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是屈原的絕命詞,臨終前所作。詩中講述自身遭遇的不幸與傷感,同時以高昂的情緒表達自己不可改變的誌趣與理想,並希望自己的死亡能夠使世人有所警醒。“懷沙”題意,大都認為指懷抱沙石以自沉,但也有人認為是懷念長沙之意。
滔滔孟夏兮 草木莽莽
滔滔:一作“陶陶”,氣候溫暖貌。孟夏:初夏,指夏季的第一個月。莽莽:茂密貌。
傷懷永哀兮 汩yù徂cú南土
傷懷:傷心。永:長。汩:疾行貌。徂:往。
眴shùn兮杳杳 孔靜幽默
“眴兮”句:描寫眼前景象四野茫茫,寂靜幽遠。有以為“眴兮杳杳”應作“眴眃杳杳兮”。眴:同“瞬”,看;一說通“洵”,遠。杳杳:幽遠貌。孔靜幽默:很是寂靜。孔,很。
鬱結紆軫兮 離湣mǐn而長鞠
紆軫:絞痛。軫,痛。離湣:遭憂患痛苦。鞠:窮困。
撫情效誌兮 冤屈而自抑
“撫情”句:大意為,撫慰自己的情緒,考量自己的心誌,壓抑著內心的委屈。效:通“校”,考核。
刓wán方以為圜yuán兮 常度未替
“刓方”句:可解為,他人削方為圓,而我不改初衷。刓:削。圜:同“圓”。常度:正常的法度。未替:不廢除。
易初本迪兮 君子所鄙
易初:變易初衷。本迪:常道,指高尚的誌趣。
章畫誌墨兮 前圖未改
章畫誌墨:四字分別意為明確、規劃、牢記、法度。章,通“彰”。墨:繩墨,喻法度。圖:法度。
內厚質正兮 大人所盛
內厚質正:內心敦厚、品質正直。大人所盛:為君子所稱讚。
巧倕chuí不斫zhuó兮 孰察其撥正
“巧倕”句:大意為,巧匠倕不動斧子,誰知道他能把曲木變直。倕:人名,堯時巧匠。斫:砍、削。
玄文處幽兮 矇méng瞍sǒu謂之不章
“玄文”句:大意為,黑色的花紋放在暗處,盲人說它不漂亮。玄:黑色。文:通“紋”。矇瞍:盲人。矇,有眼珠而看不見的盲人。瞍,無眼珠的盲人。不章:沒有文彩。
離婁微睇dì兮 瞽gǔ以為無明
離婁:人名,傳說中視力很好的人。微睇:微閉著眼睛看。瞽:盲人。無明:指盲人以為離婁眼睛無光。
變白以為黑兮 倒上以為下
鳳皇在笯nú兮 雞鶩wù翔舞
笯:竹籠。鶩:鴨子。翔舞:翱翔舞蹈,指雞、鳳錯位。
同糅玉石兮 一概而相量
糅:混雜。玉石:玉與石頭。一概而相量:使用同一個概念去量不同的東西,等量齊觀。
夫惟黨人鄙固兮 羌不知餘之所臧
夫惟:正因為。鄙固:鄙陋。臧:善;一說同“藏”,指藏於胸中之抱負。
任重zhòng載盛兮 陷滯而不濟
任重載盛:指作者處高位,責任重大。陷滯而不濟:沉陷停滯,無法擺脫困境。此句暗示自己在高位時曾犯過某種錯誤。
懷瑾握瑜兮 窮不知所示
瑾、瑜:均美玉。窮:處境窘迫。示:拿給人看。此句大意為,盡管品質端純,卻身處窘境而無法辯白。
邑犬之群吠fèi兮 吠所怪也
邑:村莊。吠所怪也:少見多怪。
非俊疑傑兮 固庸態也
非:誹謗。庸態:庸人之態,指“黨人”“邑犬”等。
文質疏內兮 眾不知餘之異采
文質疏內:文雅質樸、表裏通達。
材樸委積兮 莫知餘之所有
“材樸”句:優劣木堆積一處,無人知我才能。委積,堆積。
重chóng仁襲義兮 謹厚以為豐
重、襲:增加,積累。謹厚:謹慎忠厚。豐:充實自己。
古固有不並兮 豈知其何故
不並:指明君賢臣不能同時而生。
湯禹久遠兮 邈而不可慕
湯禹:成湯、大禹。邈:遙遠。慕:思慕。
懲違改忿兮 抑yì心而自強
懲違改忿:克製怨恨,改掉憤怒。懲,克製。違,恨。抑心:抑製心緒。
離湣mǐn而不遷兮 願誌之有像
離湣:遭受憂患。不遷:不改變。願誌之有像:願誌行能有效法的榜樣,一說願誌行成為後世效法的榜樣。像,榜樣。
進路北次兮 日昧昧其將暮
進路北次:望北進發,暫時停歇。次,住宿。昧昧:昏暗貌。
舒憂娛哀兮 限之以大故
舒憂娛哀:舒緩憂愁、排遣哀傷。限之以大故:指到了生命的最後關頭。大故,死亡。
亂曰
亂:古代樂曲的尾聲,全篇結語。
浩浩沅湘 分流汩gǔ兮
沅湘:沅水、湘水。汩:波流貌。
修路幽蔽 道遠忽兮
修:長。幽蔽:幽暗隱蔽。道:道路、前途。忽:遼闊渺茫。
懷質抱情 獨無匹兮
懷質抱情:指自己擁有高尚的品質和情懷。正:評斷。
伯樂既沒mò 驥焉程兮
伯樂:春秋時人,以善相馬著稱。驥:駿馬。沒:通“歿”,死。驥焉程:千裏馬靠誰衡量。程,衡量。
萬民之生 各有所錯兮
錯:同“措”,安排。此句指上天對每一個生命都有安排。
定心廣誌 餘何畏懼兮
定心廣誌:堅定意誌,拓寬誌向。
曾傷爰哀 永歎喟kuì兮
曾傷爰哀:無盡悲傷,無止哀痛。歎喟:歎氣。
世溷hùn濁莫吾知 人心不可謂兮
溷濁:渾濁。莫吾知:倒裝,即莫知吾。不可謂:沒法說,指人心難測。
知死不可讓 願勿愛兮
讓:退讓。勿愛:不吝惜,指為了理想不吝惜自己的生命。
明告君子 吾將以為類兮
類:榜樣。最後一句大意為,我將以此為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