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蘿輕咳了一聲,臉上表情有些不自然:“屬下前段時間調配的,還沒有名字,第一次使用。”
齊覓琴挑眉,綠蘿這是拿顏舜華來試藥?忍住笑意問了一句:“有什麽用?”
“也就是身上會一直癢而已。”綠蘿避重就輕的回答了一句。
齊覓琴揮揮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一點也沒有責怪的意思,不過是些小手段,綠蘿到底還是給邵家留著麵子,要不然顏舜華現在早就不知道死了幾回了。
見齊覓琴沒有責怪,綠蘿俯身:“是,小姐。”
綠蘿出門時,邵九堰正好是進來,行禮之後錯開。
“琴兒,傷口還疼嗎?”邵九堰過去撫摸著齊覓琴的臉,柔聲問了一句。
“我真的沒什麽事了,很快就會好的,你不用擔心。”齊覓琴寬慰著他。
邵九堰應了一聲,表情有些遲疑,片刻對著齊覓琴開口:“琴兒,我有些事需要親自去處理,可能要好幾天才能回來……”
“我盡快處理好趕回來,這段時間讓綠蘿照顧著你,有什麽事可以和母親說一聲。”
齊覓琴看著他糾結的樣子,笑道:“無妨,你有事盡管去做,我這邊沒關係的。”
她向來獨立,這點傷也好的差不多了,不需要邵九堰一直在床邊照顧著。
邵九堰拉著她的手,語氣有些低沉:“琴兒,我是要去處理陳虎他們的後事,客棧裏的人都跟了我很多年,除了小虎是孤兒,其他的都有家人。”
“他們離開的消息還沒有讓他們家人知道,當初是我找到他們替我管理客棧的,現在出了這種事,總要去給他們家人個交待。”
“我必須要親自過去。”
邵九堰心裏十分難過,之前說好是讓那些人跟著自己過好日子,誰知道卻是白白的丟了性命。
知道邵九堰的性子,齊覓琴在心裏歎了口氣,伸手握緊邵九堰的手:“相公,這是個意外,他們會理解的。”
“嗯,琴兒,你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邵九堰把那隻小手貼在臉上,低聲說了這麽一句。
等邵九堰出去之後,齊覓琴不放心,招呼了綠蘿進來:“你去和彥郡王說一聲,讓他找兩個月湘樓的人跟著保護九堰。”
雖然邵九堰武功高,可是現在還有傷在身,跑那麽遠的路,萬一出什麽意外,那她可要後悔死了。
綠蘿應聲,馬上就去辦這件事。
第二日送邵九堰離開,後者仔細的交待了很多話,聽得齊覓琴無奈開口催促,他才是準備離開。
伸手把齊覓琴攬在懷裏,低聲說道:“琴兒,我會盡快趕回來的,你照顧好自己。”
“嗯,我等你回來。”齊覓琴低聲說了這麽一句。
躺在**想著事情,邵九堰突然離開,她心裏還是多少有些不適應的。
把臉埋在被子裏,閉著眼睛,突然是想到了自己這些日子忽略的一個細節。
思索片刻,正準備招呼綠蘿進來,後者卻是主動出現,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齊覓琴瞥了一眼,總覺得有幾分熟悉。
“小姐,這是莫先生送來伺候小姐的,說小姐身邊現在缺個丫環。”綠蘿進門說了這麽一句。
音落,便是看到那人從綠蘿身後走出來,落落大方的行禮:“奴婢海棠,參見小姐。”
齊覓琴打量了那人,沉聲道:“嗯,你以後就在我這屋伺候著吧。”
莫寒月推薦的人,她自然是相信的,隻是,突然又想到白玉。
要不是她當時替她擋了那一下,恐怕也不會落得個香消玉殞的下場。
情緒突然的有些糟糕,沉聲道:“綠蘿,需要做什麽你交待給她吧。”
“是,小姐。”綠蘿點頭,看著齊覓琴一副煩躁的樣子,決定還是先出去不打擾她。
給海棠使了個眼色,後者跟著往外走,快出去的時候,齊覓琴突然想起來自己原本就是要找綠蘿的,於是開口叫住。
“你先出去守著,我一會兒再交待你別的事。”對著海棠說了那麽一句之後,綠蘿抬步走過去:“小姐,什麽事?”
齊覓琴仔細回憶了一下,說道:“你去一趟東門,想辦法找到一個老婆婆,她手上應該是有一道疤的,那是月湘樓的人。”
“小姐說的是……那個貧民窟?”綠蘿有些疑惑。
“嗯,對。”齊覓琴點頭:“把她帶去其他的地方安置吧,在那裏也不是辦法。”
那個人也算是救了她一命,何況她還有些事情要問,比如……她是怎麽知曉影衛要殺自己的?再比如,為什麽她要一直待在東門那個地獄而不是和月湘樓其他人聯係呢?
這些都是需要問清楚的。
東門那個地方,白天去太過顯眼,因此綠蘿選擇了晚上。
既然是月湘樓的人,那必定是知道些內部的訊號,她找起來也會方便一些。
夜半時分,一道倩影自邵府掠出,速度極快的往東門方向奔去。
不得不說,莫寒月的眼光還是很獨到的,這個海棠和之前的白玉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姐,綠蘿姑娘交待奴婢這個時候要服侍小姐喝藥,小姐是現在喝還是過一會兒再喝?”
海棠端著藥碗進來,輕聲說著。
齊覓琴轉頭看她:“端過來吧。”
見她慢慢從**坐起來,海棠忙得過去扶著,幫著把靠墊放的舒服了些,這才是把藥碗遞給齊覓琴。
一口氣喝下,立刻往嘴裏塞了一個蜜餞,感受著那苦味慢慢散去,齊覓琴看著在那收拾的海棠,突然就有了點興趣,低聲問道:“你之前是做什麽的?”
海棠把碗放好,俯身行禮:“小姐,奴婢之前也是做丫環的,隻是那一戶沒落了,把我們都給趕了出來,前段時間被莫先生遇見,說是投緣,把奴婢買了下來。”
齊覓琴點點頭,這也說的過去,仔細打量海棠一眼,發現她竟是和莫寒月有三分相似,也難怪後者會說出投緣二字了。
“嗯,你在我這伺候,那些規矩想必綠蘿都已經和你說過了,我是提醒一點,我這裏不需要嚼舌根的人,懂了嗎?”
齊覓琴冷聲敲打。
海棠俯身:“小姐放心,奴婢知道的。”
轉身出門端盆水進來伺候齊覓琴梳洗,晚上的藥裏麵都配的有安神的東西,齊覓琴很快便是歇下。
夜半時分,綠蘿從外麵回來,麵上似乎是有些急,問著在門口守著的海棠:“小姐睡下了嗎?”
海棠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都這個時候了怎麽可能還醒著?不過依舊低聲回了一句:“小姐早就睡下了,已經這個時候了,綠蘿姑娘有什麽要緊的事嗎?”
綠蘿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子,在門口來回踱步,片刻停住:“沒事。”說完轉身去不遠處守著。
第二天一早,齊覓琴剛剛醒,還未梳洗就見綠蘿跑了進來:“小姐,屬下有事要說。”
齊覓琴起身,抬手招呼一旁的海棠過來伺候梳洗,疑惑的看了綠蘿一眼:“有什麽要緊的事一大早的就過來說?”
綠蘿看了一眼在那的海棠,低聲回道:“是屬下唐突了,小姐先梳洗吧,早膳小姐要吃什麽,屬下吩咐廚房準備。”
雖說綠蘿壓抑著情緒,可齊覓琴還是看出來了點端倪,綠蘿性子雖然不太沉穩,可也不會這麽著急。
想起昨天派她去做的事,心裏有了點想法。
海棠是個聰明人,等給齊覓琴收拾好之後,輕聲說道:“奴婢正好要去熟悉一下這府裏的環境,小姐吃什麽,奴婢去和小廚房說。”
齊覓琴點頭:“去準備一些白粥就好,菜還按照昨晚的做吧。”
她傷口還沒有好幹淨,很多都是忌口的。
海棠應聲離去。
等到那門被關上,齊覓琴整理了一下被角,輕聲道:“說吧,什麽事。”
綠蘿上前半步,回道:“小姐昨日讓屬下找的人,屬下找到了,隻是她暫時不願意離開東門。”
“理由。”齊覓琴冷聲開口。
在那個連看一眼都覺得難受的地方,居然是不願意離開,她絕對不會單純的認為那老婆婆在那裏住習慣了。
綠蘿眼睛猛地一亮,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小姐,那東門並不像表麵看上去那麽簡單!”
一句話,立刻是吸引了齊覓琴的注意力,眸子眯起,安靜的等著綠蘿的下文。
綠蘿整理了一下語句,緩緩說道:“屬下在找到她之後,亮明了身份,她便是帶著屬下去了東門的深處。”
似乎是覺得自己表達的不會太清楚,綠蘿轉身過去拿了紙筆,走近開始給齊覓琴畫大概的輪廓。
“小姐,東門整個框架其實是由大大小小的寒舍圍成的一個圓,一層一層的,我們之前看到的隻是外麵的幾層,全都是衣不蔽體的乞丐,就算是在往裏麵走,也會被這完全一樣的屋子給繞暈,除非是從上麵看,才能繼續走出去。”
“嗯,你繼續說。”齊覓琴饒有興致的看著。
綠蘿繼續圈著輪廓:“這些,確實是實實在在的窮人,屬下進去看的時候,好多吃的都是大街上撿來的爛菜葉子,這還是比較好的,那裏麵有些小孩瘦的根本就站不起來。”
綠蘿說著,心裏突然有幾分憐憫,她雖說自小訓練嚴酷,可是起碼衣食無憂。
雖說離得近,可要不是這次有任務,她或許這輩子都不會踏進東門,也不會知道會有人被食物逼到那個份上。
一牆之隔,天差地別。
外麵的錦繡繁華,衣食無憂,過了那道牆,就什麽都沒有了。
手上動作停頓了一下,收斂自己的情緒,繼續往下說:“小姐,她帶屬下去的,是這最裏麵的兩層。”
綠蘿用筆圈著最裏麵的兩層,手抖了一下:“小姐,這裏麵是小型鑄造廠,旁邊,全是倉庫。”
齊覓琴抬眼:“做什麽的?”
綠蘿收回手看著她,慢慢吐出兩個字:“銀子。”
齊覓琴麵上有些疑惑,大瀝對私銀的鑄造並沒有太多的限製,那些銀子也是可以流通的,隻是為何要把鑄造廠安置在那裏。
綠蘿舒了一口氣,開口給齊覓琴解釋:“小姐,那裏的鑄造廠主要是把原先的銀子給熔化了,再重新做出來,而那部分被熔化的銀子,都是官銀,隸屬……國庫!”
“這隻是一部分,其他的都是些私銀,隻是單是屬下看到的,就有一百多箱,裏麵滿滿的全是白銀。”
“百萬不止!”
最後四個字尤為低沉,齊覓琴臉色終於是有了變化,那麽多的銀子,相當於大半個國庫了!
到底是誰在那裏屯銀子,又有什麽目的?
“那裏情況如何?”齊覓琴問了這麽一句。
綠蘿知曉她的意思,沉聲道:“戒備森嚴!屬下還是趁著他們換崗的時候看到的,裏麵的兩層,大大小小十幾個屋子,幾乎放的全是箱子,每個屋子前都有三四個人守著。”
“至於具體的細節,孫婆婆說要等小姐好了親自給小姐說。”
齊覓琴半躺在那裏,陷入沉思。
有誰會想到最不堪最貧窮的地方,會藏著那麽多的銀子呢?
誰會這麽做?程璆鳴?還是其他人?程雲旗知不知道有這個地方的存在?這麽多錢又是從哪來的?
幾個想法糾結在一起,齊覓琴隻覺得自己的腦子都不夠用了。
綠蘿安靜的站在那等著齊覓琴發話,她自從是看到之後就有些驚訝,因此才是急著和齊覓琴說。
海棠敲門進來,將飯菜端到齊覓琴床邊放好,低聲問道:“小姐,要現在用膳嗎?”
齊覓琴看了一眼那白粥,眸子閃了兩下:“嗯,好。”
片刻扭頭看向綠蘿:“這事先緩一緩,注意那邊的動靜就好,不用有其他動作。”
既然孫婆婆在那看著,那也算是有個保障,若是真的發生什麽事,她會想辦法通知的,隻是……
“這事先不要往彥郡王那裏傳,你也和她說一下,若是有事,直接來邵府通知我就好。”
反正說的是等自己傷養好才說那些細節,不急,那裏看樣子存在的時間應該很長了,她也不在乎養傷的這兩個月,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好,屬下知道了。”綠蘿應聲,出門,把手裏的紙捏成團,扔進火盆裏。
距京城數百裏的某處,一帶著麵具的男子跳下馬車,站在某處宅子前。
那幾乎是憑空出現在山腰的宅子,十分的突兀,不過周圍樹木茂盛,若是不留心看,還真的不容易發現。
身後一少年跟著跳下馬車,拍拍身上的灰塵,嘟囔了一句:“哎呀,門主!你站在那做什麽,還不進去,榮大哥他們都等著門主你回去呐!”
聽稱呼,這兩人赫然就是先前同齊覓琴有交集的沈秋,沐晨。
沈秋抬手取下臉上的麵具,長舒了一口氣,笑得燦爛:“我終於回來了!”
“是啊是啊,門主你終於舍得回來了!”沐晨繞過他,直接伸手大力的拍著門。
沈秋無奈,也放棄了自己進去的念頭,隻等著有人出來。
門吱呀一聲打開,沈秋看著露頭的人,笑得甚是明朗:“怎麽是你過來開門?他們呢?”
那人愣了一下,臉上湧出一抹狂喜之色:“門主!你總算回來了!”
“嗯,這次……回來計劃一下怎麽把七絕門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