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二嫂顯然沒想到,一個小姑娘竟敢對婚事發表意見,頓時不自覺地露出了驚訝的神情,愣了愣,才勉強笑道:“二姑娘倒是伶牙俐齒!但婚事乃是人生大事,這是萬萬耽誤不得的。”
“舅母說的是,”清綰道,“不過孝乃人立身之本,若是孝順都做不到,還談得上什麽?我是定要將父母身子照料好了,才會想其餘的事。所以就不必勞煩舅母費心了。”
潘二嫂沒想到拿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了上來,一時找不出別的話來,過了片刻,才略帶尷尬地笑道:“二姑娘不僅口齒伶俐,看來還頗通文墨啊!真真是個不簡單的孩子!”
“哪裏的話!”何氏聽見要提親的話,雖然也有些著急,不過見清綰短短幾句就駁了回去,才算放下了心。此時見潘二嫂有些不快,生怕在這大喜的日子有什麽波折,忙笑著打圓場說:“這兩個丫頭都是從小嬌慣壞了,潘家嫂子千萬別往心裏去。好了,你們倆回去陪妍姐兒去吧。”
清綰觀察了這半日,隱隱覺得這場訂婚,裏麵一定還有什麽事情,故而決定先不離開,把其中隱情探明白了再走。
“不要緊,妍妹妹一大早起來妝扮,這會子有些乏了,正歇著呢。”清綰笑道,“我們在這裏多陪兩位舅母一會。方才妍妹妹還說起,這次的親事,多虧大舅母幫著忙裏忙外的,隻不過這以後嫁到縣城去了,回家就不容易了,妍妹妹難免有點傷心呢。”
潘二嫂聽了,不覺冷笑了一聲,看向潘大嫂一眼。
潘大嫂倒是個鎮靜的人,抽著水煙袋,神色一點沒有變化,隻是冷冷地說:“這好事都是你二舅母做的,我可不敢居功。隻盼著妍姐兒以後能過的好好的,也就算沒白費了你二舅母的這一番苦心!”
這語帶嘲諷的話,任屋裏誰都能聽出來,裏麵有些不對頭,但眾人也沒多想,還以為隻是這妯娌倆平時不睦,故都忙笑著打岔。
清綰卻越發篤定,這場婚事絕不是那麽簡單!遂又笑道:“我這腦子也不知是怎麽了。方才是我說錯了,妍妹妹是說,多虧二舅母成全了這門親事,兩位舅母可別怪我啊!”
“二姑娘說哪裏話?家常聊天,誰能記得那麽清楚?”潘大嫂這次倒是語氣和藹。
潘二嫂臉色紅了一紅,很快就又神態如常,一臉的笑容,向何氏道:“都是自家的外甥女兒,能不上心麽?這劉家啊,在縣城開著鞋鋪,生意可是紅火的很!上門提親的也不知有多少!妍姐兒若是能嫁過去,這一輩子,可就是享不完的福了!”
“要不怎麽說呢,不是親舅母,誰能這麽上心?”村中一個女眷笑道:“聽說潘二嫂家隻有一個兒子,不知定親了沒有?”
聞言,潘二嫂臉色有些尷尬,勉強笑著說:“還沒定呢!估計也快了,這小子歲數也不小了!比妍姐兒還大呢!”
“他家哥兒不用愁,早有爹娘給打算好了。這下,還要親上作親呢!”潘大嫂坐在旁邊,忽然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一聽這話,眾人都摸不著頭腦,一時無人接話,片刻,才有多嘴的女眷笑道:“是誰家的姑娘?親上作親可是好事!”
潘大嫂冷冷的看了妯娌一眼,沒言語。
見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潘二嫂也不好不開口,故意做出漫不經心的樣子笑道:“什麽親上作親?還說不準呢!”
“你不是說隻要妍姐兒這次成了,你家小子的事就十有八九了麽?”潘大嫂道,“劉家姑娘,你早就相中了,大家誰不知道?”
眾人頓時都驚訝起來,原來潘二嫂準備給兒子定的姑娘,竟然就是劉家鞋鋪的姑娘?
“那是大好事啊!”賴忠媳婦素來沒有心機,又多嘴多舌,忍不住就道:“可為什麽說得妍姐兒的成了,你家小子的事才能十有八九啊?”
潘二嫂臉上有些掛不住,那笑容再也維持不下去,拉下臉來:“什麽亂七八糟的?一碼是一碼,我家小子的事,和妍姐兒有什麽關係?”
眾人雖然不明就裏,但也看出潘家妯娌的一番明槍暗箭。這樣一來,屋裏頓時陷入了尷尬的氣氛之中,誰也不敢輕易開口。
“大嫂,二嫂!”潘氏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了起來:“過禮的人來了,你們快來幫我招呼下!”
方才的一幕就被大家忘到了腦後,好熱鬧的女眷們,爭先恐後出去看劉家送來的彩禮。潘家妯娌自然是走在最前麵,吵吵嚷嚷地出去了。
清綰姐妹走在最後,打算仍然到含妍房裏去。卻見含蒲忽然跑了過來:“芳姐姐,外麵有人找你!”
“找我?”清綰有點吃驚:“誰來找我?”
“我也不知道,”含蒲今天也是一身新衣,從早上忙到這會兒,也是累的氣喘籲籲,“說是從縣城德遠堂來的,就在門口呢!”
清綰不由有些著急:難道是盧雁逸?
她向姐姐說了一聲,就急忙往院門口去,一個青年站在那裏,聞聲抬起頭來:卻是大蘇!
“清姑娘!”大蘇眼中露出驚喜,忙招呼了一聲。
“大蘇!”清綰心裏納悶,忙問:“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可是有什麽事麽?”
“哦,沒有,沒有,”大蘇見她一臉著急,忙擺手道:“清姑娘別急,我是奉少爺之命來送回信的!”
清綰這才想起,那天她寄給盧雁逸的那封信,這才放下心來,笑道:“這幾日我家事多,我都忘了。你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
“我進村就打聽,找到你家,結果一個人都沒有,後來聽說是你堂妹訂婚的日子,就又打問著找到這裏來了。”大蘇說著,就把回信取出來,遞給清綰。
清綰順手就折好放了起來,帶著歉意地對大蘇說:“你看,真不巧,偏偏我家今天又有事,不然,在我家吃過飯再回縣城正好。”
“清姑娘千萬別客氣。”大蘇連忙笑道:“這點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德遠堂一堆事情,我還得趕緊回去呢。”
清綰還要再說話,忽然聽到遠處含娟在大聲喚她:“二妹,快過來,娘在找咱們呢!”
“大蘇,你先別走,在這裏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回來。我還有幾句話,要托你捎給你們少爺。”清綰不知母親叫她有什麽事,隻得急忙囑咐了大蘇幾句。
“清姑娘放心,隻管去,我就在這裏等著。”大蘇忙說,
清綰匆匆忙忙地趕到前麵過禮之處,原來是聘禮中的首飾盒,需要兩個女孩子送到堂屋裏去。清綰隻得和姐姐一起捧著過去了。
將首飾盒安放好,卻還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下聘的儀式還沒有全部完成,又過了將近半個時辰,才算全部結束,在吹打聲中,過禮的人走了,院子才算重新安靜下來。
趁著眾人都圍在堂屋,觀看議論那些聘禮的時候,清綰忙瞅了個空子溜了出來,這麽半天,大蘇一定著急了。
等她來到門口,卻大吃了一驚,隻見含妍正在那裏站著呢!
一見她過來,含妍頓時滿麵通紅,連話也沒說一句,匆匆忙忙就跑回裏麵去了。
大蘇卻還站在那裏,望著背影有點愣神。
清綰十分奇怪:“大蘇!你怎麽了!”
“清姑娘,”大蘇略有尷尬,咳嗽了一聲,吞吞吐吐地說:“方才這位姑娘出來,一下子摔倒了,我扶了她一把。”
“哦,”清綰還是心存疑慮:“她是我堂妹,她出來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大蘇忙說,“我看她眼睛紅紅的,以為她受了什麽委屈,也不好就這樣扔下她就走,問她也不說。這時候清姑娘你就來了。”
“大蘇,你先回去吧。”清綰也不再多問,“你也看到了,我家今天事情太多,這裏亂哄哄的,也沒個紙筆寫回信,你回去告訴你家少爺,就說明日我寫回信給他,今天就不能帶回去了。”
“是,”大蘇忙答應道,他遲疑了一下,又問道:“清姑娘,剛才那個,就是你今天要訂婚的堂妹麽?”
“是啊,”清綰說,“怎麽了?”
“沒,沒什麽”大蘇嚅囁著,不肯開口。
見他這副神態,清綰疑竇頓生:“你想說什麽,隻管開口,難道和我還有什麽瞞著藏著的?”
“這”大蘇猶豫著,最終還是說了:“清姑娘,我聽這些賀喜的客人說,你家堂妹是許配給了縣城的鞋鋪劉家?”
“正是,怎麽,你也知道他家?”
“豈止知道?”大蘇道,“我對他家最熟悉不過。他家的老太爺身子不好,常年需要吃藥,因為家境殷實,所以每次總是多出幾個錢,讓德遠堂送藥上門,這差事一直都是我做的。”
“哦?”清綰心中一動,急忙追問:“那看來你是了解劉家的情形了?正好,你對我說說。”
“這劉家雖然家境不錯,可人丁不旺,到了少爺這一輩,隻有一位少爺,一位小姐,那位小姐沒怎麽見過,聽說倒是身體健壯,隻是那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