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母的話太過直白,顏舜華聽得心裏一跳,連忙垂眸,一副嬌羞的模樣:“姨母,您說什麽呐……”

邵母看著她的模樣,也是確定了幾分,思考了一會兒,對著顏舜華說道:“我其實是不太反對你和九堰的。”

顏舜華一聽,抬眼看著邵母:“姨母,您說的是真的?”

“是,比起別人,我倒是寧願九堰娶的那個人是你。”邵母拍著顏舜華的手說道。

後者心裏高興極了,片刻,一副為難的樣子低著頭說道:“舜華也喜歡表哥,可是,表哥和齊家小姐……”

她說了一半,邵母想起自己先前在宣王府見到的場景,以及之後邵明和她私下裏說起齊棟在朝堂之上的話,臉色黑了許多,冷哼了一聲。

“那齊家我們高攀不起,我也不希望九堰娶那樣的女子,雖說模樣不錯,可是品性卻有些問題。”

顏舜華眼中滿是笑意,拉著邵母的手說道:“對啊,那齊小姐一看就不是能好好過日子的,我可是舍不得表哥受委屈。”

邵母沉思了一會兒,說道:“這事我和老爺說一聲,若是可以,趁著年前將你們的事情定下,你看怎麽樣?”

顏舜華低著頭,一副溫順的模樣說道:“全聽姨母的安排。”

……

屋外風雪漸漸小了,放眼望去,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大雪將喧鬧聲也盡數掩埋了去,隻是偶爾能聽見幾聲雀兒的啾啾聲。

這個時候,京中依舊熱鬧的地方莫過於茶樓了。倒不是因為這裏的茶水多麽好,而是每日下午這裏都會有一位姓莫的說書先生來給這茶樓增添氣氛。

茶樓魚龍混雜,既接待江湖上跑場子的,也容納十年寒窗學子在此談豪情壯誌,更因為茶樓老板不拘小節,因此外場時常是給那些乞討的人留著幾個位置。

此時茶樓內幾個火盆燒的正旺,坐那喝茶的賓客們一個個的將目光投到門口,待看到那一身白衣的人進來,幾個江湖人士蹭的一下跑過去,拍著那人的肩膀說道:“哎呀莫先生,怎麽這麽晚才到,我們還當你不來了呐!”

那人被拍的往後退了幾下,抬頭看著自己麵前的人,無奈的說道:“馬幫主,您這是要把在下拍散架啊!”

看模樣,明顯就是莫寒月。

馬幫主收手,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們跑江湖的,大老粗,手勁兒大了點,莫先生別介意。”

莫寒月拱手:“是在下太弱了才是,看來有機會還得請你們教莫某幾招。”

“好說好說!”一旁的幾個人忙的應聲。

那些等候莫寒月許久的寒門學子一見他被江湖人士纏上,心裏有些煩悶,想了一會兒,也隻得厚著臉皮湊過去一起搭訕:“莫先生今兒個怎麽來的這麽晚?”

莫寒月坐下,喝了一口跑堂的給送上的熱茶,暖了暖身子,擺擺手,歎了口氣說道:“嗨,別提了。今兒個一大早起來便是看見厚厚的積雪,我昨天夜裏洗的衣服掛在外麵都成雕塑了!又是一番折騰,好不容易才是收拾好!”

那些人哈哈大笑,其中一個人調侃道:“莫先生,也是時候該找個貼心的夫人了,以後這些事就不用你親自操心了。”

莫寒月搖頭,嘖嘖兩聲:“唉,在下不急,不急。這事得求一個緣分,再說了,在下身無分文,居無定所的,讓人家姑娘跟著不是受罪嘛!”

周圍又是一陣調侃的哄笑,好不容易靜下來,從人群裏傳出個聲音:“莫先生,今兒個打算講什麽?”

一群人豎著耳朵聽他的回答,莫寒月將茶杯放下,笑道:“你們想聽什麽就說什麽!”

下麵七嘴八舌的開始討論,氣氛一時間又是熱烈起來。

二樓,站著年紀輕輕的茶樓老板,此時他安靜的端著一杯熱茶,看著樓下和一群人說開了的莫寒月,笑彎了眉眼。

……

“老爺,你有沒有聽進去我的說話?”邵府,邵母看著自家相公,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邵明回神,皺眉道:“此事還是問一問九堰自己的看法吧。”

邵母以為她不同意,高聲問道:“難道老爺還記掛著齊家那門親事?”

“胡說什麽!我是絕對不會讓他去給人家當上門女婿的!我們邵家隻有這一個孩子!”邵明沉聲說道。

邵母點點頭,表示附和。

想起方才邵母的話,邵明仍舊有些頭疼:“隻是舜華住在邵府,本就有人亂說,如今要是再將這事定下來,那不就是坐實了他們的說辭嘛!”

他極為愛麵子,自然是不願意邵九堰的親事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邵母倒是不以為然,勸道:“他們說是他們的事,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隻要孩子們能過得好,還怕旁人說嗎?”

“嗯……”邵明想了想,點點頭。之後吩咐外麵的管家將邵九堰叫來問問情況。

邵母喜滋滋的坐在那裏,心想這事怕是差不多成了。

邵九堰正在房中看書,聽得傳話,有幾分疑惑,還是跟著管家過去了。

進門,見父母都坐在那裏,挨著行了個禮,之後看著邵明問道:“父親,您找我何事?”

邵九堰看著自己父親垂著眼睛的樣子,略微有些疑惑,不是他喊自己過來的嗎?怎麽到了又不說話。

邵九堰皺眉將目光轉向邵母,後者一看自家相公的樣子,便知道這話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問,隻得由自己開口。

於是看著邵九堰,笑著招呼道:“九堰,來母親這裏坐。”

邵九堰見邵明沒有反應,依言走過去坐下,問道:“母親,何事?”

邵母猶豫了一下,伸手攏了攏耳邊的頭發,說道:“九堰,是這樣的,找你來是想問問……嗯,你覺得舜華如何?”

邵九堰神色不變:“表妹還可以,隻是性子太軟弱了些。”

他看到的顏舜華就是那樣,因此也就直說了。

邵母一聽見他說還可以,心裏很高興,拉著邵九堰的手說道:“沒關係,性子軟了可以慢慢改,既是當家主母,必然會先請教養嬤嬤指導一番,這個不擔心。”

邵九堰眉頭皺起:“母親,你這是什麽意思?孩兒有些聽不懂。”

邵母哈哈兩聲,拉著邵九堰說道:“九堰,既然你也覺得不錯,我跟你父親商量了一下不然的話就將你們的親事定下來,等到年後……”

話還沒有說完,邵九堰“騰”的一下起身,看著邵母說道:“誰說我要娶她?母親,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對於舜華,我隻是把她當成表妹而已!別無他念,還請母親不要亂點鴛鴦譜!”

邵母表情有些尷尬,看著突然發怒的邵九堰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接話。

邵明本來隻是在那坐著聽著,看見邵九堰這樣忍不住沉聲嗬斥:“你怎麽跟你母親說話的!注意你的語氣!”

邵九堰閉嘴,不再吭聲。興許是覺得有些嚴厲了,邵明咳嗽了一聲,對著邵九堰說道:“你母親也是為你好,操心你的終身大事。”

“是呀九堰。”邵母接話,看著他,表情有些憂愁:“你都這麽大了,早該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齡,可是一直拖著,說起來,這邵府可就指望你傳宗接代啊。”

她的話說的很是直白,邵九堰有些不自然,語氣溫和了幾分:“孩兒知道,可是真的隻是把舜華當成表妹而已,絕對不會有娶她的念頭。”

邵母急了,起來看著他說道:“那你到底是看上了哪家姑娘,你說出來我們也能少操點心啊!”

邵九堰看著她,一副極為認真的表情:“母親難道忘了孩兒和齊小姐的親事嗎?”

“不行!你想都不要想!”邵母還未說話,那邊,邵明立刻便是反駁了起來,情緒異常的激動。

邵九堰不明所以,隻是被父親以強硬的態度拒絕,心裏也很不是滋味。

“為什麽?父親,那齊家小姐模樣品性都是上乘!何況,我之前救過她……於情於理,我要娶的,都應該是齊家小姐才對。”

“我說了不可能!隻要這邵府有我在!你就別想娶她!”邵明瞪著他,高聲說道。

“父親這話未免太過了一些吧,若是孩兒真的聽父親的不娶齊家小姐,那就真成了沒有一點擔當的負心漢了!”

“你擔當?你想怎麽擔當?按那齊棟的說法過去給他們當上門女婿嗎?我告訴你,想都別想!我丟不起那人!”邵明惱的拍桌。

見情況突然惡劣起來,邵母忙的接話:“哎呀,這是吵什麽呀,九堰啊,那齊府我們高攀不起,你沒看先前我們去提親被他們一直拖著嗎?何況那齊大人說了,她女兒隻招上門女婿,不外嫁,你還能真的過去不成?”

邵九堰皺眉,說道:“我隻要和齊小姐在一起,就算是真的要我入贅我也要和她在一起!”

“逆子!反了你了!”邵明拍桌子,氣的直喘氣,指著邵九堰罵道:“你要是敢去,我就打斷你的腿!”

邵九堰性子其實也是執拗,這脾氣一上來,梗著脖子說道:“孩兒這輩子非齊覓琴不娶!”

“好,好,好!”邵明氣急敗壞,連說三個好字。

邵母伸手去拉,卻被他甩開,連著邵母一塊說:“看看你養的好兒子!我今天非打斷他的腿不可!管家,去把我的鞭子拿過來!”

“老爺,老爺不要,打不得啊老爺。”邵母急的開始求,無奈邵明正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去。

那邊,管家已經是拿著鞭子走了過來,看著這裏的場景,遲疑了一下,頂著邵明殺人的目光小心的將鞭子遞過去。

“給我跪下!”邵明指著邵九堰,厲聲嗬斥。

邵九堰向來是聽父母的話,如今就算是懲罰也不去反駁,因此撲通一聲便是跪了下去。

邵明手握著鞭子,看著邵九堰,又是問了一次:“你就是打算去當齊府的上門女婿?”

“孩兒這輩子非齊覓琴不娶!”這話,算是默認了不管他們兩人之間如何,他都是認準了齊覓琴。

邵明不再猶豫,手上長鞭狠狠打在邵九堰背上。

“我今天就打死你,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省得你出去丟了邵家世代祖宗的顏麵!”

“哎呀!”邵母驚叫一聲,上前就要往邵九堰身上撲去。

邵明衝著下麵站著的人道:“給我拉住她!我看今天誰敢跟著求情!”

一鞭接著一鞭,生著氣的人下手都是極重的,就算邵九堰穿的衣服厚,幾十鞭下去,鮮血把衣服都給沾濕了。

邵九堰一直咬著牙受著,他從小習武,這點皮外傷還不算什麽。若是能讓他父親出氣,也是好的。他這樣想著,那張本來就白的臉在那長鞭的揮舞下越來越白。

邵母一開始隻是在旁邊哭,在看到邵九堰身上滲出的血之後,心疼的一個大力掙脫拉著自己的人,直接撲到邵九堰身上哭著:“老爺!你是要打死他嗎?九堰已經受了這麽重的傷了,要打的話,幹脆連我一塊打死算了!我也不想活了!”

邵明冷哼一聲,將鞭子狠狠甩在地上,指著邵九堰說道:“我告訴你,趁早給我絕了對齊家人的念頭!我邵家的列祖列宗,丟不起那個臉!”

邵九堰疼的臉色發白,豆大的汗珠往下落,還是咬牙嘴硬道:“我這輩子,隻娶齊覓琴。”

邵明狠狠踹了他一腳,邵母趴在他身上,哭嚎道:“老爺!你幹嘛呀這是?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你看看九堰都成什麽樣子了!你真的要打死這個兒子嗎?”

邵明一甩衣袖,對著眾人吩咐道:“都給我看好少爺!不準他踏出邵府一步,誰要是放走他,杖責二十!”

言罷轉身離去。

邵九堰抬頭看了一眼他離去的背影,眼前一黑,便是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