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碧詞是跟著聖旨一起來的,鳳初可是嚇了一大跳,整個人都有些懵,所以那公公念了些什麽她是一句都沒聽明白,倒是最後一句,“特封欒鳳初為恭順皇妹”她聽清楚了,於是鳳初經曆了第二次驚嚇。

直到那公公已經走了,鳳初還有些不知所以,李碧詞尷尬的輕咳了幾聲,“鳳初,你其實可以淡定一些。”

“啊。”鳳初茫然地看著他,“李公子啊。”

李碧詞將手中的小錦盒遞給鳳初,“拿著。”

“這是什麽東西?”鳳初不解地看著他,狐疑的接過來,打開來一瞧頓時經受第三次驚嚇,“啊!怎麽回事!”

其實錦盒裏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不過是鳳初之前成單的首飾都變成一對了而已,李碧詞緩緩道,“段青衣留下的,說她已經不需要了。”

“誒?”鳳初不解地看著他,“段青衣?為什麽啊,這本來就是她的啊,還有她人呢?去了哪裏?為什麽會不見了啊。”

“她說李龜年的霓裳羽衣舞曲譜其實並不全,隻有上一半。她去四處雲遊看看有沒有有緣人,將霓裳羽衣舞的曲譜補齊了。也算是了了李龜年最後的心願。”李碧詞淡淡說完,然後從袖子裏取出另外一樣東西來,正是那一隻篳篥,“這是她留給你的,隨你處置。”

“誒?”鳳初有些不明白了,段青衣為什麽要怎麽做,完全沒有理由啊。

“她說她隻是累了,想四處走一走。”李碧詞轉過頭看鳳初,“你知道張合為什麽這麽想要這隻篳篥麽?”

“不知道。”鳳初老老實實的搖頭。

“張合是張徽之子,他繼承了他父親的衣缽,成為了樂人。”

“張徽是誰?”鳳初忽然問出了一個讓李碧詞瞬間沉默的問題。

“你知道李龜年卻不知道張徽?”李碧詞聲音依然堪稱驚悚了。

“不認識他很奇怪麽?”鳳初頓時覺得鬱悶了。

“很奇怪,相當奇怪。當年明皇流亡蜀中的時候,正是張徽陪在君側,也是他記下了明皇親自譜曲的《雨霖鈴》的篳篥曲啊。”

“啊……”鳳初低頭看了看手中握著的篳篥,“他想得到這隻篳篥,難道是?”

“不錯,隻是他爹的遺願罷了,希望他能找到這隻篳篥,這隻篳篥是明皇最喜歡的一隻,最後賜給了李龜年,他隻是想讓張合拿到這隻篳篥,親自吹奏一曲雨霖鈴罷了。”

鳳初呆了呆,“所以其實張合……也是個好人。”

“我不知道他到底算不算好人。”李碧詞搖搖頭,“這世上,好人和壞人,本就沒有辦法區分的那麽清楚。”

“也對。”鳳初握著篳篥想了許久,“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李碧詞笑著離開了梨園,他才走到梨園大門口,就見一頂轎子落在梨園大門口,他剛走到那邊,轎子簾子就被人掀起來,“上轎。”

“是你啊。”李碧詞上前走了一些,“我還以為你再也不理我了呢。”

“前幾天和皇上商討婚事的。”轎中人幽幽道,“所以沒有時間來見你。”

李碧詞微微愣了愣,神色有些冷,“你不必隨時都來見我的。”

“我隻是想為你做些什麽。”轎簾子晃動之間,露出的是昭王白皙的臉,“上次……皇上也許差點就答應了。”

“答應為我正名麽?”李碧詞輕笑出聲,“其實這一點都不重要。正名了,隻是讓人知道有我這個人而已,其實我從沒有在乎過,我不想讓無關緊要的人記住我,隻要該記得我的記得我,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可是……你不會覺得難過麽?明明你是她的兒子,偏偏什麽都不能說。後世之人隻知道楊貴妃,卻不知道其實楊貴妃其實和壽王也曾有過子嗣的。”昭王語氣落寞,“憑什麽呢?明明你才應該存在的,憑什麽到最後,什麽都無法留下呢。”

李碧詞還在笑的,隻是那雙眼睛裏的笑已經變成了一種寂寞,“沒關係的,比如我,比如段青衣,比如欒鳳初,比如更多的人,都不會在史冊上留下什麽來。但那些沒有任何意義,隻要活著的時候有人記住我,有人掛念我就足夠了。”

昭王依舊想說什麽,李碧詞忽然接下去說,“比如說,你。”

你還掛念著我,還有人在思念我,我就還有一個歸處。

昭王忽然就什麽都沒有再往下說。

轎子慢慢地穿過長安的大街小巷,這皇宮裏的事情,你若是真的認真了,你就輸了。

鳳初再次到崔樂坊的時候,張合可是嚇了一跳,見了她立馬就要行禮,鳳初飛快地阻止了他,直到她將篳篥交給了他,張合才真的相信她沒記仇,相反的還將篳篥送給了她。

“可是為什麽啊。”張合很不明白這一點,“為什麽篳篥要給我。”

“因為,好的樂器應該有一個對的主人不是麽?否則,篳篥會哭的吧。”鳳初說完站起來,“這樣你爹……應該也會安心了。”

張合愣了愣,“你怎麽會知道……”

鳳初笑了笑,“怎麽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將篳篥交給你了,這篳篥就是你的了。”

張合將她送出宮門外,鳳初一個人走回去,正走到一半,忽然看到很多人簇擁著朝一個地方走,鳳初隨手抓了一個人問,原來今天午時放榜,皇上親筆所提的狀元郎就要出現了。

狀元郎啊,鳳初忽然想到文浩,從那天文浩抓著她對她說了莫名其妙的話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心中有些別樣的情緒,那個是她從小仰望到大的哥哥,又怎麽可能說不理會就不理會的呢?鳳初下意識的,腳步跟著眾人走,放榜張貼在宮門口,鳳初本來就是才從那邊出來,也沒有走多遠。

放榜處裏裏外外站了許多人,鳳初心中感歎,原來想做官的人這麽多。她擠進去,還未到時辰,所以榜上還不曾貼名單。

鳳初聽著周圍人在說著今年最有可能成為狀元的人選,鳳初聽到文浩的名字被反複的提起。那一瞬間,她忽然有一種錯覺,那就是他們說的那個文浩,根本不是自己的哥哥。這種錯覺來得如此真實,以至於等到皇榜貼上來的時候,位居榜首的果然是欒文浩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更加明顯了。

那些人說,“聽說這個欒文浩可不簡單啊,自己的妹妹可是皇上親自封的恭順皇妹啊,他肯定可以拿到狀元,就衝著他妹妹,皇上也不會不選他。”

那些人說,“其實欒文浩和昭王走動很頻繁,昭王可是皇上麵前的大紅人,狀元不是他是誰?”

可是就是沒有人說,欒文浩才高八鬥,皇上一定會看中他的才華。

沒有,一個人都沒有。

鳳初忽然茫然了,等到皇榜放出來,大家果然說,哎呀你看,我們都猜對了,狀元果然是他。說的好像文浩中狀元,都隻是因為認識一個欒鳳初,認識一個昭王爺。他的努力,沒有人看到!

不知道怎麽的,鳳初忽然就怒了,她大聲喊道,“不是的!”

她的聲音真的太大了,所有人都回頭看她,“欒文浩才不是因為這些得的狀元!他很勤奮的,他很努力,你們不要否認他這一點啊!”

“就算你這麽說,也無法否認他得狀元是有這麽點關係的。”有人很快否認,有人跟著附和,“就是,就是啊。”

“她是誰啊……”

“不知道啊。”

“但就算沒有那些,他也一定可以高中!”鳳初喝道,“你們要相信他!”

然而已經沒有一個人願意理她了,鳳初很快的被擠出人群中央,更多的人擠進來,她有些茫然地走出去。有什麽用呢?就算她這麽說了,又有多少人會相信,有多少人會接受文浩是自己的能力拿到的狀元。沒有人會羨慕他,隻會遭到辱罵和那些難以入耳的閑言碎語罷了!

鳳初失神的往回走,完全沒有看到在人群之中,有一個人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轉過臉去,覺得無顏以對。他站在那裏,看著她的勢單力薄無能為力,是的,他是爬上來了,成為了狀元,可是他也覺得,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鳳初才走了幾步,就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

鳳初本來是低著頭的,所以並沒有注意那人長相,隻是有些不耐煩地道,“你走開啊。”

直到再也無法走開,鳳初才抬起頭來看對方的臉。

這一看,鳳初的臉立馬就黑了,“怎麽是你!”

“怎麽不是我呢,姑娘你別走啊,姑娘你要去哪裏呢?”歐陽角笑得很愜意,“這次我不抓你啊。”

“才不要相信你的鬼話。”鳳初被這人關過一次低調是被關怕了,畢竟鮮少有人能承受得住那份黑暗的,尤其是還不給吃的。

“我也不想動粗,你最好不要逼我。”歐陽角依舊和顏悅色,根本不像是回用迷藥迷暈人的樣子,隻有鳳初才知道這個人的可怕和惡趣味。

“不是你說這次你不抓我的?你不抓我你幹嗎攔著我?”鳳初眉頭緊緊皺起來。

“但你不也說了不相信我的鬼話了嘛。”歐陽角始終跟在她身側,無論她怎麽走,他都能優哉遊哉地跟在她身後。

“你真的很煩。”鳳初終於受不了的白了他一眼,“你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不要激動。”歐陽角和顏悅色的,一點都不像是曾經綁架過人家的混蛋,“隻是想請你跟我走一趟,我們老爺想見見你。”

“沒空。”鳳初沒好氣地道,“沒見我正忙著呢麽。”

“有關於唐公子的。”歐陽角忽然道,“怎麽樣,難道欒姑娘沒有興趣知道?”

腳步微微慢了一些,但鳳初還是沒有理會他。

“難道欒姑娘不想知道,唐宮在搬去小塘村之前,是住在什麽地方的,是什麽樣子的一個人,難道……你不想知道?”歐陽角的聲音充滿了**。

鳳初終於停下了腳步,歐陽角一臉得意之色,然而鳳初卻一把將他推開,“你到底聽不聽得懂人話,我讓你走開,沒見我正在忙麽?唐堂過去是怎樣的,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你再囉嗦我就不客氣了啊。”

歐陽角有些意外,“你真的不想知道?”

鳳初斜眼看他,“我看著像是在說笑?”

歐陽角非常認真地點頭,“像。”

“你才像!“鳳初頓時就怒了,直打算不理他徑自往前走,這次歐陽角沒有走上來,倒是看向了一邊坐在路邊茶館喝茶的一個中年人。

那人約莫四十多歲的樣子,但也許是一身氣質的緣由,瞧著竟然也不顯老,他站起來朝鳳初走去,然後在鳳初快要路過她的時候,從袖子裏抖出一顆金元寶掉在地上,然後麵不改色的錯開鳳初走了過去。

鳳初眼前一亮,驟然發現地上躺著的那顆金元寶,蹲下身去撿起來,分量很足,這一顆足足有十兩——這可是十兩金子啊!

鳳初回頭看了看,沒有人看向這邊,也不像是有人掉了金子的樣子。

鳳初忽然扯開嗓門大喊了一身,“有人掉金子了麽?”

沒有熱回答她,倒是有幾個人轉頭給了她幾個白眼,顯然眾人以為她瘋了喊著玩兒呢。鳳初就鬱悶了,“撿金子啦!到底有沒有人掉金子啊!”

依舊沒有人回答,“竟然沒有人認領!”

鳳初忽然就樂了,“不錯不錯,今天收入頗豐。”

說完咬了那金鈿子一口,“還真是金子。”

頓時眉開眼笑的抱著金子朝梨園跑了。

等她走得遠了,那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才冷哼了一聲,“不也不過如此麽?在金錢麵前,沒有人不動心的。”

“所以隻要少爺認清楚這丫頭的真麵目,一定會乖乖地回到您身邊的。”歐陽角說得非常篤定,“老爺,你到底讓陳商去了哪裏?”

這人正是冷麵商人唐嘯天,此時臉上露出一抹嘲諷之色,“我派他去哪裏,好像不需要向你匯報吧。”

“是。”歐陽角急忙陪笑道,“屬下不敢。”

唐嘯天又站著看了一陣,終於轉身朝前走,“回別院。”

卻說鳳初抱著那麽大一枚金鈿子,可謂是非常激動的,她一口氣就跑到了梨園,找到白天睡大覺的唐堂,一把將他拉了起來,“唐堂,你看我撿到了什麽東西。”

唐堂已經連續幾天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這些日子他被李暮煩著做著做那的,壓根兒就沒有時間消息,此時被鳳初吵醒了,還有些稀裏糊塗,“恩?”

鳳初直接將金鈿子湊近他眼前,唐堂眯著眼睛,猛然眼前多了一抹金色讓他嚇了一跳,急忙坐起來,接過鳳初手上的金元寶,狐疑地看著她,“你哪裏來的這麽大個的金元寶?”

“我撿得。”鳳初當下將在大街上碰到歐陽角以及撿到金元寶的事情一股腦兒的全說了出來,唐堂眼神卻漸漸變得深沉了望著手中的金元寶發呆。

“唐堂?”鳳初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你在發什麽呆?”

唐堂手中握著金元寶,將元寶倒扣過來,果然裏麵是一個唐子。這是唐記的元寶,唐堂心中已經有了幾分計較。

“鳳初,你想不想知道我的事情,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唐堂忽然很認真地看著鳳初,眼神裏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知道你以前的事情和不知道有什麽區別麽?”鳳初眨著眼睛看著他。

唐堂搖了搖頭,“沒有區別,我還是唐堂。”

“那不就結了。”鳳初聳聳肩,“既然知道和不知道是一樣的,並沒有差,那我幹嗎一定要知道呢?我不會問你這些問題,除非哪一天你已經完全不介意提起那段過去,覺得說了也不會再覺得怎樣的時候再說給我聽吧,反正來日方長,我不急於這一時。”

唐堂心中一軟,輕輕攬她入懷,“謝謝你鳳初。”

鳳初搖搖頭,她一直知道唐堂有著她不知道的過去,但她從沒有想過去要去過問,她其實不是個喜歡強求的人,每個人都有不願被觸及的底線,就算再親密的人之間也會有。”

“啊對了。”鳳初掙開他的懷抱,“我今天去送篳篥的時候,看到宮門前放榜了。”

“然後呢?”唐堂輕聲問,“文浩中了麽?”

鳳初點點頭,但神色之間並沒有喜悅的神采,“皇上親筆題名的狀元郎。”

“不是很好麽。你為什麽不高興?”唐堂捏捏她的臉,不是該笑一笑的麽?”

鳳初卻有些失落,“唐堂,我想去找皇上,讓他收回什麽恭順皇妹的名頭。”

“恩?”唐堂直覺她發生了什麽事情,“到底怎麽回事。”

“沒有人相信文浩是靠著自己的實力考到狀元的,大家都說他是沾了妹妹的光,加上巴結了昭王才當上的狀元。”鳳初眼神有些哀傷,“可是你我都知道不是的啊,文浩和用功很努力,他們怎麽能輕易地抹殺他的努力呢?”

“所以你就想去找皇上除去你這個掛名皇妹的頭銜?”

鳳初茫然地看著他,“你不覺得那樣反而更好一些麽?我本來就不是什麽皇妹,一定要因為死去的人怎樣怎樣,隻會讓活著的人更痛苦罷了。”

“隻要你開心就好。”唐堂捏捏她鼻尖,“隻要你開心,你是公主也好,刁民也罷,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鳳初心中頓時一暖,“謝謝你唐堂……”

謝謝你一直這麽寵我包容我,鳳初一顆心,直柔了又柔。

鳳初出去的時候,看到蕭寄蓉站在門口,鳳初有些意外,“蕭師姐?”

她已經好久沒有見過蕭寄蓉了,那次的比試她被張合關在崔樂坊裏,根本就是想比也比不了。那後來就一直大事不停小事不斷,以至於到了今天她才見到了蕭寄蓉。

蕭寄蓉神色很冷,這種冷和第一次鳳初見她的時候很相似,“欒鳳初,你跟我來。”

“誒?”鳳初不解地看著她,“去哪裏?”

蕭寄蓉沒有說話,隻是掃過來一個眼神,鳳初立馬就閉嘴了。

乖乖跟著蕭寄蓉往前走,一直走到梨園院子裏,蕭寄蓉這才緩緩停下腳步,“你去見見他吧。”

“誰?”鳳初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慕少艾。”蕭寄蓉轉過頭來看她,“不得不說你真的很有本事,你到底用的什麽方法讓慕少艾竟然對你死心塌地。”

“哈?”蕭寄蓉這句話可是著實把鳳初嚇壞了,“蕭師姐你在說笑吧,他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蕭寄蓉麵上更冷了,“他每天都會問我你怎麽樣怎麽樣,你知不知道我也會難過啊!”

鳳初看著她,忽然覺得,蕭寄蓉其實也並不討厭的。雖然她並不待見她的某些作為,但喜歡一個人,本身是沒有錯的。

“好吧,我去見一見。”鳳初緩緩道,“我會讓他……憐取眼前人的。”

“你沒有騙我?”蕭寄蓉顯然還是不相信鳳初的,鳳初不覺得她可憎,隻覺得她可憐。一個人如果失去相信別人的能力,其實是一件非常可憐的事情。

“不騙你。”鳳初衝她笑了笑,轉身就朝外走,蕭寄蓉臉上卻露出幾分可以的得意之色,可惜鳳初走得太匆匆,並沒有看見。

鳳初見到慕少艾的時候,慕少艾正坐在花園裏品茶,那時候秋葉都落盡了,秋風已經非常涼了。但慕少艾卻隻穿了一件白色單衫坐在那裏,鳳初看著都覺得有些冷。

“慕少艾。”鳳初揚聲喚了一聲,慕少艾驟然回過頭來,很想看一看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很怕一眨眼,就是幻覺。

“鳳初?”他愣愣開口,“真的是你?”

鳳初走近一些,“是我。”

慕少艾剛剛亮起來的眼神又暗了下去,“你還來做什麽呢?”

都已經走的那麽義無反顧了啊。

鳳初眉心緊緊皺起來,“什麽叫我還來做什麽,我不能來麽?”

慕少艾沒有答話,隻是眼神複雜地望了她一眼,很多話到了嘴邊就咽下去了,很多回憶到了遺忘的邊緣,又生生活回來了。他不知道該拿自己怎麽辦,她都沒有真正喜歡過他,而他,連自己什麽時候喜歡她的都不知道。

“蕭寄蓉讓我來看看你的。”鳳初還是決定說出來,“她很擔心你。”

“她擔心我,關我什麽事情呢?”慕少艾冷眼瞧她,“不是每個人的喜歡我都必須回應。”

盡管我回憶的那份喜歡,偏偏是不喜歡我的那一份。

“好吧我也不想多說什麽。”她走向他,站到他麵前,然後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猛然彎下腰一把拽住他的衣襟,用力將他從凳子上拽了起來。

“不過我不是說過麽!不管多麽卑微的喜歡,都值得被尊重!”鳳初真的被他氣壞了,“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麽,但我隻能告訴你,你這個樣子,隻會讓我看不起你!”

慕少艾神色漠然地看著她,他想說,我什麽都不要,隻要你在我身邊。可是說了的話……會讓她困擾的吧。

“曾經讓我感覺到驚豔的慕少艾,不是你這個樣子的。”鳳初惡狠狠看著他,“所以你這個樣子,是沒有第二個鳳初來喜歡你的。”

慕少艾眼神一顫,有幾分茫然。

“若是當初遇見你的時候你是這副模樣,那麽對不起,我根本就不會想要認識你!”鳳初猛然放開抓著他衣襟的手,慕少艾失去依靠的重新落回凳子上前,鳳初彎下腰來,“你這個樣子,根本就不值得。”

她說完站起身來,視線掃向院門口,卻驟然愣了愣,隻見唐堂就站在那裏,他身邊站著的是一臉詭笑的蕭寄蓉。唐堂的臉色很沉,眼神多了幾分疏離,鳳初心中一緊,直覺不好,唐堂該不會是誤會什麽了吧!

“唐堂!”鳳初急忙就要跑過去,“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在這裏,你很驚訝麽?”唐堂的聲音太過冷靜了,冷靜的不帶一絲感情,“欒鳳初,你說從來就沒有慕少艾,那你來這裏做什麽?”

“你誤會了。”鳳初急急的想要說清楚,可是話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她不是個擅長對人解釋的人,否則也不會從小就闖禍,還需要別人來替她收拾爛攤子了。

“我不想再聽。”唐堂卻已經轉過身去,“你想留在這裏,我不會怪你的。”

“不是的!”鳳初已經跑到了院門口,隻是唐堂早就跑出了慕府,鳳初跟著就要去追,奈何蕭寄蓉死死拽著她的手臂愣是不讓她走,“你放手啊!蕭寄蓉,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蕭寄蓉麵上閃過一絲恨意,“我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竟然問我這個問題!”

“我不懂啊!”鳳初徹底怒了,“蕭寄蓉,我從來沒有惹過你,都是你和我過不去,你喜歡慕少艾,我不和你爭,你為什麽還是和我過不去!”

“因為他不喜歡我!”蕭寄蓉眼圈紅了,嘴角**,“他不喜歡我,無論我怎麽做,他都從來不會多看我一眼,更不會對我有喜怒哀樂!我寧願他凶我,吼我,那至少證明我是不一樣的!可是為什麽是你,為什麽是你!你到底有什麽好,為什麽他可以在乎你卻無法對我上心!欒鳳初我不甘心啊,可是不甘心又能怎麽樣呢?”

鳳初呆呆站在原地,看著蕭寄蓉的嘴一張一合,“他喜歡的人是你,所以我能為他做到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幫他得到你。”

“你瘋了!”鳳初從她通紅的雙眼之中讀出可某種危險的情緒,“蕭寄蓉你不要亂來,你現在放我出去我還可以原諒你,但如果你繼續這個樣子,我就不可能原諒你了!”

蕭寄蓉忽然咯咯笑了,“原諒我?我沒有什麽要你原諒的。你看,少艾那麽好,我將他送你,是你該感激我。”

“可是不是人人都當他是個寶的!”鳳初大喝道,“你讓開!”

“我不讓。”蕭寄蓉步步朝她逼近,鳳初下意識地朝後退,直至退無可退地撞上站在她背後的那個人。

慕少艾看著蕭寄蓉的眼神,已經沒有丁點的感情了,他一把將鳳初拉到身後,定定地看著蕭寄蓉,“你就這麽喜歡我麽?喜歡到,可以成全?”

蕭寄蓉像是瘋了,“你一直都知道的,為了喜歡你我得罪了全長安城的女人,為了喜歡你,我讓自己努力的做到更好,隻是為了能夠成為可以和你並肩而立的女子,為了喜歡你,我可以不惜任何代價,可是為什麽你看不到呢?你看不到我為你做的每一件事,我以為來日方長,隻要堅持下去,你總會看到我的,總會發現,長安城隻有我有資格陪在你身邊。可是我竟然輸給了她,我不甘心,為什麽偏偏是這樣的一個人,讓我全盤皆輸!”

“因為你的心是冷得。”慕少艾緩緩開口,“你沒有什麽不好,隻是你的心是冷得。我感覺不到你活著,我已經是這樣的人了,所以兩個這樣的人就算靠在一起都不會覺得暖和。”

鳳初心中卻是非常不耐煩,她根本不想聽慕少艾和蕭寄蓉之間的事情,她隻想去找到唐堂,去和他說清楚,她剛剛是中了蕭寄蓉的陷害的!她沒要和慕少艾怎麽樣,她心中不是不苦楚的,為什麽唐堂就沒有能夠相信她,就像她並沒有真正的那麽相信他一樣。

因為那時候,她根本不想看到任何一個姑娘靠近唐堂,所以其實唐堂,應該是和她一樣的心情吧。鳳初猛然推開擋在麵前的慕少艾,直接衝了出去,將所有事情都拋與腦後,她發誓,她以後絕對不要再相信蕭寄蓉的話了!

鳳初跑出去,可是追出去好遠就是沒有看到唐堂的蹤影,她心裏幹著急,既氣他不相信她,又氣自己竟然會著了蕭寄蓉的道!

她跑回梨園去,著了唐堂反而房間,可是沒有人,她繼而拔腿又朝自己的房間走,一把推開門扉,鳳初微微愣住,她房裏有人,並且這人,還是欒文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