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思”,意為尋繹、清理紛亂的思緒。詩著重寫自己最初被楚懷王所信任,一意為國推行美政,不料懷王聽信讒言,中途生變,導致自己蒙受冤屈。全詩反複申訴忠君愛國之心和人生失路的哀怨,情意深切委婉,當是楚懷王時期的作品。
心鬱鬱之憂思兮 獨永歎乎增傷
鬱鬱:憂思鬱結貌。永歎:長歎。增傷:加倍憂傷。
思蹇jiǎn產之不釋兮 曼遭夜之方長
蹇產:指思緒曲折糾纏。曼:長。方長:正長,形容睡不著。
悲秋風之動容兮 何回極之浮浮
動容:動搖、搖擺。回極:回旋飄動貌,一說指北極星。浮浮:動**不定貌。
數shuò惟蓀sūn之多怒兮 傷餘心之憂憂
數:屢次。惟:思,想起。蓀:香草名,這裏代指楚王。
願搖起而橫奔兮 覽民尤以自鎮
“願搖起”句:大意為,想不顧一切遠走高飛,看到百姓疾苦心又堅定下來。尤:遭罪。鎮:安定。
結微情以陳詞兮 矯以遺wèi夫美人
結微情:將微末的心情集結成言。矯:舉。美人:代指懷王。
昔君與我誠言兮 曰黃昏以為期
誠言:誠懇地說,或約定之言。黃昏:代指晚年。期:約。
羌中道而回畔兮 反既有此他誌
羌:表反詰語氣,同“何為”,為什麽。回畔:背叛,反悔,“畔”通“叛”。他誌:別的念頭。
憍jiāo吾以其美好兮 覽餘以其修姱kuā
“憍吾”句:大意為,楚王向我誇耀、顯示自己的美好。憍吾:向我誇耀。憍,通“驕”,驕傲、誇耀。覽餘:向我顯示。覽,顯示,炫耀。修姱:美好。
與餘言而不信兮 蓋為餘而造怒
“與餘言”句:大意為,跟我說的話不守信用,為何還對我發怒。蓋:通“盍”,何以,為什麽。造怒:找茬生氣。
願承間而自察兮 心震悼而不敢
承間:一作“承閑”,找個機會。自察:自白。震悼:惶恐。
悲夷猶而冀進兮 心怛傷之憺dàn憺
“悲夷猶”句:大意為,悲傷啊我仍寄希望於能向楚王進言,心中卻又惴惴不安。夷猶:猶豫。憺憺:心中動**不安。
茲曆情以陳辭兮 蓀詳yáng聾而不聞
茲曆情:一作“曆茲情”,列舉這些情況。蓀:代指楚懷王。詳聾:裝聾,詳通“佯”,指楚懷王裝聾聽不見。
固切人之不媚兮 眾果以我為患
“固切人”句:本來正直之人不屑諂媚,大家果然視我為眼中釘。切人:正直坦誠的人。一說應作“切言”,即直言。
初吾所陳之耿著兮 豈至今其庸亡wàng
所陳之耿著:陳詞明白清楚。豈至今其庸亡:大意為,難道今天竟全部忘卻。庸:乃,就。亡:通“忘”,忘記。
何毒藥之謇jiǎn謇兮 願蓀美之可完
“何毒藥”句 :大意為,我為何要這樣忠言直諫。毒藥:忠言不美,故曰毒藥,後多以“毒藥之”為“獨樂斯”之訛。謇謇:忠直敢言貌。蓀:指楚王。完:使完美,發揚光大。
望三五以為像兮 指彭鹹以為儀
三五:三王五霸,即夏禹、商湯、周文王,以及春秋五霸。像:榜樣。彭鹹:古代賢臣。儀:典範,表率。
夫何極而不至兮 故遠聞而難虧
“夫何極”句:大意為,(若如此)有什麽高遠的目標是達不到的?故而能聲名遠揚,流芳百世。極:目的地。至:達到。遠聞:聲名遠揚。難虧:難以損耗。
善不由外來兮 名不可以虛作
外來:指善心不會自外而來。虛作:指名聲不會憑空出現。
孰無施而有報兮 孰不實而有獲
實:果實,這裏指播種。
少歌曰
少歌:古代樂章音樂的名稱。這裏指前半部分內容的小結。
與美人抽怨兮 並日夜而無正
抽怨:指向楚王剖白心跡。抽,抒發。並日夜而無正:夜以繼日卻無人評斷是非。
憍jiāo吾以其美好兮 敖ào朕辭而不聽
“憍吾”句:大意為,楚王向我誇耀自己的美好,對我的陳辭卻傲而不聽。敖:通“傲”,輕慢。朕:我,我的。
倡曰
倡:通“唱”,古代音樂章節的名稱。或指詩歌中間穿插的合唱部分。鳥:屈原自喻。
有鳥自南兮 來集漢北
好姱佳麗兮 牉pàn獨處此異域
好姱佳麗:四字皆為美好之意。牉:分離。異域:指單獨遷於漢北。
既惸qióng獨而不群兮 又無良媒在其側
惸獨:孤獨無依。不群:失群。
道卓遠而日忘兮 願自申而不得
卓遠:遙遠。自申:自己申訴。
望北山而流涕兮 臨流水而太息
北山:有解為某山名,可能為郢都附近的山。太息:歎息。
望孟夏之短夜兮 何晦明之若歲
孟夏:夏季的第一個月。晦明:從黑夜到白天,指一夜。若歲:度日如年。
惟郢yǐng路之遼遠兮 魂一夕而九逝
郢路:由漢北通往郢都之路。九逝:去了許多次。九,虛數,表示多;逝,往、去。
曾不知路之曲直兮 南指月與列星
曾:竟然。南指:指向南方。這句大意為,靠星星和月亮來辨別往南的方向。
願徑逝而未得兮 魂識路之營營
“願徑逝”句:大意為,想徑直返回郢都而不能啊(指君王不接納),我的魂魄卻忙著辨別歸路。徑逝:一直前往。營營:忙忙碌碌來回行走貌。
何靈魂之信直兮 人之心不與吾心同
信直:忠誠正直。人之心:指別人的心。這句指我心之所向,而使我的靈魂忠誠正直,故與他人之心不同。
理弱而媒不通兮 尚不知餘之從容
“理弱”句:大意為,使者太弱,無人去為我說合,也就無人知我心思言行。理:使者,媒人。媒:動詞,說合。從容:舉止行為。
亂曰
亂:尾聲。
長瀨湍流 溯江潭兮
瀨:沙石灘上的流水。湍:急流。溯:逆流而上。潭:深淵。
狂顧南行 聊以娛心兮
狂顧:急切地回顧。
軫zhěn石崴wēi嵬wéi 蹇吾願兮
軫石:扭曲的怪石。崴嵬:高聳不平貌。蹇:阻礙。吾願:我返回故鄉的願望。
超回誌度duó 行隱進兮
超回:有以為“遲回”之訛,徘徊意。誌度:即跮踱,忽進忽退徘徊意。行隱:隱蔽而行,一說緩緩前行。
低徊夷猶 宿北姑兮
低徊夷猶:徘徊猶豫。北姑:地名。
煩冤瞀mào容 實沛徂cú兮
煩冤:煩亂委屈。瞀容:憂愁容苦貌。實:同“寔”,“這樣”的意思。沛徂:顛沛奔走。徂,往。
愁歎苦神 靈遙思兮
苦神:痛苦的呻吟,神同“呻”。靈:靈魂,神魂。
路遠處幽 又無行媒兮
處幽:居偏僻遙遠處。行媒:媒人,或指將自己想法傳達給楚王的人。
道思作頌 聊以自救兮
道思作頌:述誌作歌,指寫作本篇。自救:自我解脫。
憂心不遂 斯言誰告兮
遂:暢達。斯:此。誰告:即“告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