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這個?”

虢小小冷冷伸出右手,掌中赫然一把小弩,那小弩製得十分粗糙,也不知何時做成的,“不好意思,我虢國人最擅長的不是弓弩,而是製弓弩。”

逢侯終是瞪著眼倒了下去……

“汪汪。”一邊的大黑則急得在楊戩身邊不停打轉。

淑薑上前給楊戩輸送靈力,虢小小撿起逢侯的匕首道,“他這個樣子,如何下水閉氣?”

“我……”楊戩勉力出聲,牙齒磨得咯咯響,“我可以……”

“可以個鬼!”

大黑抬頭朝虢小小呲牙,淑薑轉而扶起楊戩道,“我背他。”

“汪汪。”大黑也拱著楊戩,想要幫忙。

很快,淑薑便背起了楊戩。

“邑主……”虢小小見狀呆了呆。

淑薑笑道,“別小看我,我也是田邊長大的孩子。”

虢小小收起匕首,不再多說什麽,幫著淑薑扶住楊戩,急急朝海邊去。

剛下水,楊戩傷口浸到鹹冷的海水,止不住抽搐起來,若隻一兩處傷,他還能勉強忍得,隻如今他四肢頭麵全是重創,痛到無法自已,掙紮若垂死之魚,險險從淑薑背上跌下。

大黑一馬當先,狗刨著往海中遊去,不住“嗷嗚”,顯然在召喚它那群朋友。

霎時,精衛啼聲再起,一片陰雲自三世崖頂快速挪動過來。

這是淑薑第一次看到精衛的全貌,烏羽金眸,白色尖喙微勾,平翼開足有三尺長,威風凜凜,像是萊妘變成似的。

精衛方要俯衝之際,遠處忽又想起一聲動聽悅耳之鳴,淑薑眼淚幾乎要湧出,是百羽!

青光若流星般飛來,霎時與精衛戰在一處。

另一邊,三世崖頂,也隱隱有人影閃動,隻這三世崖異常凶險,平日裏根本不設防,連一艘船都沒有。

那些萊國追兵也隻能呆呆地看著天際兩道青金色光激戰。

淑薑不再猶豫,同虢小小帶著楊戩加緊往大海深處遊去,很快,兩隻海豬躍浪而來,淑薑心下感動,這裏是淺灘,海豬們來此,可謂深入險境。

靠近之後,淑薑拍了拍兩隻海豬的頭,兩隻海豬輕巧地拱到楊戩身下,快速將楊戩帶離,淑薑和虢小小緊緊跟上,遊到快氣空力竭時,水下浮出一大片陰影,正是那條巨鯨。

一股水柱噴出,巨鯨發出一聲長鳴,似在與久別重逢的老友打招呼。

可楊戩畢竟受了傷,又是冷風海水,又是驕陽日曬,當即禁受不住昏死了過去。

淑薑不敢怠慢,扶起楊戩催動靈力助他療傷,虢小小亦幫忙扶著楊戩,打開水囊,用泉水潤了潤楊戩的口舌。

好在這行氣銘材質上佳,本就靈氣十足,更何況又為燕山神女使用多年,早成了靈器。

行氣間,淑薑忽而莫名看到過往的景象,隻見燕山神女踏著一個小船似的巨型葫蘆,浮海向三世崖而去,耳邊又隱隱約約聽到燕山神女的喃喃自語。

“原來如此……”

“玄鐵不是天上才有……”

見楊戩微微睜眼,淑薑也無暇細究,收斂心神,全力為他療傷。

這一次,沒有蜉蝣成傘,雖說冬日風冷,可漸漸高起的日頭,還是曬得很,令人很是不好受。

尤其是楊戩,額上很快滲出濕冷如油的冷汗,淑薑心下著急,知道楊戩已是到了極限,再這般冷熱夾攻下去,隻怕要陽氣虛脫。

見楊戩這副情狀,素來淡定的虢小小也不禁害怕起來,她焦急四望,偏是眼前的海沒有盡頭般,連座島都尋不見。

正束手無策之際,天際傳來悅耳清鳴,隨之一道青光漫舞,很快聚集起一片雲,淑薑也起身,催動行氣銘,與之相應。

巫者呼風喚雨,需借助天時地利,在這般百裏空曠的海麵上,要麽召不到,要麽一召就是狂風暴雨,很難控製,幸好有百羽在。

商羊鳥天生就比巫者更擅長控製風雨。

一朵雨雲遮日,雨絲溫柔地衝刷著三人,百羽曳著長尾,最終落到淑薑臂膀上,此刻的百羽已然是一隻靈禽了,再過不久,或許就能恢複當初的靈力,幻化人形。

“百羽,謝謝你。”

百羽靜靜地看著淑薑,淑薑也靜靜地看著百羽,別後發生之事,盡在眼眸中無聲傳遞。

就這般直到黃昏,終是隱隱看到了海岸線,百羽依依不舍地在淑薑頭頂上盤旋,淑薑仰頭道,“去吧,百羽,我能照顧好自己。”

收起那一小朵雨雲,百羽不再留戀,展翼投入金燦燦的黃昏中。

虢小小看了看海岸,又看了看剛剛恢複了些的楊戩,擔憂道,“小子,最後一關了,你可得挺住。”

“汪汪!”大黑在海中,似在和海豬們商量著什麽。

依舊是那兩隻勇敢的海豬,率先遊到巨鯨旁,要再幫淑薑和虢小小送一段。

踉踉蹌蹌上了岸,楊戩的氣全然鬆了下來,徹底昏死過去。

“哎,你!”虢小小無奈地背起楊戩,淑薑則不放心地看著兩隻海豬,直到它們完全遊回深海,才轉回身。

遠處,一群漁人正飛速奔來,很快將三人團團圍住,還有人不住問道,“海豬呢?海豬呢?”

見是人多,大黑竟躲到了淑薑身後。

一小孩爬上了礁石,踮腳望了望,不甘心道,“海豬遊走了。”

為首的一個漢子,體格健壯,大冷的天露著右邊臂膀,不過麵貌看起來到是方正和善,此際,他擰眉道,“你們是什麽人?”

淑薑剛要開口,虢小小接口道,“我們是攸國巫者,攸侯失蹤,我們前往費國求援,沒曾想……”虢小小說著看了看淑薑,作出猶豫的模樣,“沒曾想惡來看上我家薑小巫,還把保護薑小巫的侍從……”

“惡來!又是惡來幹的好事,阿吉哥哥,幫幫他們吧!”

未等虢小小說完,那小孩已是從礁石上跳下,邊上的漁民也紛紛應和。

這名叫阿吉的漢子,到是冷靜,他神情不為所動,隻淡淡道,“先隨我來吧。”

淑薑心下忐忑,也不知道虢小小為何撒謊,但看樣子,阿吉似也不太信虢小小的說辭……,也是,自己一行三人分明是從海上飄來的,和費國相去甚遠……

路上,淑薑看了看大黑,無聲地囑咐著大黑,無論何時都得守在楊戩身邊。

大黑會意,頓時轉到虢小小腳邊,寸步不離。

來到一處山坳後,內中數個山洞,這地方顯然不是漁民們的棲身之所。

待淑薑和虢小小安置下楊戩,重新收拾好後,一名漁家女將兩人帶到了阿吉麵前,隨後主動退下。

阿吉打量著兩人道,“眼下無人,還請二位坦誠。”

虢小小接口道,“這位村正,可是疑問我們為何從海上來?”

“是。”阿吉遲疑了下,“那個方向應該是萊國。”

“我們自費國逃出,身邊又帶著傷者,為躲過追擊,隻得逃入萊國地界,本打算入薄姑繞道曹國,沒曾想逃到逢國時,被誤為奸細,隻得逃入海中聽天由命,幸而薑小巫精通獸術,喚來遊魚……”虢小小歎氣,“如今,還請村正放我們一條活路。”

“我不是什麽村正。”阿吉麵色口氣皆緩和了下來,“大家隻是願意跟著我罷了……,薄姑城這幾日正在四處盤查,你們且在這邊待幾日看看情況再說,雖說收留了你們,但為了村人安全,我不能放任你們亂走,所以,要委屈你們在村裏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淑薑急道,“我那侍從?”

“會有人照顧他。”

虢小小拉下了臉,阿吉又道,“兩位且安心,我並無惡意,也確實是為了你們好,我會安排你們與我阿母同住。”

“與你阿母同住?”虢小小疑問道,“你就不怕……”

阿吉淡然一笑,“跟著我的人不多,卻也有百十號,你們若真做壞事,也逃不出去,我看兩位既不是壞人,也不是蠢人,薑小巫的侍從也會安置在村內。”

淑薑連忙行禮稱謝,她清楚眼前這個漢子粗中有細,並無惡意。

待隨阿吉轉山穿林入村,淑薑發覺這個村舍建得頗有些奇怪,家家戶戶的茅屋緊挨著,也沒規律,隻用竹籬粗粗圍了圍,相互隔開,村外則用荊棘零散地布網防野獸,整個村子像是倉猝間搭起的,四周山岩上還有不少山洞。

很顯然這是一個藏身之所,內中多是老弱婦孺,唯有幾名大漢在把守。

之後,也果如阿吉所言,有人用牛車將楊戩也拉來村內,安置在另一間茅屋,由兩名漢子看著,大黑更是寸步不離。

阿吉的母親到是個和善的老婦人,隻麵黃肌瘦,腹部鼓脹,眾人皆喚她作阿吉母。

端上稀粥薄餅時,阿吉母還一個勁地道歉,弄得虢小小也不好意思起來,阿吉則不知什麽時候離了去,淑薑問起時,阿吉母隻道,“天寒地凍,沒什麽吃的,他們去砍柴打獵了。”

淑薑和虢小小對視了眼,阿吉母的樣子不似說謊,顯然這個阿吉在做的事,連自己母親也瞞著。

入夜時分,待得隔壁阿吉母的呼吸漸淺,淑薑催動靈氣,四下探聽,虢小小緊張地守在她身側,等了約莫一個多時辰,終是看到淑薑睜眼。

見淑薑麵色凝重,虢小小湊近低問,“邑主,怎麽了?”

淑薑搖搖頭,有些不敢置信道,“他們……要殺薄姑邑正。”

虢小小聞言倒吸一口涼氣,“莫非他們是萊國奸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