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振作
顧母的喪禮過去兩天了,家裏除了兩個孩子的哭聲,也沒什麽動靜,楊秀芝除了照看孩子,就是在南屋裏忙活那些衣裳,那些布已經裁剪好了,就等著鎖邊之後縫起來,楊秀芝知道衣服鎖邊的重要性,還沒出正月呢,就去縣裏買了一台鎖邊機回來。
敏敬呢,這幾天精神很是不好,在炕上躺著的時候比較多,敏傑在家裏幫著做飯,敏和第三天就去學校了,敏芊因為身體不好一直在家裏歇著,敏傑覺得自己的大哥這樣不好,趁著一個空,跟楊秀芝說了,楊秀芝停下手裏的活計,歎了口氣,說:“敏傑,你大哥心裏難受呢,咱娘那幾天身體不好,敏敬說要帶著她去縣裏的醫院看看,咱娘說她暈車,又說自己沒什麽事情,就是春天人困,過些天就沒事了,那幾天你大哥還得忙著外麵的事情,我呢,家裏地裏,還有倆孩子,也沒有顧得上,誰能想到咱娘就這麽突然的走了,你大哥還沒有順過勁來呢,順過勁來就沒事了。”
敏傑聽了,心裏也很是難過,說:“大嫂,不怨你們,都怨我,上次咱娘去了我就應該想著咱娘心髒一直不好,既然去了就得帶著去醫院看看,檢查一下,我都沒想到這回事,大嫂,你跟大哥在家裏這一家老小的,也夠你們忙活的,還有敏和跟敏芊,不光是大哥的弟弟妹妹,也是我的弟弟妹妹,我也有責任和義務把他們撫養長大的啊,大嫂,咱娘……”說到自己的娘,敏傑忍不住了,捂著嘴小聲的嗚嗚的哭了起來,楊秀芝心裏也很難過,拍了拍敏傑的肩膀,說:“敏傑,我也很難過,咱娘那麽好的人,實在是讓人心疼啊。”
敏傑擦了擦眼裏,說:“嫂子,咱娘沒了,我又在外麵工作,以後這個家就得靠你跟大哥了,嫂子,還是得勸勸大哥,不要這樣了,咱娘也不像看到大哥這麽消沉的。”
楊秀芝點了點頭,說:“那我找個空說說他。”
姥娘自然是把顧母走了之後家裏幾個孩子的樣子看在眼裏,敏芊身體慢慢的在恢複,敏和就好像一下子就長大了,性子沉穩了,那些孩子氣的咋咋呼呼就好像一下子隨著逝去的母親消散一空,除了上學就是回家幫著照看兩個侄兒,幫著家裏做家務,幫著去地裏幹活,敏傑在家裏待了幾天,一直沒有回學校去上班,倒是甄偉平,接到甄父的電話之後,表示要跟隊裏親家, 一定要回來一趟。
最讓姥娘擔心的就是敏敬,姥娘把敏敬的心思都看在了眼裏,敏敬一直覺得是自己的疏忽才讓顧母突發疾病去世了,這幾天敏敬很沉默,原來的那股子鬥誌已經是**然無存了,姥娘很擔心,一個人,如果沒有了鬥誌,何談創業呢?
這天敏芊終於覺得身體好的差不多了,跟著敏和一起去了學校,敏傑用小車推著兩個孩子去街上玩,楊秀芝在南屋裏踩著縫紉機,敏敬掃了院子之後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站在院子裏的梧桐樹下,仰著頭呆呆的看著樹上的某一處,陽光透過滿樹青翠的梧桐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姥娘站在屋門口,看著敏敬,覺得敏敬的臉上帶著很迷茫的神情,姥娘 歎了一口氣,說:“敏敬啊,你過來,姥娘跟你說說話吧。”
敏敬這才回過神,把手裏的掃帚放好了,過去扶著姥娘,姥娘輕輕的拍了拍敏敬的手,說:“敏敬,不用扶著,姥娘身體還硬朗著呢。”
敏敬笑了笑,跟在姥娘的身後進了東屋。
東屋的炕頭上還擺著顧母的鋪蓋卷,那一床藍底白話的褥子就那麽卷著,還是放在原來的位置,敏敬看了,覺得眼窩子一熱,咽了一口唾沫,使勁的眨了眨眼睛,這才把那股子酸澀給壓了下去,姥娘人老成精的,哪裏能看不出敏敬的情緒呢,歎了口氣,說:“敏敬啊,你娘走了好幾天了,咱娘倆都沒有好好的說說話,姥娘看你這幾天都是一副一蹶不振的樣子,姥娘覺得得好好跟你聊一聊了。”
顧姥娘拖鞋上炕,敏敬就坐在炕沿上,看著炕桌上擺著茶壺茶碗,摸了摸茶壺是熱的,就拿起來給姥娘倒了一杯茶,姥娘喜歡喝茶,尤其喜歡喝紅茶,每年南縣那邊都會送過很多的茶葉來,敏芊覺得那些茶葉的品質都很好,應該是價值不菲。
白色的細瓷茶碗,紅色的茶湯在裏麵愈發的顯得白的粉白,紅的玉紅。
姥娘提起茶壺,也給敏敬倒了一杯,敏敬趕緊雙手接著,姥娘看敏敬,歎了口氣,說:“敏敬,姥娘這一輩子,算是把人生的最不幸的經曆都經曆了一遍了,青年喪夫,老年喪子,姥娘有時候就覺得這麽苟延殘喘的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敏敬啊,你先聽姥娘說,姥娘還有你們這些孩子,覺得活著很有勁頭,你們是我的希望,我得看著我的希望成才才行啊,姥娘經曆了這麽多,覺得這人啊,活著就得好好的往前奔,身邊的人去了就去了,還是得顧好活著的人才行呢。”
敏敬知道姥娘這是在拿話點自己呢,前些日子自己意氣風發的,接到趙剛的訂單之後就急匆匆的去梅河買了布料,回來跟楊秀芝沒白天沒黑天的幹,那個時候,敏敬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幹勁,顧母去世之後,敏敬就覺得因為自己的疏忽,讓顧母突發疾病去世,這都怨自己沒有照顧好家裏人,這是自己的原因,如果整日裏忙著做事情,沒有精力照顧家裏人,那就算是開創了一番大事業,還有什麽意思呢?
敏敬低著頭,有些哽咽的說:“姥娘,那幾天我忙著做衣服,疏忽了我娘的身體,如果我沒有那麽忙,能好好的照顧著我娘,我娘就不會這麽早就走了。”
姥娘歎了口氣,說:“敏敬啊,你知道你爹去世之後你娘就不想活了嗎?”
敏敬聽了,驚訝的抬起頭,姥娘說:“我這個閨女啊,一顆心都在你爹身上了,這麽多年你娘跟你爹雖然在一起生活的日子不多,但是你娘真的是把你爹放在心尖上的啊,你爹身體不好,拖了那麽久,這要是沒有你娘精心的伺候著,你爹從城裏回來活不了幾天的,你娘那幾年既要照顧你們,又得照顧你爹,還有家裏地裏的活,身體早就掏空了,你爹走的時候,你娘在炕上躺了好些日子,那個時候 她就不想活了,我跟你三奶奶罵了她一頓,她這才爬起來,可是我知道,你娘要是不是因為你還沒找媳婦成家,芊芊還小,是撐不到現在的,後來,你結了婚,又有了孩子,你娘心裏的那口氣慢慢的就散了,要不然,她不會走的這麽急的,敏敬,你娘是我的孩子,我很明白你娘是個什麽性格,她這是沒有什麽牽掛的事情了,能下去找你爹,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姥娘今天跟你說這些的目的呢,就是讓你知道,你還得振作起來,家裏這一家子的老小,以後就得指望你了啊。”
敏敬聽了姥娘的話,想到自己的娘這幾年一個人拉扯著家裏的幾個孩子,過的那麽艱難,捂著臉哭了起來,姥娘見了,沒有說什麽,等到敏敬哭完了,擦了把臉,姥娘說:“敏敬啊,姥娘跟你說這些事看你這幾天有些鑽了牛角尖了,你娘走了,我心裏很難受,這麽多年,我身邊就這一個孩子,現在我這唯一的孩子也跟我天人永隔,說句不好聽的啊,姥娘現在真的成了一個孤老婆子了,可是姥娘覺得還是得好好的活著才行啊,敏敬,你娘沒了,咱們可以悲傷,但是咱們不能頹喪,你得趕緊振作起來,你看看這幾天,你失魂落魄的,秀芝一個人忙裏忙外,還得照顧倆孩子,敏敬啊,你這樣不對啊。”
敏敬一個勁的點頭,最後擦了擦眼淚,對姥娘說:“姥娘,您放心,我以後再不這樣了,我還有您跟三奶奶得奉養,我還有敏和跟芊芊得照顧,我下麵還有倆孩子靠我掙錢養活,我這就去跟秀芝一起做衣服去。”
姥娘看著振作起來的敏敬,心裏那口氣終於是散了,這人啊,就怕那股子精氣神散了,想到自己的閨女,姥娘扭過頭去,擦了擦眼淚,閨女沒了姥娘能不傷心嗎,能不難過嗎,可是下麵還有這些孩子呢,這幾個都是好孩子,閨女怎麽就忍心扔下不管了呢?
敏敬站在南屋的門口,看到楊秀芝坐在縫紉機前,低著頭,踩著縫紉機,仔細的縫著衣服,楊秀芝出了正月就把頭發剪了,齊耳的短發,因為低著頭,有一縷頭發滑了下來,擋在眼前,楊秀芝輕輕的擺了擺頭,都顧不得用手把那縷頭發夾到耳後,這些衣服是有交貨期限的,到了期交不上,先不說幫忙的趙剛那邊不好說,自家得賠錢的啊。
感覺的門口站著人,楊秀芝回頭一看,驚訝的說:“你怎麽過來了?”
敏敬過來,把楊秀芝那一縷頭發塞到耳後,說:“秀芝,這幾天你受累了。”
一句話,讓楊秀芝熱淚盈眶,她紅著眼圈說:“咱娘沒了,你這樣是正常的。”
敏敬說:“秀芝,謝謝你能體諒我,後麵我不會這樣了,咱娘已經沒了,但是咱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的,這個家還得我給撐起來,我不能一直這麽消沉的,秀芝,我得成為你的依靠。”
楊秀芝聽了,把頭輕輕的靠在敏敬的肩膀,忍不住的哭了起來,敏敬輕輕的拍了拍楊秀芝的肩膀,說:“別哭了,你先歇一歇,這些我來做就行。”
楊秀芝聽了,擦了擦眼淚,說:“你哪裏有我縫紉機用的好啊,那邊還有一批沒有裁呢,你給裁了,鎖一下邊,剩下的我來就行。”
敏敬聽了,答應一聲,幫著楊秀芝擦了擦眼淚,這才走到那個大案子前麵。
敏敬跟著楊秀芝學會了怎麽裁剪衣服,敏敬有繪畫的功底,有些東西楊秀芝一點他就明白了,前幾天敏敬就管著裁剪,鎖邊,楊秀芝管著蹬縫紉機,做衣服,幾天下來,兩個人也有了默契,幾天的功夫就做了一半的衣服了,人家給定的工期是十五天,這眼看著還有幾天就得交衣服了,不怨楊秀芝著急。
敏傑推著倆孩子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南屋裏敏敬跟楊秀芝兩口子在忙活,敏敬渾身帶著利索的幹勁,再沒有早上的頹喪之氣,敏傑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