涴兒退了出去,永鈺靠著迎枕,隨意地歪在炕上,簾子微微一挑便見色布騰大步進來,因為額駙,也穿著藏青色長袍,外麵罩著淺灰色比甲,腰上係著白色的絲絛。由於大喪期間不能理發,頭發已經細密地長出不少,看起來格外的憔悴。

看到永鈺打量,色布騰也關切地看著永鈺,低聲道:“公主憔悴許多!”

永鈺聽著色布騰熟悉的聲音,眼圈一紅,便有些哽咽,色布騰急忙上前攬住永鈺低聲道:“這幾日恐怕是太累了,就算傷心,也要顧著自己的身體,大格格這麽小,不能沒有額娘照料!”

永鈺含淚點頭,苦笑著啐道:“可別這麽說,我不會有事的!”

色布騰心疼地攬著永鈺低聲道:“知道就好,我現在隻擔心你和大格格,別的憑他多大的事情也都不重要了!”

永鈺放鬆地靠著色布騰的臂膀,歎氣道:“有你在身邊,當真是好。黃額娘如今不在了,宮裏對我也沒多少牽掛了。還是把咱們自己的日子過好了才要緊。”

色布騰認真地點頭道:“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想在天津和杭州都開幾家鋪子,一來籌辦采買事宜。南下的船過去,就不必耽誤太多時間,去的時候也可以帶些北方的牛羊肉、乳酪、幹果等物送到江南也是很好的盈利。”

永鈺含笑望著色布騰,低聲道:“想不到你還這樣會打經濟心思,我倒是沒想到這些呢!”

色布騰笑道:“這樣也能掩護咱們派人前往江南的目的,而且北方幹貨,既然南下,在山東反複停留采買,也就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了!”

說起這個,永鈺立刻點頭道:“我總覺得皇阿瑪之前去孔府召見衍聖公的事還是要仔細查清楚,究竟當時說了什麽話,不然我心裏總是放不下。”

色布騰思索著點頭道:“你說的倒是也不錯,這樣的話,恐怕得派人進孔府去當差,而且最好是個能進內院的小廝,隻是恐怕要多費一些時間。”

永鈺靠著色布騰,緩緩點頭道:“這倒是無妨,隻要能查清楚,即便耽誤幾年也是值得的。若是果真有內情,對方布置了多年,我們查上幾年也是尋常的了!”

色布騰想了想,看著永鈺低聲道:“我心裏有些想法了,先去找人試試,時間不早了,公主還是早些歇了。這幾日憔悴許多,我瞧著叫太醫進來,仔細調養。”

永鈺忙看了一眼時間,發現果然不早了,急忙點頭道:“不早了,你回去歇了吧,這幾日咱們還是要忌諱著些,到底是皇額娘的喪期呢!”

色布騰鄭重地點頭道:“我知道,大阿哥這幾日愧悔不已。隻是沒想到,居然身子這麽不經事,如今瞧著那病恐怕不是太好!”

永鈺吃了一驚,急忙追問:“大哥究竟是什麽病?”

色布騰苦笑道:“我也隻是去探望,內情也是不好問的,他又不肯說。我也自然是不好勉強,免得是非。到底是被皇上這樣訓斥,當真是體麵全無不說,連著立

太子的資格也沒了。他原本是長子,這打擊自然是不一般的!”

永鈺聽了,忍不住也歎氣道:“大哥為人一向開朗,沒想到如今竟然這樣。唉,到底是太子兩個字害了他!連帶著因此被害的,還有我二哥和七弟……連皇額娘也何嚐不是……”

說到這裏,心裏實在無限傷感,便又哽咽起來。色布騰急忙輕輕攬著永鈺纖瘦的雙肩,柔聲安慰道:“權勢自古如此,其實不立太子也是皇阿瑪的英明之處,畢竟大請的太子實在是更危險。”

永鈺平靜下來,連連點頭,輕聲道:“我明白!”

第二日一大早,剛梳洗了,還沒用早膳,便見櫻桃匆匆進來,向永鈺稟奏道:“主子,皇太後下了懿旨,著嫻貴妃娘娘攝六宮事。”

永鈺由涴兒服侍著淨手,聞言,冷笑起來:“我才回府,皇太後的旨意便下來了。這可當真是夠及時的!”

涴兒仔細地替永鈺擦了手,輕聲笑道:“這會子,想貴妃娘娘恐怕是要好好祝賀一番了!”

永鈺冷笑道:“她可不敢,這會子正是關鍵的時候,她正是要在人前裝一裝的,怎麽說也要哄了太後高興!”

涴兒想了想,輕聲道:“主子,既然嫻貴妃攝六宮事,那令嬪娘娘會不會有事?”

永鈺搖頭道:“現在雖然說嫻妃會想著立威,但是怎麽說也是皇額娘的喪期,皇阿瑪心情不好,她那麽聰明如何會在這個時候隨便行事。就算立威,那些不得寵位份低的也不少,不會偏偏去和如今風頭正勁的令嬪對上。畢竟,她就算是攝六宮事,也沒有真正得了皇阿瑪的看重,想做筏子,也得等她做了皇後,大局已定恐怕才會對令嬪有危險。”

涴兒聽了雖然微微鬆了一口氣,卻還是更緊張起來:“那到時候令嬪娘娘可怎麽辦?會不會像白芷那樣……”

說到這裏,涴兒的聲音低了下去,不敢再說。永鈺淡淡地點點頭,冷笑道:“這也不用擔心,她就算是想對令嬪下手,令嬪也是聰明的自然知道怎麽做!”

涴兒還是不放心,低聲道:“可眼下,她才是個嬪位,若是嫻貴妃故意挑錯,那挨罰也是難免。”

永鈺點點頭,歎氣道道:“我過幾日進宮,想辦法讓令嬪升了位份,到了妃位終究是不一樣的。”

涴兒雙眼微亮地望著永鈺,低聲道:“主子,您也要小心些,奴婢擔心,嫻貴妃在皇太後麵前,若是挑撥些是非,那就……”

永鈺這個倒是有把握,笑道:“這個倒是無妨,不用擔心,皇太後見過的事情多了去,從康熙到先帝,這些年,哪裏有伎倆能逃過她老人家的法眼。這個你放心才對。何況,憑她嫻貴妃如何,皇阿瑪才是皇太後心裏最要緊的。後宮之中,她嫻貴妃若是得了皇後之位還不滿足,別說是皇阿瑪,皇太後也是不會容她的!”

說到這裏,想起嫻貴妃在太後麵前下了二十年的功夫,一直刻意討好,恐怕不能輕視,便是皇阿瑪恐怕也是不能和皇太後

太過衝突。隻是,皇太後也年紀大了,一些事情未必能反應過來,接下來怎麽做,當真是十分危險的選擇。

心裏想著,抬眼看到涴兒眼中的笑意,才回過神來,隻聽涴兒笑道:“主子說的對,太後娘娘英明著呢,不會讓嫻貴妃太囂張!”

永鈺苦笑著點點頭,擺手道:“宮裏的消息既然過來,恐怕令嬪那邊也會有消息,你盯著些。”

話音剛落,便聽門外的櫻桃稟奏道:“主子,令嬪娘娘給主子送了些東西進來!”

永鈺含笑看了一眼吃驚的涴兒,向門外揚聲道:“進來說話!”

片刻,便見延禧宮首領太監程保柱捧著一個朱漆錦盒進來,麻利地跪下,將錦盒高舉托頭頂,恭聲道:“令嬪娘娘讓奴才送些花樣子過來!”

永鈺示意涴兒把錦盒接過來,打開看時發現裏麵果然是一疊描繪精美的花樣子,其中一頁上的花樣當真是令嬪素服上的紋樣。

永鈺看了,笑道:“這花樣子我也不過是隨口一句,沒想到令嬪就巴巴的叫你送過來。這麽一趟,大老遠的,也是夠辛苦的!”

說畢,示意涴兒,涴兒急忙取了一個頭等的賞封放在托盤裏。隻聽程保柱恭敬地笑道:“奴才是當差,為主子和小主辦點事情也是應該的。”

永鈺含笑,示意涴兒,涴兒將賞封端給程保柱,永鈺笑道:“回去的路費和茶錢,你先收下吧。”

程保柱急忙跪下,叩頭道:“奴才謝主子賞!”

永鈺笑笑,看著程保柱,點頭道:“令嬪可還有其它的話?”

程保柱急忙躬身道:“娘娘說,嫻貴妃昨日陪著太後娘娘晚膳,還去大佛堂宮了佛,太後娘娘很喜歡呢!”

永鈺心知肚明,忙含笑點頭道:“回去告訴令嬪,讓她好生服侍皇阿瑪,她比不得別人,是皇後娘娘跟前的老人,情分和別人是不一樣的。仔細伺候著皇上,也讓皇後娘娘在天之靈安心。如此,我也是放心了。”

程保柱看永鈺賞賜的那錠銀子足有十兩,心裏當真是驚喜,雖然來之前就聽說公主對下人的賞賜一向大方,但也沒想到能有足足五兩,足夠他這樣的首領太監三個月的俸祿,小心地陪笑道:“奴才一定把主子的話,一字不差地轉告小主。主子若是無事,奴才就先告退了。”

永鈺點點頭,笑道:“跪安吧。”

看著程保柱退了出去,永鈺端起茶碗,吃了一口茶,思索起來。看樣子,昨日自己離宮後,嫻貴妃就按捺不住了,回宮後立刻便去了太後那裏,陪著太後進晚膳,恐怕是討好了半日,換了這攝六宮事的旨意,她這盤算倒是劃算的很!

轉念又想起,嫻貴妃即便是如此,也沒有去和皇阿瑪接觸,兩人除了必須的場合,基本沒有獨處的機會,這對令嬪來說倒也是好事。

便覺令嬪暫時不會有太多危險,至於嫻貴妃這樣急切,對於她自己也未必是好事,畢竟是有皇阿瑪那樣英明,並不是好糊弄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