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齊覓琴聽著綠蘿的回報,眼睛眨巴了幾下,隨後笑的喘不過來氣。邵九堰還真是會挑禮物,恰好選了齊棟最為討厭的一個,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所以他們現在是在商議成親的事情?”齊覓琴一臉隨意的問出來,似乎這不是她自己的事一樣。
綠蘿垂眸,神色如常的低聲回道:“奴婢過來之前,他們正說到入贅那個話題。”
齊覓琴帶著笑意,衝著綠蘿揮揮手:“你繼續去聽著吧。”
腦補了一下當時邵九堰遞彎糕點的神情,齊覓琴又是忍不住笑起來。
“齊大人,您的意思是?”大廳裏,邵明看著齊棟,疑惑的開口。
齊棟不緊不慢的啜了口茶,說道:“成親可以,可我還是堅持我之前的觀點。”
邵明臉皮抽了幾下,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齊大人,你也知道,我們邵府也就九堰這一個兒子……”
“這個我知道。”齊棟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既然皇上讓邵大人過來問我的看法,那想必邵大人還需要進宮一趟回話吧?隻管將我的原話帶給皇上就好,就說我齊棟堅持要他入贅。”
邵明“騰”的一下站起來,大聲道:“齊大人,你不要欺人太甚!”
齊棟以一種異常鄙視的眼神看了邵明一眼,隨即把目光轉向一直坐在那聽著的邵九堰,沉聲道:“賢侄可是聽懂了?”
邵九堰坐在那,腦子轉了好幾個圈,便是明白了齊棟話裏的意思,起身對他拱手道:“聽懂了,多謝伯父成全,日後小侄必會對覓琴好。”
“既然如此,我就不送了,邵大人,走好。”齊棟坐在那,淡淡的下了逐客令。
邵明並沒有明白他之前的話,聽著兩人的一唱一和,還以為邵九堰是同意了入贅,當下便是準備出言拒絕。
邵九堰伸手拉他,給他使了個眼色,說道:“父親,走吧,回去。”
邵明覺得奇怪,可是看自家兒子的神情,還是不情願的一甩手便是往外走去,連招呼都不想和齊棟打一個。
跟在後麵的邵九堰不好意思的衝著齊棟行禮告辭,之後匆匆追上邵明。
看著那兩人離開的背影,齊棟撇撇嘴,心裏又是鄙視了一番連話都聽不懂的邵明,對著管家吩咐:“將那糕點拿去給大小姐,順便把這裏的事告訴她。”
管家應聲而去,齊棟又是在那站了一會兒,抬步往書房走去。
齊府門外,邵明氣衝衝的坐上馬車,一副不想搭理邵九堰的模樣,後者無奈的苦笑一下,忙的跟了上去。
“滾下去!你之前是怎麽跟我保證的,不是說絕對不會入贅嗎?”邵明氣急,抬腳就要往他身上踹去。
邵九堰本來想躲,可是眼神飄忽了一下,就著邵明踢的那一腳便是摔下了馬車,表情有些尷尬的起身,拍拍身上的浮塵,大聲說道:“父親,您不要生氣啊!”
說著便是又上了馬車,隻是那模樣在旁人看來委屈極了。
邵明沒想到自己真的能踹到他,一時間也有些愣神,直到邵九堰坐好,壓低聲音跟他說了一句:“父親,您別急,聽我說。”
他回神,看著邵九堰皺眉道:“你還有什麽說的?”
邵九堰揚起笑臉,道:“父親這是進了死胡同了,您暫且拋開這個問題,站在齊大人的立場想一想。”
邵明冷哼一聲:“有什麽好想的!”
那齊棟不就是鐵了心想讓他兒子入贅嗎?想得美!
邵九堰哭笑不得,隻好開口解釋:“父親,您想一下,當時齊大人在朝堂上多麽大義凜然,連辭官這種話都說出來了,誓為齊小姐謀個好夫婿,就算孩兒當時不在場,也能想象到那氣氛,父親親自看到,感觸自然是比我深一些。”
“嗯,你說。”聽著邵九堰的話,邵明似乎是抓住了一點的苗頭,於是靜下來讓他繼續說下去。
邵九堰笑道:“其實也不難理解,齊大人當時已經鬧的那麽大動靜,如今如果我們上門和他商議一下他立刻就同意,那麽父親,您想一下皇上知道了這些會怎麽想他。”
見邵明不吭聲,邵九堰繼續說道:“齊大人當時拒絕的是宣王爺,那番動靜若是作假,很容易讓皇上懷疑是另有所圖,因此他才不會也完全不可能直接應了這親事。”
邵明斂神,腦子裏過了幾圈也算是想開了,看著邵九堰感慨了一句:“你既然有這樣的見解,何不為朝廷效力?”
邵九堰一愣,片刻搖搖頭,不正麵回答這個問題。
過了一會兒,邵明歎了口氣,問道:“既然他拿捏著不同意,要怎麽繼續做?”
“父親難道忘了嗎?”邵九堰開口,“齊大人可是說了,父親還需要進宮複命,盡管將這些話說與皇上聽便可。”
“皇上可是說的是讓等聖旨。”邵明沉聲說道。
邵九堰笑了笑,想起自己那會兒才想明白的問題,開口說道:“父親,皇上若是真的決定下旨,最多隻需三日的時間,怎麽會一直拖到七日之後,他這樣,分明就是等父親進宮回話,如果孩兒猜的不錯的話,今日齊府之外,勢必有皇上安插的眼線。”
邵明大驚,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腦子裏想起皇位上的那人多疑的性子,搖搖頭說道:“老了啊,到底是年紀大了,想問題還不如你們想的透徹。”
看著邵明的樣子,邵九堰出言安慰道:“父親,您不是想不明白,隻是因為太關心孩兒才走進了死胡同。”
邵明搖搖頭,示意他不用安慰自己,片刻抬頭問道:“那何時進宮複旨才會合適?”
邵九堰眼神幽暗,沉聲道:“自然是越快越好,等一回府將孩兒放下去,父親就立刻回去宮裏,這會兒孩兒在跟著去不合適。父親隻需將齊大人的意思轉告給皇上即可,至於如何說,還需父親好好斟酌斟酌了。”
“嗯,我知道了。”邵明應聲。
邵九堰看著他,臉上表情很是不好意思,柔聲說道:“父親,孩兒讓父親費心勞神了,實在是抱歉。”
邵明瞥了他一眼,故作生氣的說道:“知道就好!”
到邵府門口,邵九堰下車之後,那馬車轉了個方向,直接往皇宮趕去,邵九堰看著,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抬步往府裏走去。
宮中,程雲旗聽到影衛的回報,沉思了許久讓人下去,繼續坐著批改折子。
不多時,聽到太監來報:“皇上,邵大人求見。”
程雲旗點點頭:“讓他進來吧。”
邵明一進門,便是跪在那行禮:“微臣參加皇上。”
程雲旗裝作不知道他的目的:“邵愛卿怎麽來了?有何事嗎?”
邵明跪在那,也不起身,一臉為難的說道:“微臣是沒有辦法才來求皇上的……”
“哦?”程雲旗挑眉,看著他問道:“邵愛卿有什麽難題說出來,看看朕能不能幫著參謀一番。”
“皇上,還是犬子的婚事,還真要皇上幫忙出個主意。一早微臣便是帶著犬子去了齊府,齊大人雖然也同意了,可是態度十分堅決,一定要臣的兒子入贅。”
邵明表情異常悲憤,繼續說道:“皇上,微臣知道齊大人心疼女兒,可是微臣也隻有那一個兒子,若是真的入贅齊府,微臣怎麽麵對我邵家的列祖列宗啊!”
說完,又是重重的磕了個頭。程雲旗皺眉思考著,好半天,才是對著他說道:“邵愛卿先回去吧,這事朕自會和齊大人說,讓你們兩家都得以圓滿,回去靜候聖旨吧,三日之後朕為他們賜婚。”
“微臣叩謝皇上隆恩!”邵明行禮,隨後滿臉感激的離去,程雲旗坐在那,伸手敲著桌子,許久,心裏便是有了對策。
邵府,眼看邵明從外麵回來,邵九堰忙的迎上去問道:“父親,如何了?”
邵明瞥了他一眼,臉上表情終於是放鬆了一些:“估計是成了,皇上把日子提前了,三日之後便是會向兩家宣旨。”
邵九堰甚是滿意,對著邵明行禮:“多謝父親了。”
“嗯。”邵明擺擺手,轉身回去自己的屋子,徒留邵九堰自己在原地樂嗬。想來,也是該看看年前能不能選個良辰吉日。
兩日時間就這樣悄然流逝,夜裏又是飄起細碎的雪花,待到次日一早,原本快要徹底幹淨的道路上又是被覆上一層白雪。
所幸等人們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雪已經停了,隻是天空還是灰蒙蒙的,不見陽光。
齊覓琴洗漱完畢,走到門口剛一掀開簾子,一股冷風立刻就鑽了進來,惹得她皺眉瑟縮了一下鬆手便是又回屋坐著了。
看著齊覓琴的樣子,白玉又是從衣櫃裏拿出個厚厚的衣服給她換上,綠蘿則是從外麵拿進來個手爐遞給她,順便把爐子裏的炭火扒拉了一下,讓其燒的更旺。
一切收拾妥當,齊覓琴安靜的眯在那,長舒一口氣,說道:“今兒個的天也太冷了些,看來是沒辦法出去了。”
白玉正在那收拾著衣服,聞言接了一句話:“快要過年了,是冷了些,也就這一段時間,小姐先忍忍吧。”
齊覓琴應了一聲,隻覺得自己的身子實在是太差了一些。要不是之前一直被那對母女虐待,她如今也不至於畏寒成這個樣子。
綠蘿站在一邊,時不時的瞥一眼齊覓琴,似乎是在猶豫著什麽,後者自然是發現了,挑眉看她:“你有什麽事嗎?”
綠蘿點頭,走過去低聲說道:“小姐,屬下先前學的是醫術,如果小姐信得過屬下,屬下可以給小姐看一下,開些藥,調理調理身子。”
“嗯?”齊覓琴疑惑的打量了綠蘿一番,片刻唇角上揚,伸出手說道:“你看吧。”
能調理一下自然是很好,何況以綠蘿的本事,自然是比尋常的大夫要好上很多。不用白不用,再說了,有什麽信得過信不過的?
綠蘿垂眸,走上前去,將手搭在齊覓琴的手上,隻覺得自己指尖觸碰之處一片冰涼,秀眉蹙起。
許久,收回手,對著齊覓琴說道:“小姐放心,屬下開些方子,循序漸進,小姐的身體一定能好起來的。”
齊覓琴挑眉,不吭聲。看綠蘿的神色,她就知道自己這幅身體有多麽難打理,不過也不在意,到底還沒到油盡燈枯的份上不是?
屋裏氣氛剛一安靜下來,外麵便是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隨後便是聽到有人快步跑過來。
齊覓琴蹙眉,看著門口,隻見管家疾步的跑到她麵前,草草的請了個安,隨後說道:“小姐,老爺讓小姐快些出去,宮裏的聖旨到了。”
“聖旨?”齊覓琴的心莫名其妙的跳了兩下,垂眸坐那思考著,這聖旨應該和預料中的不差,隻是,萬一有個差錯怎麽辦?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也會這麽糾結。
眼看齊覓琴還沒有動作,管家有些急了,那宣旨的太監可就是等她一個人呐!無奈卻不敢開口催,隻得看了一眼白玉,白玉則是將目光轉向綠蘿。
綠蘿無奈,上前開口提醒:“小姐,先出去接旨吧。”
齊覓琴回神,應了一聲,起身緩步往外走去。
那傳旨的太監也是個會做事的,等了齊覓琴那麽久倒也不生氣,而是正在和齊棟聊著些什麽。
眼看齊覓琴過去,等禮數都周全了,這才是開始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齊棟嫡女齊覓琴,賢良淑德,溫婉大方,今賜於邵家長子邵九堰為妻,他日生下次子,隨齊姓,交由齊府撫養。欽此……”
齊覓琴伸手接過,就著白玉的手起身,攥著手裏那道聖旨,心裏忽然就安定了下來,她總算是要有個家了。
“齊大人,恭喜恭喜啊!”那太監宣讀完畢,對著齊棟客氣的祝福了一句,朝中官員那麽多,能得皇上親自賜婚的真是屈指可數。
齊棟擺擺手,臉色似乎是有點不好看,對著那太監苦笑了一下,說道:“李公公客氣了,改日府裏辦喜事,定會給公公備上好酒,務必前來。”
那李公公看著齊棟的表情,對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走到旁邊,低聲說道:“齊大人,咱家這還有皇上給齊大人帶的幾句話。”
齊棟表情有些驚訝,“什麽話,公公請說。”
李公公看了一眼那邊還站著的幾個人,聲音又低了幾分:“皇上讓咱家轉告齊大人,不要太較真了,就算齊大人的千金嫁到了邵府,兩家離的這麽近,齊大人若是想女兒了,盡管招呼她回來便是。何況日後若是有了小孩子,第二個也是隨齊姓的,齊大人不用擔心晚年寂寞。”
聽完李公公的話,齊棟重重的歎了口氣,搖搖頭道:“孩子大了留不住咯,勞煩公公轉告皇上,改日帶著小女進宮謝恩。”
李公公臉笑成了一朵花,道:“皇上還說了,等他們成親之後一塊去謝恩就是了,不必急於這一時。”
齊棟點頭:“也好。”
李公公看看天色,說道:“齊大人,咱家就先不打擾了,還要去邵府宣旨,齊大人留步。”
說完,對著他拱手,便是匆匆往邵府趕去。
齊棟轉身看著表情恬淡的齊覓琴,臉上沒有了剛剛麵對李公公時憂心的表情,反是歸於平靜,沉聲道:“既然事情已經定下來,你就安靜的待著吧,過幾日會商定一下良辰吉日,順道的會找一些教養嬤嬤教給你規矩,至於嫁妝,我會給你準備妥當,你有什麽需要的在和我說。”
齊覓琴看著他笑道:“多謝父親了。”難得的心情大好。
齊棟嗯了一聲,便是回去忙自己的事情,齊覓琴麵帶笑意,拿著那道聖旨回了自己的地方。
嗯,這種感覺,真好。因為對方是邵九堰,所以更好。
邵府,同樣的聖旨,邵九堰麵帶笑意的接過,起身對著李公公好一通寒暄。
身後,顏舜華麵紗下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她不過就是生病在房間裏悶了幾天,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麽突然?表哥不是她的嗎?為什麽會突然娶齊覓琴?
衣袖下的手狠狠攥起來,目光像刀子一樣直戳那道明黃的聖旨,心裏滿是怨恨,她不甘心!
好不容易送走了李公公,邵九堰心情大好的隨邵明邵母一起去商量娶親的事情。
難道見邵九堰這麽高興,兩位長輩也不好掃了他的興,再者,好不容易解決了一件心頭大事,不管對方是誰,他們心裏也是很高興的。
至於聖旨裏麵說的,生下的第二個兒子要歸齊府的話,也是被他們忽視了。反正還早,急什麽?
就這樣有說有笑的散去,竟是巧妙的無視了顏舜華,後者在原地呆愣了許久,直到身邊小丫環出言提醒:“表小姐,該回去了……”她才是回神。冷哼一聲滿臉憤怒的往前走去。
一前一後的兩道聖旨,不出半個時辰便是傳遍了京城權貴們的圈子,一時間又是議論紛紛。
有幾位更是感慨頗深,本以為這齊府小姐會嫁給宣王爺,誰知道還是嫁給了邵九堰,當時在宣王府以及大殿上鬧的那一通,還真是白鬧了。
彥郡王府,程雲施滿臉錯愕的看著麵前的追影,問道:“你是說皇兄下旨將齊姐姐指給了邵九堰?”
他沒有聽錯吧?為什麽會這樣,前幾日他不是聽齊覓琴的話還進宮求親了嗎?就算事情不成皇上起碼也應該再和自己說一聲啊!還有齊覓琴也是。
程雲施皺著小臉在那糾結很久,從椅子上跳下來說道:“不行,我得去找齊姐姐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