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齊覓琴眼皮跳了幾下,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深吸一口氣,起身看著窗外依舊潔白的一片,心想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搖搖頭,將睡了一晚那有些昏沉的情緒拋開,轉身再睜開眼睛時,確實突然發現屋裏多了個人。
下一秒,全身立刻進入戒備狀態,眼神冰冷盯著那個不知道何時出現的人,沉聲道:“你是誰?”
那人一身綠衣,模樣甚是可愛,隻是那張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盯著齊覓琴看了許久,垂眸,單膝跪地:“齊小姐,屬下是被派來保護你的,我叫綠蘿。”
齊覓琴後退一步,腰抵在桌子上,看著她問道:“是嗎?誰派你過來的?”
綠蘿皺眉,回道:“我的主子,彥郡王。”
是那個小不點?齊覓琴皺眉,想起先前收到的信,她本來以為程雲施隻是說說,沒想到還真能給她找來一個,隻是這隻貓兒的爪子,似乎是鋒利了些啊!
垂眸,先前少許慌張的情緒盡數被她收回,齊覓琴整理了一下衣袖,問道:“彥郡王派你過來的意思……是把你借給我用,還是直接送給我?”
綠蘿抬頭看她,目光有些不善。她可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眼神自然也是修煉出來的。
再看齊覓琴,眸子冷冷的,半點也不畏懼的和她對視。
少頃,綠蘿僵硬的回道:“小主子隻是說讓屬下來保護齊小姐,並沒有說其他的。”
“是嗎?”齊覓琴輕笑,片刻抬步往自己床邊走去,語氣淡淡的飄到綠蘿耳朵裏。
“那你回去問清楚了再過來吧。”
綠蘿起身,看著她沒有動作,模樣顯然是有些不忿。讓她保護程雲施,她覺得那才是她的使命。
可讓她過來保護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大小姐,她可是半點興趣都沒有!無奈,主子下的命令必須服從,可一見齊覓琴時是這個態度,綠蘿心裏十分不喜。
憑她的本事,可以說許多年沒有敢這麽無禮的對她說話了!
見她不動,齊覓琴冷笑一聲:“怎麽?是要我派輛馬車送你回去,還是讓我親自去問彥郡王?”
綠蘿咬牙,看了齊覓琴一眼,蹭的一下從窗戶翻出去消失不見。
齊覓琴嘖嘖兩聲,語氣中滿是誇讚,不錯,本事還挺大的。
可惜了,她要的不僅僅是一個武功高強能護自己周全的,還得是一心一意聽自己話的,隻服從她的命令的。這一點,她相信程雲施肯定不會讓她失望。
綠蘿出去許久,丫環們才進來伺候,竟是沒有發現半分不妥,齊覓琴忍不住搖搖頭,自己這裏的人,到底還是弱了些。
待一切收拾完畢,齊覓琴伸手抱著暖爐,吩咐白玉:“你去將你們昨日買的糕點拿過來一些,用盒子裝著。”
白玉應聲,正欲走,齊覓琴又問:“昨個讓你們在成衣坊做的衣服,可有說什麽時候能做好?”
白玉想了想,回道:“掌櫃的說小姐是貴客,因此先給小姐趕製,讓今兒個得空去拿,想來現在怕是已經做好了。”
齊覓琴撇撇嘴,不想理會白玉口中的“貴客”二字,這成衣坊的掌櫃先前受程璆鳴的命,來齊府送料子,結果硬是讓管家給趕走了。
不過那掌櫃的也算是個有眼色的,饒是這樣,再看到齊府的人依舊是客氣相待。
“行了,你去準備吧。”齊覓琴吩咐白玉下去,自己坐在那暖著手。
因為小時候的遭遇,自己這具身子特別的畏寒,最初看見雪的**退卻,到現在也就隻剩一個冷字了。
感受著自手心傳來的溫度,齊覓琴隻覺得異常的暖和,感慨了一句這確實是個好東西。
白玉收拾好拿進來,齊覓琴打開嚐了一塊,味道正好,難怪那裏那麽多人光顧。
一隻手提起盒子,一隻手抱著暖爐,齊覓琴手上沒使上勁兒,差點將暖爐摔了。忙的把它靠在肚子上,隻覺得舒服極了。
吩咐白玉給自己係好披風,披風寬大厚實,倒是正好將她擋了個嚴實。
白玉疑惑:“小姐,您要出門嗎?”
“嗯。”齊覓琴應聲,將盒子放在桌子上,順了順手,繼續掂上。
“小姐要帶著暖爐出去?”白玉第一次忍不住這麽多話。
齊覓琴看著她,回的理所當然:“不帶暖爐難不成我要凍死嗎?”
白玉不再吭聲,專心的給齊覓琴係著脖子上的帶子。抱著就抱著吧,反正也沒有什麽大礙。
待收拾好,齊覓琴交待了一句:“如果父親問起就說我午膳之前回來。”便是抬步離開,依舊是一個人也沒有帶著。
……
邵府,已是清早,整個府裏便開始忙上忙下的四處跑。
屋內,邵母心疼的看著趴在**的邵九堰,時不時的用錦帕擦著眼淚。
“姨母,表哥這到底是怎麽了啊!”一旁,顏舜華在那看著,同樣是紅了眼。
邵九堰背上沒有一塊好肉,被邵明打的皮開肉綻,上藥的時候衣服都和著血粘在了肉上,看的一旁的人心酸極了。
天本來就冷,邵九堰上完藥,背上也不能蓋太多的東西,因此夜裏受了涼,感染了風寒,導致到現在還是昏迷不醒。
邵母抹著眼淚,恨恨的說道:“還能是什麽事?他不就是為了齊家那個小姐被老爺打成這個樣子嘛!真是的,也不考慮一下,他是這邵府唯一的男丁,老爺怎麽可能會讓他入贅。”
顏舜華瞪大眼睛,滿臉的不敢相信:“表哥要,,要入贅齊家?”
她是聽到了什麽?邵九堰居然不惜被打成這樣也要入贅齊家?他就真的那麽喜歡齊覓琴嗎?
顏舜華手攥的死死的,臉色發白的看著**的邵九堰,片刻,咬著嘴唇,一副委屈極了的模樣看著邵母問道:“姨母,那你們……最後同意了嗎?”
邵九堰已經這樣了,她可不敢保證這兩個長輩會不會一個心疼就同意了這個荒謬至極的提議。
邵母歎口氣,說道:“現在還沒有說定,估計老爺是死都不會同意的,隻是九堰……”
顏舜華看著邵母,試探性的說著:“姨母,邵家也算是世代書香門第,從來沒有入贅的先例,何況表哥這般人物,怎麽能屈尊做這種事。就算齊家比我們官位大,可也沒有這個理啊!”
“可不是嘛!”邵母附和,“誰知道九堰怎麽就迷了心竅。”
“姨母……”顏舜華眼睛轉了轉,拉起邵母的手說道:“不如我尋個法子讓表哥斷了這念頭,隻是……”
“有什麽法子?”邵母抬眼看她,顏舜華垂眸,輕聲說道:“隻是不知姨母可願讓舜華入邵家……”
街上,齊覓琴安靜的走著,路上的積雪太多,因此並未完全清理好,隻是給清出了一條不寬的小道而已,恰巧能容人走過。
齊覓琴看著依舊吵鬧的街道兩旁,將暖爐往懷裏帶了帶,嘖嘖兩聲,這天還真是冷極了。
緩步往成衣坊走去,那掌櫃的悠閑的坐在店裏的櫃台上啜著清茶,見齊覓琴進門,表情有一瞬間的呆滯。
疑惑了好久才是反應過來,忙的放下杯子上前招呼:“哎喲,這不是齊小姐嗎?您怎麽來了,有失遠迎,恕罪啊恕罪。齊小姐您坐,剛沏好的碧螺春,給您倒一杯。”
異常的熱情。齊覓琴粗略的打量了一下這裏麵的布局,說道:“不用了,我那府裏的丫環昨個在這定做的衣服,不知道好了沒有?”
那掌櫃的將茶水倒好放在桌子上,一邊回齊覓琴一邊招呼跑堂的:“好了好了,昨個夜裏連夜趕工給小姐做出來了。王二,你快去後麵把三層櫃子裏的兩件衣服取出來。”
那王二應聲離去。不多時,便是抱著做好的衣服走出來。
齊覓琴接過翻看了幾下,點點頭說道:“還不錯。”這做工已經算是精細了,比起宮中的繡娘有過之而無不及。
聽得齊覓琴誇獎,那掌櫃的嘿嘿笑了兩聲,說道:“齊小姐,不是在下自誇,論起繡功,這京中還沒有比我這成衣坊更好的。”
“嗯。”齊覓琴清冷的應了一聲,“那就先告辭了。”
隻是那話剛一出口,齊覓琴麵色就有些發難,她出來的時候因為怕冷抱著個暖爐暖手,又是掂了一盒的點心,此時倒還真騰不出手去拿衣服。
皺眉看著桌子上放著的食盒,齊覓琴感慨,早知道就多帶個人出來了。
那掌櫃的也是個人精,一看齊覓琴這幅表情,趕緊說道:“齊小姐,我讓夥計給您把衣服送回府裏吧。”
齊覓琴不吭聲,這衣服本來就不是自己要穿的,否則她直接讓珍珠她們來取就是,何必自己再跑一趟。
正犯難,感覺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齊覓琴還未扭頭,便聽到掌櫃的有些驚嚇的語氣:“這,這位小姐,您是來定做衣服嗎?”
不怪他嚇到,而是這人突然就冒出來,快的他根本沒來得及反應。
齊覓琴扭頭,看著一旁臉色冰冷的人,笑的很是溫和,開口問了一句:“可是問好了?”
那人咬牙,片刻沉聲回道:“問過了!”
齊覓琴將手裏的衣服丟給她,有指了指桌上的食盒,自己抱著暖爐,丟下一句話之後便是悠哉悠哉的往外走去。
“把東西拿好了,跟上來。”
綠蘿沒有半分遲疑,垂眼拿著東西便是跟在齊覓琴身後。
她回去將原話說與程雲施聽,不料後者卻是一副極為認真的表情對她說道:“我既然是讓你去保護齊姐姐,那自然是將你送給她了,從今往後你隻需聽命於她一個人就可,我也不再是你的主子。”
她臉色發白,根本沒有想過會是這麽個情況。若非之後追影跟出來和她分析一係列的利弊,勸她服從命令,她勢必不會再回來齊覓琴這裏。
齊覓琴走在前麵,聽著身後細微的腳步聲,唇角勾起,聲音淡淡的問道:“怎麽樣?彥郡王是借,還是送?”
綠蘿咬牙:“回小姐,王爺吩咐,綠蘿今後隻聽命於小姐一人!”
“嗬嗬。”聞言,齊覓琴笑了兩聲,停步,轉身看著綠蘿,眸子眯起:“你好像並不是很情願啊。”
“綠蘿不敢!”後者垂眸。
齊覓琴將手爐轉了轉,笑道:“我需要你知道,你來這,並不是我求著你過來的,你沒有那麽重要。如果你覺得在我這屈才,現在立刻就給我回去,我不需要一個陽奉陰違的手下。”
綠蘿站定,垂眸不吭聲。
見她這樣,齊覓琴轉身繼續往前走,話冷冰冰的自前麵飄到綠蘿耳朵裏:“既然留下,就給我做好自己的本分,相信以你曾經受過的訓練,應該是不需要我再告訴你如何做了吧?”
許久,身後才是傳出低低的保證聲:“是,小姐,綠蘿知道。”
“很好。”齊覓琴回頭看了她一眼,眯起眼睛,臉上好不掩飾的張狂之色:“我若是想把這天給反了,就請你好好站在旁邊協助吧!”
聲音不高不低,語氣中盡是肆意妄為的姿態。綠蘿愣在那,想起自己來之前追影交待過的話,眼神幽暗了幾分,少頃,掂著食盒的手握緊,重重回了一個字:“是!”
耳邊,追影的聲音似乎依舊在回**:“跟著齊家小姐吧,既然小主子選擇將籌碼全部壓在她身上,那麽她勢必有助小主子繼承大統的本事……”
沿著街道往弄堂走去,成衣坊和莫寒月住的地方恰好是兩個極端,因此路程難免是遠了些,齊覓琴難得喜歡踏雪出門,也就不去計較累不累的問題。
在經過一個茶樓時,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齊覓琴神色微動,在茶樓前停了片刻,抬步便往裏麵走去。
進門,便是聽見幾聲甚是豪邁的笑聲:“哈哈哈,莫先生這話說的實在是對我胃口,我老韓認你這個兄弟了!”
之後,便是聽到那有幾分苦惱的聲音:“韓管事,你手勁兒真的是太重了,在下隻是文弱書生,你再這樣拍下去,在下半條命都沒有咯!”
齊覓琴抬頭,看到二樓靠邊坐著的那個清瘦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還真想不到,那人居然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真是免去她找了。
抬步上樓,進了個靠邊的包廂,隨後讓綠蘿拿了信物去讓那人過來。不多時,便是聽到外麵那人抱歉的聲音:“哎呀,各位先聊著,我有些事情,去去就來。”
坐在那將暖爐放在腿上,漸漸涼下來的溫度讓齊覓琴有幾分不舒服。
門吱呀一聲開了,方才還在和一群人談笑風生的那位此時站在門口,衝著齊覓琴露出個笑臉:“姐姐怎麽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