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根本沒聽到這些話,因為李岩離開後,他隻身來到了湖邊。

通過星象規劃的百十條路線,都走不出去,這其中一定是在哪裏出了偏差。

要麽就是體力跟不上,走走停停,導致參照物換了方位。

北極星是所有星體中的最佳參照物,但是這個成立的前提是,在能看得到它的情況下才能起作用。

沙海中,有一個致命的不穩定因素,那就是沙塵暴。

沙塵一起,遮天蔽日,根本沒有辦法確定方向,更不必說,還會在途中遇到陰天下雨的時候了。

任何一片沙漠,或者海洋,無論麵積多大,都有明確的邊緣。

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參照物,便是這處綠洲所在。

理論上來說,以綠洲為起點往任何一個方向走,都會找到出口。

眼前這麵湖泊,就是躺在沙海腹地的一滴眼淚。

晶瑩剔透,不染纖塵。

王鈺捏著下巴,眺望遠方,影子在右後方,拉成長長的畸形。

他在想,如果太陽就這樣靜止不動,鎖定影子和自身的角度,朝著如今麵對的方向走下去,會不會就永遠不會迷路。

這樣的想法,讓他整個人歡心雀躍起來。

一口氣跑回臨時居住的小屋時,蕭瑤正在與李岩在地上比劃著什麽。

看到王鈺回來,那小子做賊心虛地拔腿就跑。

“李岩,你等一下!”王鈺掃了一眼地上的房型圖,平靜道:“我需要你幫忙。”

李岩搔著頭,踟躕道:“何事?”

王鈺簡潔道:“紙,筆,圓筒,一些細線。”

李岩滿臉狐疑地離去,一步三回頭。

蕭瑤也不明所以,茫然道:“司域,這是為離開做準備嗎?”

王鈺盯著地上布局十分合理的三居室,笑道:“當然。等回了咱們的地盤,這樣的房子我給你蓋!”

說完,自顧自入了屋。

扒了皮的烤馬鈴薯,蘸上少許細鹽巴,味道十分鮮美。

王鈺餓的兩眼冒金星,找到了出去的方法後,心情大好,胃口也跟著好了起來。

蕭瑤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端著半瓠瓢的清水走了進來。

看他狼吞虎咽的樣子,擦著他嘴角上的碎渣,笑道:“你慢點吃,別噎著。還多著呢!”

突然,王鈺神色古怪地看著她,蕭瑤被看得渾身發毛。

她摸摸臉,低下頭往自己身上打量,疑惑道:“你看我做什麽?”

王鈺咽下最後一口馬鈴薯,正色道:“這裙子不宜在沙漠中長途跋涉。

我晚上去見見那首領,向他要些厚實的布料,做成長褲。

哦,對了!這馬鈴薯要多備些。閑著沒事,你隻管烤,越多越好。”

她腿上未愈,肯定不能現在就走。

王鈺暗暗做著計劃,確定好路線用不了多久,準備物資,大約還需要兩三日,五日後出發,應該沒問題。

“蕭姑娘,你的腿傷這幾日好生養著,到時候還不知道走十天還是半個月呢!”

王鈺說完,又指了指她的頭發,“長發挽起來吧!路途遙遠,沒時間搭理。”

蕭瑤一怔,嗔怪道:“王司域,你有沒有想過,我想留下呢!”

王鈺細長的眸子狡黠一笑,“不,你不會。你對著死神發過的誓,我可沒忘。”

……

李岩來了。

他肩扛一大截樹幹,手提一捆草繩,腋下夾著一大卷發黃的紙和柴火棍。

站在門外,呼哧帶喘地道:“這些夠不夠,不夠我再讓兄弟們幫忙砍一棵,就是鑿空需要些時間。”

這一刹那,王鈺對自己的表達能力產生了莫大的質疑。

這裏的人管一人抱的樹幹,叫圓筒?

拇指粗的草編繩,叫細線?

還有那筆,帶著最狂野的原始風,簡直讓他看傻了眼。

李岩對他的反應倍感意外,“小公子,難道你不是要造車?”

“我……”王鈺竟無言以對。

他道了謝,接過紙張,抽出一張折了三折,在桌上鋪展開。

然後,從火坑裏找出尚未燃盡的小木棍,拿出匕首,把烏黑的一頭削成鉛筆的形狀。

在紙上先確定好90°,劃分成十等份,每一道刻度代表10°。

兩人看著他劃來劃去,一頓忙活,直到他拍著手長籲一口氣時,才問道:“這是何物?用來做什麽?”

王鈺扯下一根長發,把從懷裏逃出來的一個銅板,係在一頭。

另一頭係在紙筒的一端。

喜孜孜道:“六分儀。哦,你們應該是稱呼它為牽星板。”

李岩哪裏聽過什麽牽星板,“好生無趣,還以為你要造車,特意去跟首領報備了的!”

歎了一口氣,轉身便離開了。

蕭瑤就更沒聽過了,她抬手攏了攏長發,蹲在牆角繼續烤起了馬鈴薯。

王鈺迫不及待,走出門外,選了處背風的地方,蹲下來。

把紙筒的一端放在左眼,右眼閉起,銅板停止晃動後,他把刻度,記錄下來。

這麽一待,就是半天。

到了晚上,他把之前的做的六分儀全都毀掉,趴在桌子上,重新畫。

每新畫一次,都會蹲在外麵望天。

沙漠的夜空像星星的樂園,它們調皮地眨眼,逗弄迷途的羔羊。

王鈺記下最後一個數字的時候,四肢早已麻木。

他匆匆收拾好物品,迅速跑回了屋內。

牆角的火坑裏,餘火未盡,小屋內暖意融融。

烤好的馬鈴薯擺滿半桌子,蕭瑤趴在另一邊沉沉睡去,輕柔的鼾聲讓王鈺備覺安心。

細細想來,兩人從相識到現在,不過三日,卻已成為生死相依的同伴,不可思議。

王鈺把她打橫抱起,放在鋪滿厚幹草的**,輕手輕腳地為她蓋好被褥。

原本計劃趁夜間安靜,去會見首領,但看她睡得這般香甜,不免隱隱擔憂。

伏在桌邊,一不小心睡過去,醒來時天地間已是一片銀灰色。

蕭瑤翻了個身,不經意間看到渾白天色中那雙猩紅的眼睛,登時嚇得睡意全無,“司域,你的眼睛怎麽了?”

王鈺揉著眼睛,僵硬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道:“無礙。用眼過度而已。”

蕭瑤快速下床,不由分說把他推到了**,“快到**睡會,不然我就……不給你烤馬鈴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