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蘇說到這裏,搖了搖頭,“從小就是體弱多病,也不知花了多少錢,總也看不好,後來越來越嚴重,現在幾乎都不能出門。正因為這個,盡管劉家富裕,縣城誰家的女兒也不願意許配給他。這不知你堂妹怎麽會”

大蘇沒再說下去,但那神情,分明蘊含著深意。

清綰心裏頓時一沉:“原來是這樣!說來話長,這門親事是我堂妹的舅母做的媒,我們也並不了解這些內情。”

“清姑娘,”大蘇鄭重地說,“你回去勸勸你堂妹的父母,看能不能讓事情轉圜,不然,可就算是坑了你堂妹了。”

大蘇素來穩重,很少說及別人的事,如今這番話,顯然是下了很大決心,才坦誠相告。

清綰此時心中也有點亂,隻顧點了點頭:“大蘇,你的好意,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吧。”

“嗯,”大蘇應了一聲,想了想,又說:“劉家一心想娶個媳婦好能延續香火,所以不惜一切,我還在劉家聽說過,隻要能娶個稱心的兒媳婦,就算把劉家小姐做什麽事,都在所不惜。清姑娘,你想,連親生女兒都能設得出去,可見他家少爺,已經病到了什麽程度?娶兒媳又得多困難?”

清綰吃了一驚,瞬間就明白了一切:“大蘇,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不會讓我堂妹進火坑的。你的這份好意,我記下了。”

“清姑娘,你別客氣,”大蘇想了想,還是沒說其他的話,“既然我知道,我不能瞞著不告訴你。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些,”清綰囑咐著,看他向村頭大路去了,方才回含妍屋裏來。

屋裏隻有含娟兩人,正在那裏說話。一見她進來,含妍麵色微紅:“芳姐姐”

“妍妹妹,你剛才出去幹什麽?”清綰不無擔心地問道:“聽說還摔倒了?”

“我,我”含妍也支支吾吾,“你們都到前麵去了,我在屋裏悶得很,就想出去透透氣,誰想到腳下一滑,就摔倒了!我沒想到院門那裏還有個陌生人,叫他看了笑話”

“那倒不要緊,”清綰說,“他是德遠堂的夥計,來找我有事。妍妹妹,我有句話問你,你二舅母家是不是有個兒子?”

“是啊,”含妍抬起頭,有點奇怪地說。

“那你這個表哥,訂婚了沒有?”

“還沒有,我二舅母心氣高,聽我娘說,多少提親的都不願意,非要找個家境富裕的。”含妍說,“芳姐姐,你怎麽想起問這個來了?”

清綰歎了一口氣,覺得不忍心將事情的真相說出來,但又不能不說,想了想,到底還是將方才大蘇所說的,一五一十都講了。

聽完這些,不光含妍,連含娟臉色也發白:“怎麽會是這樣?那劉家少爺居然是這樣的人?這不是明擺著把妍妹妹往火坑裏推麽?潘家二舅母知不知道這些事?”

“我想她肯定是知道。”清綰微微冷笑,“你們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姐姐,你忘了,剛才在堂屋裏,潘家大舅母的那幾句話?分明是潘家二舅母看中了劉家的錢財,想替兒子娶劉家小姐,沒的討好,就拿妍妹妹的婚事作為籌碼了!”

“我就知道,這個二舅母就沒安好心!”含妍迸出哭聲,“從來她就是隻知道自己,不惜坑害別人!如今突然變了一副嘴臉,主動三番兩次的上門,滿嘴說的天花亂墜,給我提親,這裏麵不可能沒事!原來她是打的這個如意算盤!將我賣了,好給她兒子娶媳婦!我今兒非和她拚了不可!”

含妍哭著,像發了瘋似的,就要往門外奔。

含娟姐妹忙上前拚命拉住她,強將她按回椅子上,清綰道:“妍妹妹,這事急不得!你可千萬不能莽撞!事情雖然搞清了,但你這會子出去,就算你和你二舅母爭論一番,又有什麽用?而且這訂婚的大日子,你這樣一鬧,豈不是讓五叔五嬸顏麵丟盡?這不是好法子,咱們還得從長計議。”

“芳姐姐,你說,我現在該怎麽辦?”含妍哭的傷心欲絕,“我求你,你一定要幫幫我!”

“別急,別急,”含娟忙安慰她:“一定會有辦法的。你先冷靜下來,哭也無濟於事,這幾天你也別發愁,別弄壞了身子,可就糟了。”

“是啊,”清綰道,“大姐說的對,妍妹妹,你先想辦法給五叔五嬸透個口風,把這些事告訴他們,若是五叔五嬸去打聽了,也許就能退婚了?”

含妍想了想,點點頭:“芳姐姐,我聽你的,先試試。就怕爹娘不相信”

“那也不要緊,”清綰說,“有的是辦法,總之,你放心,無論如何,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跳進火坑!”

“芳姐姐,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含妍淚眼汪汪地看著她:“我就算死,也不會嫁進劉家的!”

“別想那麽多,”清綰勸她:“事情沒到那個份兒上。”

“你們姐妹還沒說完哪?”潘氏和何氏忽然笑容滿麵地走了進來,“快吃飯去吧,外麵席麵都已經擺好了。”

“我們還沒餓,就不出去吃了,在這裏多陪妍妹妹一會兒。”清綰笑道。

“你這孩子,”何氏道,“外麵還有不少咱們何家的遠房親戚,怎麽能不見見?你五嬸也有話要對妍姐兒說。你倆還不快跟我來?”

見母親這麽說,清綰也沒法拒絕了。隻好答應著站起身來,向含妍使了個眼色,才跟著何氏出去了。

外麵院子中,擺了五桌席麵,都坐的滿滿當當,果然有好些從沒見過的親戚,和清伯丁兄弟正熱熱鬧鬧地說著話。

何氏帶著含娟姐妹一一拜見了,這才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此時,衛仲丁夫婦帶著孩子們也來了。陸氏還是老樣子,也不愛搭理人,對那些遠房親戚隻是敷衍了一下,就隻管坐下埋頭大嚼。

“芳姐姐!”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清綰放下筷子,起身一看,正是露著燦爛笑容的武蘋!

“蘋妹妹,”許久不見,清綰也很高興,“你也來賀喜了?”

“是啊,”武蘋永遠是那副心直口快,開開心心的樣子,“妍姐姐訂婚的好日子,當然得來啊!”

“賀嬸子呢?”清綰往她身後看看,沒看到其它人,有點擔心:“不會是?”

“沒有,沒有,”武蘋明白她的意思,忙笑著說:“我娘都好著呢!最近身子硬朗了不少。芳姐姐別擔心。這不,今日幫我哥和嫂子在家幹活呢,實在脫不開身,隻好讓我一個人來了。”

清綰聽了,這才放下心來:“那太好了。對了,你哥的生意做的怎麽樣?一切還都順利吧?最近我家事情太多,也沒顧得上去看看賀嬸子。”

“芳姐姐,你別客氣。”武蘋笑道,“我哥的生意做的都順手,每月按時送貨,當麵收錢。而且現在做妝品也做的熟練多了,沒有什麽問題!而且貨賣的好,現在要的量也更大了,我哥和嫂子每天都忙個不停。這不,連我娘都幫著忙呢!那掌櫃的和我哥交往時間長了,看我哥是個可靠人,現在價錢也漲了一些。芳姐姐,你就放心吧。多虧了你幫我家這個大忙,現在不用惦記著了,一切都好!”

清綰笑了:“那就好。等我有空了就過去看賀嬸子。”

“芳姐姐,我這就得回去了,家裏還一堆事等著我呢。”武蘋說著,急急忙忙就要離開。

“怎麽,原來橫草不拈,豎草不拿的,現在也勤快起來了?”清綰打趣道。

武蘋臉一紅:“那時候不是小,不懂事嗎?現在我雖然別的忙幫不上,可總能給哥哥嫂子做做飯,打打下手。”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了。”清綰笑道:“快回去吧,我可不敢耽誤了你幹活。”

“芳姐姐再這麽說,我可不依了!”武蘋口中說著,已經奔到潘氏跟前,送了禮金,接著就忙出了院門。

清綰重又坐下,隨便吃了兩口,就有客人陸續告辭離開了。

“五叔,五嬸!這是我家給妍妹妹準備的禮物,可別嫌粗糙啊。”

小嫵的聲音忽然在院中響起,清綰起身一看,正是她。

如今的小嫵,隻穿著最普通的青布衣裙,頭上一件首飾也沒有。要知道,從小她是最愛打扮的,就算家境一般,也要想方設法買個鍍金的簪子。從來也不肯這樣簡簡單單的。

潘氏素來和四房不大和睦,此時也是淡淡的:“小嫵來了。都是一家人,客套什麽?能來五嬸就高興了。你爹娘呢?”

“我爹下地去了。我娘在家紡線呢。人家預訂的貨今天就得趕出來,所以實在沒時間過來。五叔五嬸可千萬別見怪。”小嫵微笑說:“五嬸也知道我們家的,拿不出什麽像樣的禮物。這兩匹料子是我織的,盼著妍妹妹別嫌棄就好。”

潘氏接過來看了一眼,也略有訝然:“小嫵,這麽細密的料子,是你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