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口諭,收割大明祥瑞!”
王承恩手持拂塵,朝地頭快步跑去,焦急等待的陳經綸,聽聞此聲,看見禦駕浩浩****的過來。
“按計劃行事。”
陳經綸朗聲喝道。
收割土豆和紅薯是大事,為了今天,農科院上下在過去數月間,不知付出多少辛勞和汗水。
“甲隊,隨我下地掘土,切記不要傷到土豆和紅薯,一塊地,一塊地的去掘。”
“乙隊,準備收集,都記住了,把上麵的泥土都去掉,別增添浮稱。”
“丙隊,準備稱量……”
在朱由校領著眾人趕來時,農科院的人指揮著一眾農夫開始下地,收割成熟的土豆和紅薯。
“陛下,此處京郊皇莊,種植土豆十七畝,種植紅薯十六畝。”徐光啟撩了撩袍袖,難掩激動道:“每一畝地塊都丈量好了,通過各地塊的單獨收割,單獨稱量,匯總稱量,能知曉……”
朱由校麵露笑意,聽著徐光啟所講,看著下地忙碌的人群,心情卻很是愉悅,這一刻他等待太久了。
倘若皇莊的小規模培育種植,能達到預期目標的話,那代表大明能在此後幾年,有計劃的,有規模的推廣種植。
耽擱一年時間,就耽擱很多事情,更會餓死很多百姓。
從天啟元年開始,大明算是邁進高災期,災情頻生之下,糧食減產成為必然,更別提期間的徇私舞弊和土地兼並。
出手解決吏治問題,是需要周期的。
朱由校不想看到,在整頓吏治的過程中,大明的底層百姓,因災情而遭受淒慘遭遇,在絕望中餓死。
朱由校等得起,大明百姓等得起嗎?
一天不吃可以。
兩天不吃可以。
五天呢?
十天呢?
那是會成片餓死人的!
永遠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在整頓吏治的期間,朱由校要從海外購進糧食,要推廣種植玉米、土豆、紅薯等物,這樣才能救更多的百姓活命。
“這土豆和紅薯,真的能吃嗎?為何本官心裏總覺得不靠譜,陛下為何對外來作物這般重視?”
“這土豆和紅薯的畝產,能有多高?一百斤?兩百斤?大明現有的土地,種植小麥、水稻、棉花、大豆等物還不夠,怎能拿來種這些外來作物?”
“的確,夏稅秋糧乃國朝賦稅的根本,將這些不知所以的作物種下,豈不是會動搖正賦?”
“快看!那挖出來的東西,是土豆?還是紅薯?為何塊頭這般大啊,這一塊都超三斤了吧?!”
隨駕前來的群臣,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對地頭忙碌的人群指指點點,不少人流露出的神情,是擔憂,是凝重。
玉米、土豆、紅薯等舶來品,明明是在萬曆朝時期傳播進來,可直到百餘年後,才大規模種植起來。
造成這一情況的因素,有很多。
其一,不清楚這些作物的習性。
其二,不知道這些作物的吃法。
其三,牽扯到賦稅的夏稅秋糧。
其四,影響到大地主的財源。
其五,傳播途徑的閉塞和滯後。
身後群臣的小聲議論和質疑,朱由校全都聽到了,不過卻沒有多說其他。
關於能吃嗎?
畝產怎樣。
牽扯到夏稅秋糧等事。
朱由校心裏都清楚。
想要給大明增加幾類作物,並且成規模的種植起來,首先要打破的是能吃嗎,畝產怎樣的質疑。
至於牽扯到賦稅、利益等事,朱由校有的是辦法去解決。
產業,是扶持新興產物的核心。
“甲字號地塊,所丈田畝,一畝所收土豆,一畝所收紅薯,準備稱量!”
在圍觀人群議論之際,徐光啟、王象晉他們,早就跑到地頭這邊,內心忐忑的看著土豆和紅薯的收割。
聽到農科院的人所喊,方從哲、葉向高、孫承宗、王象乾、王在晉這些朝中重臣,無不是神情凝重的看去。
對今日隨駕前來京郊皇莊,視察紅薯和土豆的收割,他們是有著不同看法的,對兩種作物的畝產,亦是很關心的。
“皇爺,是否過去看看?”見一筐筐土豆和紅薯,被農夫背到地頭這邊,魏忠賢小聲詢問道:“奴婢……”
“不用!”
朱由校擺手道:“不要影響農科院的差事,就待在這裏看著。”
目光所看之處,徐光啟、王象晉、陳經綸他們,各自忙碌著,有檢查的,有抖土的,有指揮的……
稱量區忙碌之際,負責收割的隊伍,已開始下一塊田畝的收割,一切看起來,是那般的井然有序。
講依據,擺事實。
是農科院秉承的思想。
“土豆稱量開始,記,九十七斤!”
“八十九斤!”
“一百零六斤!”
就在隨駕群臣之中,一些文官露出不耐時,陳經綸所領的稱量隊伍,開始分批稱量,一畝所產土豆。
一個個斤兩數額傳來時,不少人臉上露出驚疑的神情。
情況似乎和所想不一樣。
“不會吧,這都快七百斤了,一畝土豆所產,能有這般多嗎?”
“是啊,莫不是農科院的人,在背後弄虛作假吧,這產量怎會這般高?”
“不可能,這產量絕對是假的,一畝水稻的產量,還要是上等的良田,能有五百斤,都是占據天時地利人和……”
質疑聲漸漸多了。
眼前的一幕幕,叫很多人都不相信。
這怎麽可能啊!
方從哲、葉向高、孫承宗、王象乾這些閣臣和樞輔,一個個眉頭緊皺,站在天子的身後,目不轉睛的看向徐光啟他們。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陛下!好消息啊!”
徐光啟手持奏疏,快步朝朱由校跑來,激動道:“所收甲字號地塊,丈量所種土豆一畝,畝產達一千六百七十一斤!
丈量所種紅薯一畝,畝產達一千四百三十九斤!
祥瑞!這真是大明的祥瑞,土豆和紅薯的畝產,均超過預期,請陛下禦覽。”
徐光啟此言一出,群臣一片嘩然。
土豆和紅薯的畝產,怎可能會這般高呢?!
這不可能!
“徐光啟,這是不是你農科院的把戲?”刑部右侍郎鄒元標上前,質疑道:“這西洋蠻夷的土豆和紅薯,畝產怎會這般高!”
“沒錯!”
吏部尚書周嘉謨,緊隨其後道:“畝產均超一千四百斤,這簡直聞所未聞,爾等可是在欺君?!”
跳出來質疑的大臣,不止有東林黨,還有齊楚浙黨等派,對於這樣的產量,存有這樣的質疑,太正常了。
大明所種小麥和水稻,是規模種植的主要農作物。
小麥畝產,普遍在兩百斤到三百斤徘徊。
水稻畝產,普遍在三百斤到五百斤徘徊。
年景好了,畝產高一些。
年景不好,畝產低一些。
至於碰到旱災和水災,或者雪災,那就不是歉收了,而是顆粒無收。
朱由校轉過身,看了眼跳出來的群臣,沒有多說其他。
麵對質疑聲,最有力的反擊,就是講依據擺事實!
“徐卿,派人把這座皇莊,封存的每日台賬,全都搬過來。”
朱由校接過奏疏,擲地有聲道:“既然有人質疑你們,那就拿出事實依據來,繼續收割剩餘田畝。”
“臣遵旨!”
徐光啟忙拱手道。
天子所表明的態度,叫很多大臣的心裏,都不由得揣摩起來,難道土豆和紅薯的畝產,農科院沒有作假嗎?
可畝產均超一千四百斤,太匪夷所思了!
“陛下,能否允臣看一看,農科院所呈的奏疏?”在眾人注視下,孫承宗走上前,作揖行禮道。
“看吧。”
朱由校露出笑意,將手裏的奏疏,遞給孫承宗說道:“有了這些新作物,若是能培育出更多良種,在大明推廣種植起來,必將永除饑荒之患!”
朱由校的豪言壯語,讓隨駕的群臣無不心驚。
孫承宗接過奏疏,方從哲、葉向高、王象乾、王在晉一行,紛紛走上前,湊在一起看這份奏疏。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加快了不少。
“所收乙字號地塊,丈量所種土豆一畝,畝產一千五百七十八斤……”
“所收丙字號地塊,丈量所種土豆一畝……”
農科院每隔一段時間,就傳來收割土豆和紅薯的稱量斤兩,盡管各地塊的畝產,存在相應浮動。
但這些土豆和紅薯的畝產,從沒有跌破一千四百斤!
隨駕的這幫朝中閣臣、樞輔、廷臣,情緒慢慢改變了,從當初的驚疑和質疑,漸漸變成了驚喜和不可置信。
徐光啟命人搬來的農科院封存台賬,詳細標注著所種土豆、紅薯、玉米的田畝數,還有該地掌莊太監的畫押。
就算農科院想要作假,那也是不可能的。
時下滿朝文武誰不清楚,內廷這邊的太監宦官,無一人敢忤逆天子,更別提欺君罔上了。
敢這樣做的太監宦官,早就死了!
一個個土豆堆和紅薯堆,所帶來的視覺衝擊,是那般的強烈,叫隨駕的群臣無不是震驚無比。
“對未知的農作物,存有質疑是正常的。”
朱由校眼神堅定,指著那些土豆和紅薯堆,看向群臣說道:“但是否認農科院的成果,這種做法是不可取的。
不要覺得大明之外的作物,不能吃,不能種,天下不是你們所想的那個天下,大明統禦的江山,並不代表整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