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已經很冷了。
紀襄從酒店坐車回公司的路上,下起了小雨,她沒帶傘,到公司樓下時隻好用手勉強遮住頭發,小跑著進了大堂。
邱恒山站在樓下等她,見她自己跑進來,趕緊迎上去,掏出紙巾遞給她:“哎呀小襄姐!你怎麽不給我打個電話?我出去接你就好了。”
紀襄接過紙把臉頰和衣服擦了擦,沒濕多少,也不影響什麽,她搖搖頭,邊走向電梯邊問道:“我們的形象宣傳片問題處理好了嗎?”
邱恒山道:“已經跟拍攝組的負責人聯係了,說是之前素材的傳輸上出現了點小問題,現在已經解決了。”
“後續跟進的人手呢?”
“那個也已經確定好了。”
“好。”紀襄跟邱恒山一起上了電梯,等他按完樓層後看了眼手表,說道,“今天你可以下班了。”
邱恒山看了下自己手機:“嗯……確實不早了。小襄姐你也要回去了嗎?”
“我還有點事。”
邱恒山點點頭不再多問,之後兩人便一起等電梯門開,公司裏同事都走得七七八八了,紀襄往辦公室去,走了兩步忽地回頭問道:“帶傘了對吧?”
“啊?”邱恒山正在收拾自己的文件袋,聞言愣了一下,才點頭,“帶了帶了!”
他掏出折疊傘:“你看,我今早出門特意帶上的,就是猜到晚上會下雨!”
其實哪裏是猜,不過是多看了兩眼天色和天氣預報,才以防萬一捎上的。
紀襄淡淡笑了下:“好。回去吧。”
邱恒山也離開公司回家後,這一層就再沒半點人聲了,紀襄在辦公室裏停留了十幾分鍾,之後拿著自己的包又上了電梯。
紀義榮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兩個小時前她還在酒店時紀義榮給她打過電話,說是讓她結束工作之後來找他一趟,想來他是一直沒走,等她等到了現在。
紀襄敲了敲門。
紀義榮應得很快:“進。”
“舅舅。”紀襄出聲。
紀義榮聽到是她的聲音,放下筆蓋上了筆帽,邊將文件合上邊摘下眼鏡揉著眼睛,聲音有點啞:“回來了?”
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兩人之間便恢複尋常的相處模式,紀襄在他對麵坐下,答:“嗯。銷售會場地的事情已經差不多協商好了。”
紀義榮擺擺手:“我找你就是想說這個事。”
他道:“我知道你目前已經有選定好的酒店,資料我也看過了,確實很適合。不過今天我們那個老夥伴給我打電話了,極力想承辦我們這次的銷售會,說不管怎樣都讓你過去瞧一瞧,是死是活總得驗一遍才行。”
紀襄明白紀義榮說的這個“老夥伴”是誰。
亭華酒店的王總。
亭華酒店是紀氏這些年來合作次數最多的大酒店,基本上如果活動地點在南市,那麽都是由這位王總來安排人手承辦。
商場上你來我往,畢竟沒有業務板塊上的硬性競爭,次數多了那自然也能帶上點交情,兩人便常常一塊兒出去喝喝茶聊聊天。
“之前我已經跟老王說過了。我們這次銷售會畢竟是公益形式的,放在他那裝潢太華麗的大酒店不太適合,他本來也同意了,不過今天忽然又找上,說是讓我們去他那兒,布置那些一律他來做。”
紀襄思考了下:“原因是什麽?”
亭華酒店本身走的是高端奢侈的路線,與公益向來不沾邊,怎麽會突然想到來這麽一出?
“問了,他也明說,就是想用‘公益’這名號造勢。反正現在市場這麽流行,真用好了,那肯定不會是什麽賠本的買賣。”
紀義榮把手下的文件遞給她:“當然我們選擇亭華也有好處,你可以看一看。這兩年慈善圈小有名氣的夏靈他認識,如果我們答應他的要求,他也可以幫我們把夏靈邀請來這次的銷售會。”
夏靈這個名字紀襄沒有聽過,不過看紀義榮的樣子,應該是對這個人挺感興趣。看來也不用再多看多問什麽,該做哪種打算,大家都心中有數。
不過紀襄還是以防萬一:“我明天先去亭華看一看。”
紀義榮點頭:“依你。先去看一眼也沒有什麽壞處,如果沒什麽問題,這件事立刻就敲定。”
工作上的事情談完,時間也很晚了,自然是該回家休息。紀義榮簡單收拾了一下桌麵,拿起鑰匙:“走吧,送你回去。”
兩人順路,偶爾忙得晚了些,紀義榮在的話都會送一送紀襄,紀襄自然是不排斥坐順風車的,不過今天不行:“你先回去吧,舅舅。”
她想了一下,坦言:“我要回一趟蘅苑。”
紀義榮聞言意外:“回蘅苑?”他試探著猜測,“你媽媽給你打電話了?”
紀襄不知道他為何會這麽想,有些失笑:“不是。隻是天氣冷了,我想回去拿幾件衣服而已。”
紀義榮沉吟了會兒:“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紀襄搖頭拒絕,“打車回去很快的,你也不要兩頭跑了,不方便。”
紀襄堅持,紀義榮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他點點頭,隻在最後提醒了下:“注意安全。”
蘅苑是紀家的老宅,從紀老先生和紀老夫人的手傳給了紀義榮還有紀一蕙,後來紀義榮成家搬了出去,兩位老人家去世之後,房子就留給了紀一蕙。
家裏沒有多餘的人,一直以來隻有姚慶遠和紀一蕙兩個人,紀襄上大學之後隻有節假日才偶爾回家,近一年開始工作後,也越來越忙沒有怎麽回來過。
家裏的擺設和裝飾都沒有變動,一樓客廳安靜得很,姚慶遠和紀一蕙應該都睡了,紀襄開門進來,輕手輕腳努力不發出動靜,她沒開燈,就這麽摸黑上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她說要回來拿衣服不是騙人的。
雖然降溫已經很久了,但之前都沒下雨,出著太陽好似也感覺不出來,今天淋雨去了酒店一趟,才感覺寒意真是能滲到骨頭裏。
臥室有個備用的小型行李箱,紀襄打開放好,又去將櫃子拉開,裏麵已經隻剩寥寥無幾三兩件衣服,空**得甚至讓人懷疑這裏是否有人居住過。
事實當然是有的。
不過紀襄也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僅僅是畢業這一年多,原來她已經快要將曾住過十多年的地方搬空了。
她停了幾秒鍾。
但最後還是將衣服從衣掛上拿下,疊好放進了行李箱。
下樓時候客廳開著一盞小燈。
她愣了一下,第一時間回憶自己剛才是否有開燈,不過剛剛得出“並沒有”這個答案時,就見姚慶遠拿著水杯從廚房裏出來。
他看到紀襄也很意外。
“小襄?”
他詫異:“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聲音不大,顯然不想驚醒在樓上睡覺的紀一蕙,紀襄也壓著嗓子,低聲:“剛剛才回來,拿點東西。”
姚慶遠看著她手上的行李箱點了點頭,又問:“沒有告訴你媽媽?”
紀襄搖頭。
姚慶遠斟酌了下:“小襄,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很忙,不過你也很久沒回家吃過飯了。如果……如果有時間的話,還是可以盡量回來。”
兩個人關係不算太親近,說起話隔著些距離感,但意思總歸是表達清楚了。紀襄沒有第一時間答應,隻抿了下唇:“我會看著辦的。”
“好。”
姚慶遠喝了杯子裏的水,又替她把靠近門那邊的燈打開,紀襄拉著行李箱過去,快踏出門時,忽聽他問:“對了……我前段時間看見你去找李律師,是有什麽事要幫忙嗎?”
紀襄腳步一頓。
她背對著姚慶遠站了一會兒,身後的人也沒走,好像一直在等她回頭說話,頭頂的小燈亮著,紀襄踩著影子轉身。
“是有點事。我找李律師問了點有關於當年那件案子的消息,我聽說,當初那個人剛被抓回來時,一直都不肯承認自己犯的罪,是後來才鬆口坦白的,對嗎?”
姚慶遠聞言一時沒太反應過來,紀襄見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微微蹙起眉頭,半信半疑:“小襄,你指的案子是……你讀大學時候那件事嗎?”
“嗯。”
聽她這麽應聲,姚慶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把水杯放到桌上,猶豫著:“怎麽了?為什麽忽然又問起這件事來了?”
“沒有怎麽,就隻是想問一問。當年那件事,我一直都不怎麽了解。”
“確實,當年自從抓到犯人之後,就沒有讓你怎麽過問,這些年不提,也是擔心你再想起來。畢竟已經過去的事,我和你媽媽都希望你忘了好。”
他說著看了下紀襄:“當初那個人確實一開始不肯承認,應該是還想著能鑽空子逃脫。後來是辦案那些警察給他分析了利弊,估計是知道沒辦法躲了,才願意坦白從寬的。”
“他被抓到警局之後,直到承認之前,有見過什麽人嗎?”
姚慶遠的目光往上移了移,似在努力回憶:“……沒有。印象裏,沒有人來看過他。”
紀襄點頭。
“好,我明白了。”
她踏出大門:“那我先走了。”
“小襄。”姚慶遠喊住她,“別怪叔叔多嘴。那個人算時間也早放出來了,如果他來找你,千萬不要害怕。有什麽事,都要告訴我和你舅舅,好嗎?”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發出“咕嚕嚕”的沉悶聲音來,紀襄知道她的問話,難免會讓姚慶遠有所猜測,但不管如何,現在都不是解釋的最佳時機。
她隻能慢慢掩上門,回應得模糊不清:“嗯。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