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在大石頭上躺下,調侃道:“我竟不知道我還有這等傾國傾城的容顏,能令男人動惻隱之心。”

紅衣少年正低頭擺弄著機關木鳥,聽到李元英的話,忍不住扭頭看她。

“你容貌不算上乘。”少年提醒道。

李元英怎麽說也是個女孩子,聽見他說這話,忍不住攥緊拳頭。

“你對我動惻隱之心,我可要大開殺戒了,我先把你家這個紅衣小子的皮扒了。”

銀發男人聽了哈哈大笑。

少年聽到李元英說要扒自己的皮,微微蹙眉道:“你雖然不算好看,但你的味道很好聞。”

李元英皺著鼻子,抬起胳膊嗅了嗅。

什麽味道?她隻聞到一股塵土夾雜著血腥的味道。

機關木鳥隨著少年的操作微微振翅。

銀發男人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瓶子,隨後遞給李元英。“這是你想要的還魂,別再往白須村走了,那裏很危險。”

李元英接過瓶子,對著天空眯眼晃了晃。

男人俯身下來,凝視她。“你怎麽不繼續追問我了。”

李元英目光還盯著瓶子瞧。“追問你什麽?”

“追問我是誰,追問我怎麽認識荀亦。”

李元英嗤笑一聲,好整以暇地打量他。

“我不問,你們都想挑撥我跟他的關係,我要是問了,那還得了?”

男人發現她有一雙漆黑明亮的眸子,總是笑吟吟的,深不見底,在她這張尋常的臉上極有光彩。

李元英將還魂揣進懷裏,跳下石頭,剛要走,又聽男人在背後道:“他是不是從未選過你?”

李元英腳步微頓。

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其實瞧出了荀亦想幹什麽。

他深知統一的艱難,所以苦苦撐著大佋,不讓這亂糟糟的天下四分五裂。

他靜靜觀察著各地崛起的諸侯,一直在衡量。終有一天,他會將完完整整的大佋,交給下一位能駕馭天下的帝王。

男人說他從未選擇過李元英,其實他說得沒錯,李元英從來都不在荀亦的考量範圍內,她太年輕,肩膀還撐不起一個龐大的帝國。

“或者,我應該問,他是不是從未選過李家?”

在邕涼軍踏破汴京城門時,荀亦那顆心就已經傾向了邕涼。

可邕涼有三位君侯,大君侯白頜,二君侯李琰,三軍候傅成玉。

他會選誰?他會輔佐誰?他會將天下交到誰的手中?

李元英不知道,她根本看不透他。

他會怒斥她不守軍規,也會為她費心鍛造橫刀。

他會為她掉眼淚,拉著她的手說自己心痛,那時的他不像個一國丞相,倒像個被欺負的小媳婦。

就算是在這時候,李元英也沒辦法完全地看透他,雖然他表露出來的情緒飽滿,但眼中總是藏了三分。

這三分情緒幽深難測,迷糊不清,李元英難以觸及。

“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男人繼續問。

按照李元英之前的脾氣,她才不管這些,扭頭就走了,愛在哪兒在哪兒。

可她今天的腳步格外的沉,怎麽也邁不開步。

“在哪?”她問。

男人眉眼含笑,淡淡道:“豐淩雲家。”

“秦娘子這一路總是被打劫,他放心不下,所以一路親自護送。”

李元英站在原地沉默好半晌。

紅衣少年已經調試好了機關木鳥,他騎在上麵,衝著李元英道:“荀亦一直在瞞著你,將軍你好生可憐哦。”

李元英聞言冷笑,轉過身,邊走邊道:“誰可憐還不一定!”

紅衣少年看向男人。“怎麽辦!她嘴硬起來更可愛了。”

男人悶笑,並未言語,長腿跨上木鳥。

片刻後,密林上空掠過一隻龐大的身影,機關木鳥揮動羽翼飛遠。

李元英離開懸崖時,萬傾越已經根據梁微末的指引,領著娘子軍進了山洞。

被紅衣少年催眠的人,此時也清醒了,紅著臉,在娘子軍的嗬斥中,滿地找衣服褲子,往自己身上套。

在密林中等待李元英的月萬仇也被找到了。

空穀幽蘭忙湊上前,急道:“月公子,我家將軍呢?”

這次不光萬傾越來了,在辛城聽到是李元英要調娘子軍,空穀幽蘭急得都要上梁,說什麽也跟著來。

空穀更是急哭了。“這是我家將軍的調令,我必須得去。”

幽蘭倒是沒哭,但急得臉通紅。“我也必須去。”

李時雁跟李扶星都覺得好笑。“誰說不讓你倆去了?你倆趕緊收拾東西,跟萬小將軍一同動身。”

如此,空穀幽蘭二人才跟著娘子軍來到了山裏。

空穀幽蘭急著要跟月萬仇問出李元英的下落,可月萬仇也說不出她到底去了哪兒。

正著急著,就見密林濃霧裏,蹣跚著走來一道清瘦的身影。

空穀幽蘭驚呼一聲:“將軍!”

急不可耐,腳下生風似的,將李元英抱了個滿懷。

空穀又哭又笑,將李元英直接抱離了地。“將軍,我可想死你了,我每天想你想的都吃不下飯。”

幽蘭眼眶也紅了,吸了吸鼻子。“將軍,你······”

她話說半截,細心地她發現了李元英胳膊上的傷。

李元英腦袋靠在空穀的肩上,緩緩歎了一聲。“你們來了,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在她暈倒的那刻,是四麵八方,急著朝她奔來的人。

“李元英!”

“小沛!”

“將軍······”

恍惚間,她好像瞧見了那抹白色修長的身影。

荀亦······

李元英床邊,圓桌前,或坐或站了不少人。

“上山是誰的主意?”荀亦一身風塵仆仆,胡子都沒刮,身後站著的是四海承平。

梁微末在一旁縮著腦袋,不吭聲,捅了捅月萬仇。

月萬仇淡淡道:“我的主意。”

上山這事是大家商量過的,最後拍板兒的是李元英,但月萬仇卻大包大攬到了自己身上。

“綁架連城夢是誰的主意?”荀亦接著問。

月萬仇道:“我的。”

荀亦冷笑。“那月翎決呢?也是你殺的?”

月萬仇直視他。“我殺得又如何?”

荀亦青筋都爆了起來,怒道:“你這麽有本事替她攬事,那就別讓她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