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萬仇喂李元英吃了一顆安宮丹,見她臉色好轉,懸著的心這才放下。
李元英緩了口氣,說道:“原來你娘不讓你回家,是怕你大哥害你。”
月萬仇微微垂眸。“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他抱著李元英,坐在一個巨大的木墩子上,頭頂密林遮天蔽日,腳下是早已經死透了的月翎決。
“我將你大哥殺了,你爹不會來找我算賬吧?”李元英問得漫不經心,語氣裏沒有半點懼怕的意思。
月萬仇輕笑。“就說是我殺的。”
李元英從他懷裏直起腰,目不轉睛瞧著他。“你怎麽什麽狗屁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月萬仇對上她漆黑明亮的眸子,難得不吊兒郎當了,表情認真嚴肅。“此事源頭在我。”
“小沛將軍,你好厲害!”紅衣少年的聲音在密林中乍起,一波波回**。
李元英緩緩站起身,目光狡黠敏銳環顧四周,伸手按住了想要起身的月萬仇。
“你在這等我。”
月萬仇拉住她的手腕,雖然沒言語,但不想讓她孤身前往,他在擔心她。
李元英垂眸,逆著頭頂的陽光看向月萬仇,此刻的她,不著粉黛,頭發淩亂,臉上也有血跡,是狼狽的樣子。
可在月萬仇的眼裏,卻是傾國傾城的漂亮。
他很想將她摟進懷裏,但又怕自己玷汙了她,向來都是他月萬仇瞧不上別人,如今麵對李元英,他心中徒增一股自卑愧疚與無力。
他還是不當她的累贅了吧!
月萬仇鬆手的瞬間,李元英反握住他的手。“乖乖等我回來!”
手掌傳來的溫度滾燙,她說得隨意,月萬仇卻睜圓了眸子,愣怔片刻的時間,她已經去追紅衣少年了。
月萬仇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一點點收緊,握牢。
李元英,我想跟荀亦搶你了。
紅衣少年這渾厚的內力仿佛是專門用來念咒傳音的,因為不管是他的武功還是輕功,都跟這麽強的內力不太匹配。
李元英輕而易舉地就抓住了他。
紅衣少年的衣領被李元英扯鬆,露出稚嫩的胸膛,跟起伏淩厲的鎖骨。
他看著李元英微微一笑。“中了我的催眠術能自己醒來的,你是第一個。”
李元英冷笑,另一隻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是嗎?”
少年由她掐著,開心又興奮地點頭。“是呀是呀!將軍這麽厲害,不如來猜猜,你是從哪一步開始入夢的?”
李元英愣怔一瞬,麵前少年的麵容突然變得扭曲,漸漸化身成一隻鮮紅的鳳凰。
她眼中閃過驚訝,錯愕地鬆了手。
入夢?
她又被催眠了?
她從哪一步開始入夢的?
鮮紅如血的鳳凰在她頭頂盤桓,不斷傳來少年的譏笑。“將軍,你現在在哪?你真的殺人了嗎?”
少年尖銳的笑聲,吵得李元英頭疼,她想要伸手扯下那隻討厭的紅鳳凰,卻怎麽都差一步。
“如果這是夢,月翎決沒有死,現實中的月萬仇會如何呢?他是不是會待在那個肮髒狹窄的狗籠裏,痛苦承受著他哥哥的妒恨?你救不了他對嗎?李元英,你救不了他的。”
少年的聲音再次傳來,話語引導著李元英的思緒。
李元英捂著耳朵蹲在地上,她提醒自己不去想,可少年的聲音就像風一樣無孔不入,一點點蠶食著她的理智。
頭痛欲裂,她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少年的笑聲還在不斷傳來。
她眸光猩紅,咬著牙,踉蹌著起身,一腳踹斷一旁的竹子。
少年的笑聲停止,驚叫。“你要幹什麽?”
李元英拿起斷裂的竹子,狠狠插向自己的胳膊,鋒利的竹子撕破她的血肉,疼痛令她精神轉圜,幻境也隨之消失。
眼前並不是什麽密林,而是一處懸崖絕壁。
風很大,呼嘯著從耳畔刮過,揚起李元英的發絲衣角,說不出的慘烈濃豔。
紅衣少年呆愣愣地看著她。“你真不要命了?”
紅衣少年身旁還蹲著年輕男人,他一頭銀發,正背對著李元英,給麵前的機關木鳥上油。
李元英扔了手裏的竹子,一步步走上前。“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年輕男人慢條斯理地歎了一聲。“早就聽聞將軍是個狠人,沒想到真的這麽狠。”
他放下手中的東西,慢悠悠地站起身,瞧見李元英流血的胳膊,他不由自主地扯起唇角,笑問:“不痛嗎?”
男人生得鶴發童顏,十分俊美,瞧不出歲數。
見他並不回答自己的問題,李元英捂著胳膊,找了個塊大石頭坐下,開始梳理自己這一路來的細節。
她微垂著腦袋,不光在想,也是想借著這個機會恢複一下體力。
“你們故意用“還魂”引導我們上山,是為了殺我跟月萬仇?”
銀發男人坐在機關木鳥的羽翼上輕笑。“很可惜,月翎決是個廢物,你們兩個都活下來了。”
李元英也笑。“二位不敢自己動手,卻要借月翎決這把破刀。”
“如此看來白須村,長生祭,都是假的,難為你們為了將我們誆騙進來,費這麽大的勁,洗腦這些百姓跟你們一起演戲。”
紅衣少年道:“我們沒洗腦,是他們本來就信有長生老祖那一說,我們隻不過是加以利用罷了。”
銀發男人直起身,徑直走到李元英的跟前。
李元英就那麽瞧著他,也沒動作,她實在是沒力氣,打不動了。
她甚至都在想,如果男人要殺了她,這大山深處,密林懸崖的,也不知道月萬仇跟梁微末找不找得到她。
“白須村,長生祭都是真的,隻是我勸你不要再繼續往下走了。”銀發男人道。
李元英仰著腦袋,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瘋了,一會要殺我,一會又要勸我的。”
“還是說,你們又把我催眠了?”
銀發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我沒瘋,你也沒被催眠,隻是你的樣子,讓我動了一絲惻隱之心,不想殺你了。”
李元英一聽男人不想殺自己了,精神陡然一鬆,他說不殺,她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