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非危言聳聽之言。倘若他最終不治身亡,那麽將為這座旅館平添一份凶氣,岱山湖儼然也已成為一座陰森可怖的墳塚。加上下落不明的劉凱威、被病痛糾纏的王茜、深陷恐懼的男孩、仍未走出喪夫之痛的林老太和王麗洋,我竟驚愕地發現,大部分客人實際上已陷入黯然魂銷的境地。而我仍執拗地認為,凶手就藏匿在客人當中,因而我始終把調查的範圍局限於旅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這必然會導致對於某些蹊蹺的事件一時難以找到合乎情理的解釋。然而,從另一個角度看,我的調查方向也是無可厚非的——岱山湖本來就人煙稀少,如何會有外人參與到謀殺案中來呢?倘若白丁的突然出現代表這種假設並非不可能,然而最終的事實證明,他不僅與本案毫不相幹,而且不幸地淪為我們調查的犧牲品(我為此深感愧疚),因此不難推測凶手仍在剩下的客人當中。
相較於兩天前,我想通過不斷的走訪與詢問,我已經掌握了不少有用的線索,但是直接涉及到凶手特征的線索卻寥寥無幾。幾次與凶手近在咫尺,卻由於種種原因未能看清他的相貌,這無疑很令我懊悔。即便我的調查有了進展,我卻無法稱心如意,因為在得知袁依夢的門禁卡丟失了後,我感到危險正從四麵八方向我襲來。連門這種最可靠同時也是最後一道屏障亦被無形之中“摧毀”之後,我想不出還有什麽辦法能確保安全——尤其在入睡以後。以往用來安撫客人情緒的措辭——“睡覺時關好門,沒事千萬別出來”,如今已淪為空談,成了一種再難企及的奢望。我唯恐在危機四伏的黑暗中度過漫漫長夜,睜大雙眼驚恐萬分地盯著那扇冰冷而沉重的木門,腦中構想著不速之客破門而入的各種畫麵,然後翻身下床,在連滾帶爬中被他碎屍萬段——多麽暴虐而又令人絕望。我甚至產生露宿風雪之中的想法,那也總比委身於狹小的房間內坐以待斃強。然而,我卻沒有丁點出走的勇氣。
頭頂的燈管閃了幾下,我抬頭的同時看了一眼時間,竟已過十一點半。這個時候想必客人們還未入睡,他們應該在各自的房間裏,各懷心事,琢磨著何時才能離去,誰才是凶手,自己一天的行為是否可疑…… 他們還不知道袁依夢的門禁卡丟失一事,否則,一定會引起恐慌……該不該讓他們知道呢?
我仔細琢磨著。
少頃,我穿好衣服,悄悄走出房間。
我決定告訴他們。
為了大家的安全。
我決定從三樓開始。
第一個拜訪的人是林老太。她得知這一消息之後,先是一愣,而後側過身,將一頭白發對著我,用不可思議的聲調說道:“袁小姐的門禁卡是能開任何一道門嗎?”
我點點頭。
她扶住門框,渾身都在顫抖,我能注意到她粗大的指節骨,“……那——那我該怎麽辦?”
我的脊柱發涼,心沉到了穀底。“我建議你和別人一塊兒住——”
“和誰住?”她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眼神滿是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