來相關問題,要麽自己解決,要麽引咎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