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何出此言?在下既然答應了參加,定然會全力以赴,更何況若不是殿下相助。
李福和環兒在死牢中這些天,就算不死估計也隻剩半條命了,在下並非忘恩負義之人的。”
趙景玉輕聲一笑。
“哦?是嗎?那為何方才李先生不搶首位?甘心讓與他二人?”
“原來是為了這個……”
李卓心中十分無語,同時也大鬆了口氣,笑著說。
“殿下,難道您當真認為,楊先生或者吳先生,可以憑借一人之力辯倒那三位嗎?”
“這……”
趙景玉麵露猶豫,雖然吳用和揚海都表現的極有信心。
但上一次的數道茶會,她這邊輸的太慘了,實在是不敢說這樣的大話。
“此番數道茶會對本宮極為重要,第一次本宮可以說準備不足,此番若是再敗,也無臉麵舉辦第三次了。
到那時,數算為小道一言就此定形,本宮想聽聽李先生的應對之策。”
說到此處她話語一停,看著李卓的目光也變的非常認真起來。
“希望李先生能和本宮說真心話,不要那些虛妄的搪塞之言。”
趙景玉的心態,李卓完全能夠理解,她已經夠給自己麵子了,若自己再不兜著,就有些太不上道。
李卓對自己有著十足信心,但話不可說滿。
“殿下,若從數算本身與他們相辯,即便是再巧舌如簧,也是必輸之局。”
“哦?李先生何出此言?既如此,本宮不如認輸算了。”
趙景玉十分不滿,已經隱隱有些動怒,李卓並不慌,反而是笑了。
“殿下,無論是從文學方麵,還是治國方針策論等等,自古以來都從經史子集中而來。
數算之道雖然已逾千年,但為何始終被人覺的是小道?殿下想過這個問題嗎?”
李卓覺的有必要和趙景玉把話說開一些,這樣她心裏中也好有些數。
而且想要萬無一失,有些事情還需要她幫忙。
趙景玉沉默不語,皺眉思索,不知如何作答。
第一次的數道茶會,他們這邊的幾人就是被對方用類似的話語,給辯的無話可言。
“莫非先生知道為何?”
趙景玉突然看向李卓,眼中流露出強烈的求知欲。
李卓點了點頭,臉色也嚴肅起來。
“這是自然,其實在下認為將二者混為一談,原本就不合適,也根本沒有所謂的大道小道,誰更勝一籌。”
趙景玉被李卓的話完全調動了興趣。
“說的詳細些。”
“仕林中的經史子集,能叫人明是非,懂事理,通過文字將思想表達和發揮出來,於是便有了策論這些。
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才學便是如此了,我認為這改變的是人的思想和靈魂。
而數算之道,則是運用各種算理,將許多和數量大小有關之物,遵循天道進行應用,比如核算盈虧。
民間的商業買賣等等,它更加務實,乃是一成不變的,又是不可或缺的。”
說到這李卓特意看了眼趙景玉,見她滿臉不解,隻得解釋的更加詳細一些。
“所以學問才學,改變的是人,它不是一成不變的,可以根據情況改變而改變。
但數算之道,則是天道數術,一一相加就是二,二二相加就是四,任何情況都是如此。
是人的一種使用工具,去解決一些具體的問題,二者根本不是一個東西,但同樣又是不可或缺的。”
聽到此處,趙景玉總算露出一些恍然之色,似乎是領悟到了什麽。
眼睛也是越來越明亮,最後興奮的看向李卓。
“李先生所言極是,真乃至理!”
李卓謙虛的擺了擺手。
“殿下過譽了,這隻是在下的一些感想罷了,故而此番數道茶會。
若是從哪個更高哪個更低方麵去辯,我們必輸無疑,因為這天下本就是讀書人在治理,是文人們在治理,而非數算先生。
故而我們無需和他們一爭長短,他們不是說數算乃小道嗎?既然是小道,那說明便是可有可無的。
我們隻需在這一點上將他們辯倒即可,讓他們親口承認數算也是大道,目的便可達成,公主認為是否如此?”
“不錯。”
趙景玉被李卓這麽一番點撥,已經徹底明白了他的意思,看著李卓的目光已經帶上了由衷的佩服。
“看來李先生早已成竹在胸了,既然如此,為何剛剛不和楊先生以及吳先生他們講明?”
“因為我不想讓他們分走我的功勞。”
李卓為了避免麻煩,直接給出了最合理的解釋。
趙景玉抿嘴一笑,這個回答她很滿意。
“長公主,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還要請您幫我一個忙,找幾個人過來。”
“何人?”
“就最普通的農民,商人各一個便可,到時數道茶會開始後,我會問他們幾句話。”
“如此簡單,先生準備問什麽,可以先和本宮說說嗎?”
趙景玉對此十分好奇。
李卓緩緩搖了搖頭。
“殿下不要誤會,而是我也沒想好要問他們什麽,這一切要等到時那幾位說出什麽話才可以。”
此時的趙景玉,對李卓已經沒有了任何懷疑。
甚至在她的心裏,已經將無用和揚海拋到一邊去了。
“好,那到時本宮就拭目以待了。”
趙景玉沒有繼續逼問的意思,有時候留點懸念到最後揭曉,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李先生放心,關於你那兩個下人的案子,本公會再派人去問一下。”
李卓臨走之時,趙景玉突然說了一句,言下之意很明顯,她要打招呼了。
不出意外,李福和環兒應該很快就能出來。
李卓連忙向他拱手道謝。
“多謝長公主殿下。”
李卓不管是進宮還是出宮,都是張成這位公公接送,一來二去的,兩人也逐漸熟悉了起來。
而且張成能看的出來,長公主對李卓的態度有些不一般。
在此之前,張成對李卓的了解幾乎都是負麵的,可是這幾次接觸下來,他發現自己看走了眼。
李卓絕不像表麵那麽不堪,故而張成也多了一份結交的意思。
他雖然是長樂宮的太監總管,仗著趙景玉的身份,即便是那些尚書見到了也會客客氣氣。
但說到底,他就是個閹人,撐死了做到掌印大太監,也不過是四品官銜。
他們這些人有自己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