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裏的人都知道,如今,皇帝正跟景陽宮的一個秀女打得火熱,竟越級直接封了貴人,時常帶在身邊,大有六宮粉黛無顏色的架勢。

後宮裏的女人對此眼紅妒忌的有,咬牙切齒的有,風言風語的也有,各種關於她的消息爭先恐後地灌進我的耳朵裏。

那女孩兒很會邀寵,她在陶土上繪製了兩個小人,一個皇上,一個她,燒成一對一模一樣的杯子,皇上竟然給擺在龍書案上。

那女孩兒極不端莊,拉著皇上在禦花園裏**秋千,還讓皇上給她推,笑得聲音那個大啊,老遠都能聽見。

那女孩兒最不知禮,在皇上召見外臣時都不懂得回避,還跑去跟那些西洋人聊天,學他們說那些嘰裏咕嚕的番話。

那女孩兒還很傲慢,對後宮比她位份高的嬪妃們毫無敬意……

“德妃娘娘,在這樣放任下去,那個姚佳泳兒真是要連您都不放在眼裏了。”

一個貴人憤憤地說道,一邊說,一邊偷偷拿眼瞄我。

她不是第一個在我麵前說這話的後宮女人了,姚佳泳兒如今已經成了後宮的眼中釘,多少人欲除之而後快。而我,作為執掌後宮的人,自然是她們最想利用的武器。

幾乎隻要我一有空閑的時候,便會有後宮的女人出現在附近,然後閑聊一陣,話題就漸漸被引到了這個姚佳氏身上。

這一次也不例外,我才騰出些空兒來,和容妃一起在花園裏閑坐一會兒,便有人又湊過來說是非了。

“娘娘……”

見我一直沒有表示,那貴人又想說話,被我擺擺手製止了。

“她年紀輕,冒失了些,也是自然的事。誰沒個年少輕狂的時候呢?”

我朝那貴人笑了笑,示意她坐下。

“你們都進宮有年頭了,見過世麵,她一個剛來的姑娘,瞅什麽都新鮮,忘了分寸,也是常有的。”

我笑著說話,順手撚起一瓣橘子。

“她那些事兒,都是在皇上跟前兒做的。萬歲爺看著沒覺得不妥,便是沒有不妥。皇上能有錯嗎?”

被我笑眯眯的看著,那個貴人的臉色卻漸漸蒼白起來。

皇帝不認為錯的事情,她卻在這裏說三道四,自然不是好事。

“你也是好心,替本宮分憂,本宮明白你的心意。”

我看她嚇得厲害,便又安撫一下。

“她有疏忽的地方,你們做姐姐的,就該提醒她,教導她,這才是盡了你們的本分。莫要當麵不說,待到背後再說,縱是一片好意,傳了出去,隻怕也要被人誤會了。”

我掃了一眼那個貴人,還有她身後的兩三個答應常在,擺了擺手。

“今兒這事兒,到本宮這裏,便打住吧。你們的意思本宮清楚了,也記下了,今後說話也需謹慎些,有些話,放在心裏就好,不必說出來。”

“是。”

幾個女人興衝衝的來,卻是心慌慌的走,想必我的耳根也有一陣能清淨了。

耳邊傳來一陣輕笑,我扭頭,就看容妃正看著我笑。

“幹嘛這麽看我?”

我順手拎起一串葡萄,遞給她。容妃接過,放在手裏把玩著,看我的眼神卻顯得意味深長:

“我笑啊,你現在的行事作風,越來越有仁孝皇後當年的風範了。”

“胡說呢,仁孝皇後豈是我能比的。”

我嗔她一句。

“拿這麽高一頂帽子扣我,也不怕我懷疑你居心不良?”

“還真不是捧你,我就是覺得你如今處理後宮的手段越發圓滑了。”

容妃丟了葡萄,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當初太皇太後發話要你統領後宮,我還暗地裏想,她老人家是不是有心整治你,要讓你吃些苦頭。如今看來,她是知道你的本事,全心的信任你呢。”

我聽她這樣說,抿著嘴笑了笑,沒回答。

那位老太太自然不會成心讓我吃苦頭,不過她若真看到我吃苦頭的時候,隻怕也不會伸手拉我一把。

她早就已經教導過我了:

後宮這個戰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的盟友,你能相信的隻有自己,能依賴的也隻有自己。隻有足夠強大,才能生存。

見我不說話,榮妃便也不再說什麽,靜靜的看著花園裏的風景。我也不出聲,與她一同靜坐著,偶爾扭頭,看到她的側臉,便覺得很舒服。

如今的我,走到那裏都有一群人請安問好,小心翼翼的奉承,隻看到弓著的腰和一堆頭頂。

便是身份相當的人,惠妃與我形同陌路,宜妃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我對貴妃隻有敬而遠之,與皇貴妃彼此疏遠……如今隻剩容妃同我還有些往來,仍以平常的態度對我,竟讓我覺得無比珍惜。

“娘娘……”

好時光總是短暫的,沒多久,又有聲音來打擾了。

“禦花園的管事來求見,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

“你忙吧。”

容妃一聽這話,便站起身來告辭。

“出來久了,我也該回了。”

我點點頭,也跟著起身,算是送她。容妃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又看我一眼:

“你忙歸忙,自己身子也要顧,太過操心也傷身。”

說著,也不再多留,扶著宮女的手,慢慢走了。

……

“奴才給德妃娘娘請安。”

禦花園總管在蘇培盛的引領下走過來,忙不迭磕頭請安。

我看他一眼,問道:

“禦花園裏能有什麽事兒,要來問本宮的?”

權利有時候的確腐蝕人的心態。曾幾何時,我竟已經對時不時有人朝自己下跪行禮非常坦然處之了。

“回娘娘,是這麽回事。”

管事戰戰兢兢地答道。

“欽天監的南大人新來的學徒,這幾日常到宮裏來,不知怎麽就看中了禦花園裏的景致,非要在這裏作畫。”

那管事跪在地上,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我的神色。

“南大人深得皇上的信任,也曾有過口諭,對這些洋大人們的要求,要盡量滿足。可奴才思量著,禦花園裏常有各位娘娘小主活動,冒然讓外人出入也不合適。一時間難以權衡,這才鬥膽來求德妃娘娘做主,求娘娘示下。”

“既然知道後宮的主子們常來花園裏活動,你隻告訴他不行就是了,卻又來回本宮做什麽?”

我皺起眉頭。

什麽事兒都要請示,還要他們這些管事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