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女人就像是人體素描師一樣,盯著她看,看了許久,才說了一句:
“哎,都是苦命的女人。”
這句話引起了胡善祥的興趣,她轉過頭來,麵對著這個不男不女的人說道:
“說來聽聽。”
她可真是惜字如金啊。
假女人想著,這個姑娘這幾天過分安靜聽話了。
她一點兒都不像是一個被綁票的肉票。
每天 該吃吃,該喝喝,偶爾還會要求停下車來休息一下,說什麽她坐車坐累了。
然後大隊人馬就得陪著她在官道四周溜達。
她從來沒做過一般肉票都會做的傻子動作——逃跑。
雖然在他們這些綁匪看來,那簡直就是弱智的行為,但是幾乎沒一個肉票都做過這種無畏的掙紮。
可是這個小姑娘卻不同,她非常安靜似乎認命了。
不逃跑,不掙紮,不哭泣,不罵人。
一點兒肉票的自知之明都沒有。
這不禁讓他們倍感無趣。
要是她逃個跑,罵個人,哭個鼻子,他們這一路上,還能有點兒樂趣,可她沒有。
都快把這些常年嗚嗚渣渣的糙漢子悶壞了。
到了三天,不等胡善祥說要休息,外邊那些跟著馬車跑的護衛們也要提出來該休息了。
然後大隊人馬停下來休息,他會攙扶著胡善祥下車,然後一百多人就看著她自己在路邊看看小草,聞聞花香,盯著一隻蝴蝶看半天
在滁州住完出發的第二天,她竟然還在路邊的一片草地上,摘了一大把不知名的野花,自己獨自高興了許久。
那嬌俏的小模樣,再加上身體虛弱累出的紅撲撲的小臉兒,在那一片綠的草,姹紫嫣紅的花海當中,就像是仙子下凡一樣,吸引住了眾人的眼神。
那畫麵美的眾人都沒忍心叫她快走。
直到她玩得盡了興,捧著一大捧野花,自顧自地走向馬車,爬上車廂,眾人這才戀戀不舍的整頓隊伍,開路向前。
別說那些護衛們看直了眼,就連他這個閹人都看直了眼。
這麽美的秒人兒,竟然要送給那個暴虐的,粗糙到像棵樹一樣的漢王,真是暴殄天物!
要是配給那個斯文俊秀的皇長孫殿下嗎,還挺合適的。
可惜啊,侄子愣是沒幹過叔叔,本來應該是自己的媳婦兒,現在要送到漢王的**去了。
可惜啊,可惜。
正在他獨自感慨的時候,就聽到了胡善祥的追問:
“怎麽不說話了?”
“啊,說什麽?!”
他倒是都忘記了要跟她說什麽了。
他真想問問,你的家人怎麽沒來救你啊,可是又一想,這不廢話嗎。
他們得到的命令是隻抓走這位胡三小姐,其餘的一個活口不留!
怎麽可能會有家人來搭救她呢。
哎...
他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了。
自從那日胡善祥摘花之後,他似乎是在盼著有人能來解救這位可憐又玲瓏剔透的姑娘了。
這是一種非常矛盾又危險的想法,要知道自從他被買到漢王府,他的命就和漢王府綁在了一起。
或者說,他的命就和漢王的命運融入綁在了一起。
哪怕他不讚成漢王的所作所為,哪怕他不齒於漢王的殘暴與野心,他也沒辦法改變自己的命運。
他是奴隸一般的存在啊,還有什麽可改變的呢。
其實,這也是千萬個閹人的故步自封,你不去爭取,怎麽可能知道會不可能呢。
不試試怎麽知道。
應該成為一句至理名言。
此刻的假女人動搖了自己的立場。
但也僅僅是動搖了而已,因為他沒有膽量,更不會主動想辦法,改變目前的一切。
包括他們的境地,也包括他自己的命運。
這就是人與人對比的悲哀。
胡善祥能在朱瞻基來信之前就想的通,等到了京城在尋求解脫之法。
他知道自己逃跑沒用,哭泣沒用,掙紮沒用,罵人更沒用。
這就是區別。
而他也就隻能在見識到了胡善祥的美好之後,發出 了一聲歎息之後,就沒有然後了。
就在這時,就聽車外有人說道:“小娘子,該休息了。”
假女人一聽,立刻露出了笑容,真好緩解了自己剛才的尷尬:
“小娘子,走吧,咱們下車溜達溜達去。”
胡善祥等馬車停穩了之後,才站起身,把一隻手搭在假女人的胳膊上,借著他支撐的力量下了車。
車外的眾人都不由自主的追尋著那個嬌小的身影,看她慢慢走下官道,在假女人的帶領下,在草地邊慢慢散步。
她的皮膚雪白,在陽光的映襯下,一會兒就變的白裏透紅。
搭配上那精致的五官,簡直就是一副養眼的美人圖。
今天的官道兩旁沒有大片的野花,倒是在靠近林子邊上,有幾株零星的小花,胡善祥不敢去草那麽深的地方,隻好站在草地這邊癡癡的望著,那天的那些話都已經成了幹花。
她想要,可是自小的教養,讓她不會輕易在陌生人麵前表露出自己的心意。
護衛們見她走著走著不走了,心裏想著她要方便,結果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那個假女人的清場的信息。
於是大家都在猜測,這個小娘子要幹啥!?
結果就聽假女人說:“小娘子,你想不想要那邊的花?”
胡善祥就像是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看著突然搭話的假女人,她沒想到這個閹人也懂的女孩的心思,也在照顧她的情緒。
她有點兒感動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假女人一見她點頭,就跟護衛們說:
“你們去幾個人,把林子邊上的那些小花給小娘子采來。”
護衛們有幾個人跑過去,那草齊腰深。
“讓他們小心有蛇!”
假女人猛回頭就看見了胡善祥眼裏的擔心。
這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女子,她竟然在擔心這些綁架了她的士兵們的安全。
這是怎麽樣的一個女子啊。
“小娘子讓你們小心有蛇!”
假女人大著嗓門喊道。
喊完就陪在胡善祥身邊,站著的身子似乎也因為他陪在這麽美好的人身邊而直了起來。
平時她從來就沒有這些綁架了她是人們麵前出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