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個三歲的孩童。
“溫兄,你怎麽還是這般天真?”
“我們何時說過,要讓天下大亂了?”
“我們隻是要讓那個姓楊的明白,這個天下,離了我們,根本玩不轉。”
“我們要做的,不是毀掉功德票號。”
“而是,掌控它。”
他稍作停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諸位,誰家在天下各地,沒有個幾百上千家商號店鋪?”
“誰家的子弟門生,沒有在戶部、在票號裏,安插幾個自己人?”
“他那套金融模型看似精妙絕倫,可天下賬目易算,人心又豈是能算清的?”
“我們隻需要聯合起來,在暗中囤積市麵上的所有功德券。”
“然後,在一個恰當的時機,將它們同時拋售!”
“以此造成恐慌!”
“等到所有人都以為功德券即將變成廢紙的時候,我們再悄無聲息地,用最低的價格,把它全部吃回來!”
“這一進一出,我們能賺多少暫且不論。”
“最關鍵的是!”
“我們要讓那個姓楊的,還有那位女皇帝親眼看到!”
“我們,才是這個天下真正的掌控者!”
“他們那個所謂的票號,是生是死,隻在我們的一念之間!”
“到了那個時候,他想再推行他那個狗屁計劃,就必須來求我們!”
“就必須分給我們足夠的利益!”
“甚至,要把功德格幕的最終解釋權,交到我們的手上!”
王衍的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們望著王衍,眼神像在看一個魔鬼!
這個計策,太狠了!
也太毒了!
這已經不是什麽陽謀,這是**裸的金融戰爭!
用整個天下的民生作為賭注,來逼迫皇權向他們低頭!
“好!”
一直沉默的裴楷,猛地一拍大腿!
“就這麽辦!”
“那個姓楊的不是喜歡掀桌子嗎?”
“那我們就把桌子腿都給他卸了!看他還怎麽掀!”
其他人也紛紛回過神來,眼中閃爍著興奮與貪婪交織的光芒。
是啊!
我們為什麽要跟他硬碰硬?
我們有錢,有人,有上千年來積累下的,無孔不入的龐大網絡!
這才是我們真正的力量所在!
“此事,需要一個總攬全局之人。”
謝安看向王衍,拱手說道。
“我看,就由王兄你來做這個總舵主,如何?”
“我等,皆聽王兄號令!”
王衍緩緩站起身,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野心與光芒。
他知道,這是他們這些舊日世家,進行反擊的最好機會!
也是唯一的機會!
“傳我將令!”
“三日之內,我要讓市麵上,再也看不到一張流通的功德券!”
計劃,進行得異常順利。
正如王衍所預料的那樣。
楊重和他那個執法庭,對於這種來自經濟層麵的攻擊,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他們可以抓人,可以殺人,甚至可以抹掉一個國家。
但是,他們能阻止百姓因恐慌而去擠兌票號嗎?
他們能阻止商賈因無利可圖而關門歇業嗎?
他們不能。
短短三天之內。
在各大世家的聯合操控下。
一場史無前例的金融風暴,席卷了整個大武王朝!
市麵上流通的功德券,被一股神秘的力量迅速吸幹!
百姓們手持金銀,卻買不到功德券。
商人們手持功德券,卻換不來真金白銀。
功德票號的門口,每天都擠滿了前來擠兌的人潮!
恐慌正在蔓延。
物價開始飛漲。
那個原本運轉良好,甚至被譽為神跡的功德體係,在一夜之間,就陷入了癱瘓的邊緣!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們,正悠閑地坐在自家的別院裏,一邊品茶,一邊欣賞著自己親手導演的這場好戲。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溫嶠看著手下送來的密報,笑得合不攏嘴。
“那個張清源,現在估計已經焦頭爛額了吧?”
“我聽說他這幾天把執法庭的緹騎全都撒了出去,想查出是誰在背後搞鬼。”
“真是可笑,他查得出來嗎?”
“我們每家都隻動用了一小部分力量,化整為零,他就算把天給翻過來,也別想找到我們頭上!”
裴楷同樣是一臉得意。
“我聽說,那個‘引星造河’的工程,已經停工三天了。”
“沒有功德券流通,那些民夫拿不到工錢,誰還肯為他賣命?”
“照這個勢頭下去,不出十天,他那個計劃就得徹底泡湯!”
“到時候,我看他還有什麽臉麵,繼續待在陛下的身邊!”
謝安輕撫胡須,臉上帶著智珠在握的微笑。
“現在,就等王兄一聲令下。”
“我們便可以將之前囤積的功德券一股腦地拋出去,徹底砸穿票號的底線!”
“然後,再用白菜價,將整個功德體係,都買到我們自己的手裏!”
眾人聞言,都發出了會心的笑聲。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楊重,正跪在他們麵前,卑微地乞求著他們的“幫助”。
也看到了自己,即將成為這個新時代,真正的主人。
然而,就在他們得意忘形之際。
王衍,卻始終一言不發。
他望著窗外,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起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事情,進行得實在太順利了。
順利得,就好像有人在背後,故意推著他們往前走一樣。
那個姓楊的,真的就這麽束手無策?
那個能彈指間抹掉一個國家的男人,真的會被這種小小的金融把戲給難住?
王衍不信。
他心中升起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他感覺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麽。
忽略了一個,最致命的細節。
到底是什麽呢?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時。
一個下人,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家……家主!不好了!”
“出……出大事了!”
王衍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慌什麽?天塌下來了不成?”
那個下人哆哆嗦嗦地,遞上了一份剛剛從功德票號傳出來的最新公告。
王衍接過公告,隻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
那張平日裏總是雲淡風輕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前所未有的,極度的恐懼與駭然!
“不……不可能……”
“這……這絕對不可能!”
他失聲尖叫,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其他人見狀,也都紛紛湊了過來。
當他們看清公告上的內容時。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和王衍一模一樣的,仿佛見了鬼一般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