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壞消息

十天後,蘇淺蘭終於等到了布木布泰派人傳回來的消息:烏拉那拉氏已先於二月間病逝。

捏著書信半宿呆愣不動,直到阿娜日進來詢問是否不等四貝勒回來先行用膳,蘇淺蘭才回過神來,一麵吩咐開飯,一麵燒掉了書信。

烏拉那拉氏竟死了!她怎會病得如此突然,如此及時!並且時間就在她與四貝勒新婚期內!那她的死訊,四貝勒和大阿哥是否知道?或者知道了,而沒有告訴她?反正烏拉那拉氏已享受不到風光大葬,奉旨完婚的四貝勒也就沒有聲張?

蘇淺蘭努力回憶著那段時間內四貝勒和大阿哥兩人的表現,卻想不起來這兩人有什麽異樣。

整個晚餐便是在這般糾結中沒滋沒味的獨自渡過,努爾哈赤已帶兵離開盛京,而四月正當四貝勒輪值把持朝政,又趕上這場大戰,把他忙得成天不見人影,常常過了晚飯時間許久才能回來。

蘇淺蘭不會虐待自己的腸胃,非要等四貝勒回來一起吃飯,也因為四貝勒時常跟一班臣子手下宴飲的緣故,於是連給他送飯菜、留飯菜的賢妻典範她也沒去做,她唯一能堅持的,就是每晚亮著燈光,不等到四貝勒回來就不去睡。

這晚也是同樣,她將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舒舒服服,卸掉頭上的首飾,換上月白的一身‘春’裳,光著‘玉’白的腳丫斜靠在榻上,襯著身周暖暖粉紅‘色’係的幔帳被褥,更顯得其人素雅清麗,充滿靈氣。

如今她對‘女’真文字已算初步掌握,便換了帶有故事‘性’的讀本來看,倒也能夠解解悶兒。但她此刻卻有些神思不屬,失去了往日的寧靜。

烏拉那拉氏已死,不管她是真正死於病患,還是死於謀害,總之,當年的真相終於隻剩下大妃和四貝勒兩個當事人知道!自己究竟要不要去向四貝勒追問這件舊事,還是裝作不知就這麽揭過?

正思忖中,外頭傳來丫頭們請安的聲音,四貝勒披著風塵‘精’神亢奮的進了她的院子。這段時間他心情都很不錯,努爾哈赤西征‘蒙’古,節節勝利,這其中他所做的前期工作功勞不可或缺,漠南‘蒙’古諸部陣前用命,勇猛忠誠,甚得努爾哈赤讚賞,而背後正是他的籌劃。

蘇淺蘭聽見他回來,下‘床’趿著一雙自製的棉布拖鞋迎了出去。

這種拖鞋在家居閑時穿著遠比皮靴異常方便,但未免缺少些敬意,多出些隨意,她便給四貝勒也做了兩雙,以便養成他的習慣。四貝勒初時不以為然,但後來卻覺出了放鬆雙足的好處,也就不再微詞。

蘇淺蘭狡黠的以各種理由拒絕將拖鞋推廣於全府,隻容許在自己的屋子裏跟四貝勒兩人穿用,就是四貝勒在自己的前院書房都享受不到這份便利,顯而易見的結果就是,四貝勒從此習慣了到她的屋子歇夜,自從新婚之後,便再也沒去過別的地方留宿。

其實漢人自古就有拖鞋,稱木屐,行走起來“咯噔”作響,為風流名士所喜愛,為士大夫所不喜。‘女’真是遊獵民族,講究敵人來襲的時候男人們幾分鍾內就能上馬殺敵,所以這木屐在大金一直沒有市場。

蘇淺蘭當然不會造木屐,她隻會做走起路來沒聲的休閑軟拖,在四貝勒看來就跟帶鞋底的襪子差不多,方才勉強接受了它。

四貝勒果然又是跟人喝了酒才回來的,麵部泛紅,身上飄著淡淡的酒氣,蘇淺蘭嘟了嘟嘴以示不滿,先給他捧了一碗醒酒茶,跟著便吩咐小丫頭給他灌好一大桶熱水催他洗澡。

北國之人並沒有天天洗澡的習慣,男人們十天半月不下水的比比皆是,以至換來“臭男人”的千年罵語。因此隔三差五的洗澡,也是蘇淺蘭特意要給四貝勒養成的好習慣之一。

但這個習慣的養成非常不容易,蘇淺蘭為此付出了極大的代價,那就是必須得親自‘侍’候他更衣入浴。

隔間內放著按照四貝勒吩咐早已換好的大號浴盆,四貝勒脫得‘精’光,舒服的坐躺其內,微眯著眼享受蘇淺蘭細膩溫柔的搓洗。

雖然告訴自己把四貝勒當成孩童來幫他洗澡就好,可惜四貝勒這個孩童卻極不老實,每次給他洗澡他都會有反應,‘弄’得蘇淺蘭麵紅耳赤,暗罵他臉皮超厚不知害臊。

但數次之後,蘇淺蘭卻也發現,他起反應未必代表他心懷邪念,有時候難免就會因此被他捉‘弄’,漸漸地,她也放開了膽量,有時候反而捉‘弄’起他來,洗澡變成了兩人之間曖昧溫馨的遊戲。

常在馬背上廝殺,四貝勒身上也落下了傷痕,雖然都不在要害上,卻也令蘇淺蘭暗暗為之心顫,每次手指拂過那些傷痕,力道都會不由自主的放輕,仿佛那些傷痕最近剛剛痊愈一般。嘴裏卻對他充滿了讚譽,將那些傷痕說是男子漢的勳章,讓四貝勒好不舒心。

“……可惜了爺不能親自領軍馳騁大漠!”四貝勒腦海中還在回想著今日傳來的戰報,看別人獲得勝利,又怎麽比得上親自廝殺的快樂?更何況努爾哈赤帶著他那班兄弟去收割的,可是他辛苦耕耘的天地。

蘇淺蘭動作的手為之一滯,她想起了曆史上的皇太極,跟林丹汗就是一對死敵,不但親征林丹汗,還收羅了林丹汗的幾個後宮寡‘婦’。

由此看來,四貝勒還真是一個好戰分子啊!都說他是大金國最‘精’擅內政的貝勒,可實際上他更喜歡在馬背上廝殺於前線。還有,那些未來將會被他收於後宮的‘蒙’古‘女’子……

感覺到蘇淺蘭的遲滯,正說得興奮的四貝勒眼睛一睜,看到了她有些呆愣輕愁的神情,不由停下話頭,握住了她捏著巾子的手,將她拖得離自己更近,氣息危險地在她耳邊發問:“在想什麽呢?”

你會不會不停的納妃納妾?蘇淺蘭張了張嘴,忍住到口的問話,臨機應變問起了別的事:“我……我在想,怎麽能幫到布木布泰,讓她嫁給十四弟多爾袞當福晉?”

四貝勒微微一愣:“當初不是探過布木布泰的口風了麽?她似乎並不十分樂意。而且多爾袞試過求父汗作主,大妃那裏卻總是說要考慮考慮,既然這麽勉強,這婚事自然就擱下了,怎麽你又提了起來?”

蘇淺蘭自然不能說布木布泰當初是抱著為科爾沁聯姻犧牲自己的心思想要嫁給四貝勒,隻好說道:“布木布泰不還小麽!她能有什麽主意!我是瞧著多爾袞對她十分鍾意,若能娶了她,定然不會虧待於她,總比嫁給旁人強些,方才有了這‘門’心思!”

四貝勒聽得眉頭漸漸蹙了起來:“你這心意,怕是達不成了!”

“為什麽?”蘇淺蘭一驚。

四貝勒抬眼望著她,神情遺憾的道:“爺今日接到戰報,科爾沁吉桑阿爾寨台吉所部協助父汗作戰,立下大功,恰巧十四弟也在場,被他看中,親口將自己的‘女’兒哈斯塔娜許給了十四弟!”

“哈斯塔娜!哈斯塔娜!”蘇淺蘭腦中一陣眩暈,哈斯塔娜在‘蒙’語中是“‘玉’珠”的意思,莫非這位就是曆史上成為多爾袞嫡妻的所謂“小‘玉’兒”?那布木布泰怎麽辦?多爾袞不要她了麽?

四貝勒有些詫異的望向蘇淺蘭,不明白她何以如此緊張,聽說多爾袞訂了親事就臉‘色’發白:“算起來,其實這位姑娘也是你們的姐妹,她父親吉桑阿爾寨跟你阿布是堂兄弟,所以她該是你的堂妹。聽說這位姑娘生得格外秀麗,眼眉間跟你有幾分像,現在被人戲稱作小‘玉’兒呢!”

果然是小‘玉’兒!蘇淺蘭身子晃了一下,緊緊捏住了拳頭,她今天才剛剛看過布木布泰的回信,信裏的布木布泰對她這個姐姐極是親切信賴,因為沒能幫上她的忙而再三致歉……

可沒想到!自己讓她遠赴‘女’真烏拉部,卻是令她錯過了跟多爾袞相聚的機會!若使她當時也在科爾沁,以她的‘精’明厲害,怎麽可能讓那個“小‘玉’兒”有冒頭的機會?

自己奪了她當孝莊皇後的機會,還以為可以成全她和多爾袞,用愛情彌補她失去地位帶給自己的歉疚,結果卻經由自己的手,反而令她錯失了嫁給多爾袞為正妻的機會!那就算將來還可以讓她成為多爾袞的側福晉,又有什麽用?妻妾相爭,該是多麽可怕的事!

“多爾袞!多爾袞他竟答應了那‘門’親事?他不是口口聲聲說要求娶我妹妹的麽?他怎麽可以這般見異思遷,朝三暮四?”蘇淺蘭氣急,對多爾袞發起怒來。

四貝勒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般急火攻心的模樣,不由暗地給了多爾袞一票同情,輕握著蘇淺蘭的手無奈的道:“蘭兒,你不明白,十四弟還是個少年,又有父汗在場,那種時候怎麽可能有他置喙的餘地?爺想他心中也未必好過,其實布木布泰還是可以嫁給他當側福晉的嘛!男子漢大丈夫,多娶幾‘門’妻妾也是平常事!”

蘇淺蘭‘胸’膛急劇起伏著,好不容易恢複冷靜,凝望著眼前的四貝勒,自己的丈夫,未來的皇帝,忽然在他的浴桶外,對著他跪了下去:“爺!蘭兒求您一件事!求您拖住這樁婚事,絕不能讓十四弟娶小‘玉’兒為嫡福晉,這個位置,必須留給布木布泰!”

“蘭兒!”四貝勒一驚,連忙將她一把拖起:“你這是做什麽?你、你竟會為這種事下跪求人?!”

“爺!您答應我!”蘇淺蘭執拗的仍望著他。

四貝勒目光一凝:“你怎會認為爺能在這件事上麵忤逆父汗的決定?你就不怕此舉替爺招來無端之禍?”

蘇淺蘭堅定地望著他,神情裏充滿了對他的信賴:“您不會有事!您是這天地間唯一能改變父汗決定的人!”

四貝勒望定她半晌,‘唇’邊慢慢勾起了一抹笑意:“行!爺應了你!但有一個條件……”他忽然將蘇淺蘭攬入懷抱,在她耳邊低聲吐出了幾個字,蘇淺蘭聽得清楚,麵上頓即騰起了紅雲,猶如煮熟的蝦子。

這一夜,房中紅‘浪’翻滾,個中風光旖旎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