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傳承兩百餘載,走到今天這步境遇,所形成的黨爭不休、吏治腐敗、階級矛盾、利益固化、土地兼並……
在朱由校的眼裏,真要溯本求源,核心就出在意識形態上。
以‘儒家思想’為主導的意識形態,滲透進大明的每一寸地域,想真正意義上的撥亂反正,就要去改變意識形態。
跟大明文官群體的鬥爭,終究算是前期的開胃菜。
朱由校所想做的事情,並非給大明延續幾十年,百餘年的國運,他想讓神州跳出周期怪圈。
在神州這片疆域上,文明傳承了數千年,湧現出太多王朝,每個王朝的興衰史,都訴說著那一時期的曆史。
儒家思想的確有好的一麵,但也有壞的一麵。
神州孕育的幾千年文明史,不能狹隘的叫‘獨尊儒術’這一構想,就全部所代表了,這是不負責任的。
不破,不立!
“果然,一切跟陛下所說的一致。”
毛文龍挎刀而立,迎著朔朔海風,雙眼微眯,皺眉說道:“福建水師的真實情況,遠沒有朝廷所掌的那般好。
曾經大明寶船何其雄威,鄭和七下西洋,彰顯本朝雄威,令海外諸邦臣服,那時還沒歐羅巴諸國什麽事情。
可時至今日,就連兩千料的海船都沒有幾艘了,就算是有,那也是殘破不堪,根本就不堪重用。
倘若真像陛下所說的那般。
隨著天津開海的深入,這貪婪的歐羅巴諸國,盤踞在南洋一帶的海外力量,知曉大明僅有的南疆水師規模,覬覦大明的富饒。
本帥無法想象會發生什麽,海戰,似乎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同行的王世欽、尤世威、虎大威幾人,神情凝重,盯著眼前波瀾壯闊的海疆,心情卻無比沉重。
沒有趕到福建水師駐地前,毛文龍一行鬥誌昂揚,想盡快趕赴福建水師,整合出一支海上艦隊,前去東番設鎮。
隻是來到福建水師駐地後,隨著所掌握的情況增多,那種昂揚鬥誌,就像是被澆了一瓢冷水,叫他們回到了現實。
國雖大,忘戰必危!
“盡管當前在天津、秦皇島等地,奉陛下旨意,籌建起幾座造船廠。”
王世欽神情嚴肅道:“但是現階段的情況,這幾座造船廠還在籌建階段,就算天津造船廠那邊,開始修建海上戰船。
可終究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東番鎮想增添麾下的海船,增強海上力量,必須在福建這個地界,盡快籌建起相應的造船廠。”
“不僅僅是籌建造船廠。”
尤世威緊隨其後道:“對澎湖諸島和東番鎮的軍事掌控,也必須盡快落實,畢竟在天津那邊,開海通商的趨勢不可阻擋。
咱們離京赴閩之前,尊奉陛下的旨意,繞道前去天津視察,也看到了那裏的情況。
現階段天津那邊,就開始接納歐羅巴諸國的海商,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北上通商的群體必然增多。
圍繞福建、澎湖、東番鎮等處,構建起完整的海上巡視體係,是非常有必要,亦是必須盡快落實的。”
海岸上的風很大。
毛文龍、王世欽、尤世威、虎大威幾人,內心所生緊迫感愈發強烈,此時他們深深感受到,先前天子召見他們,所說那些話的深意,究竟是什麽了。
東番鎮的設立,不是去鍍金,積攢政治資本的,是要真正為大明社稷的海疆安定,腳踏實地的做事。
東番鎮所轄海上力量,不隻是整合福建水師就夠了,是需要不斷增添海上戰船,增補海上力量,繼而確保大明南疆海域的絕對穩定。
“本帥有幾個想法。”
毛文龍眼神堅定,看向眾人說道:“鑒於當前複雜的情況,我等必須要盡快行動,為社稷慮,為君分憂。
其一,留守一將鎮守福建水師,為東番鎮提供各項保障,擇選地址籌建造船廠,聚攏船匠,在閩地招募勇壯,保持和禦前的聯係。
其二,盡快整合部分水師力量,進駐澎湖諸島,確保該片海域實控在大明治下,積極展開海上操練。
其三,本帥親率部分水師力量,先行趕赴東番鎮,開辟總兵官府駐地,在閩地的支持下籌建造船廠,吸納東番土著,彰顯大明威儀。
其四,積極打探南洋諸地實況,搜集整理各處海圖,尋找一切機會,吸納漢民為主導的海盜勢力。
其五,盡快籌建東番講武堂……”
毛文龍一項項的講明,王世欽、尤世威、虎大威他們,神情嚴肅的聆聽著,就當前所處的情況,容不得他們再浪費任何時間。
東番鎮這一海上體係,必須盡快籌建起來,所有人都必須拚盡所有,圍繞這一構想而行動著。
“附議!”
“附議!”
隨著毛文龍講明自己的構想後,王世欽、尤世威、虎大威他們,在心裏思索片刻,紛紛出言附和道。
在朱由校的主觀影響下,凡進西苑講武堂進修的將校,在統領一軍時,當麵臨重大抉擇時,必須召開首腦軍議,闡明觀點,統一思想,得到明確方向後,才能明確落實下來。
軍隊的確要一言堂,不然所設的軍規軍紀,就是擺設。
但是這個一言堂,同樣建立在效忠大明,效忠天子的前提下,除確保某部軍事主官的權威外,還要叫其他將領,分領各自的職權。
想要避免武夫獨大、藩鎮割據的情況,大明軍隊的建設,同樣要重新籌建,這亦是任重道遠的事情。
一切都在摸索中前行。
“既然諸位沒有不同意見,那我等即刻返回駐地。”毛文龍挎刀而立,眼神堅定道:“盡快擬定出章程,明確各自的職權,陛下給予我們東番鎮厚望,倘若這件事情做不好,那就算自裁謝罪,都無法心安理得的走!”
“喏!”
眾將轟然應諾道。
作為朱由校謀改軍隊的先驅,毛文龍、王世欽他們,身上肩負的職責和重擔,遠比他們所想的要沉的多。
就像陳策、童仲揆、戚金他們,時下在京城這邊,就承受著各方壓力,但既然接下這等重擔,那不管前方怎樣坎坷,都必須承擔起來。
這才是大明新軍該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