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吧,白江是怎麽跟你說的。”李韞善有些厭倦了。

周禎無聲無息地將椅子搬得離她近了些,將半個身子送到了李韞善身後,李韞善感受到他的溫度,坦然地向後靠在了周禎的肩頭。

白水還沉浸在被親弟弟背叛的痛苦中,他所圖謀的一切,都是為了王族的利益,家族的複興,為此,他舍棄了自尊,屈居在蕭乾之下,堅定地相信,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可今日,他居然不知道金柳姝早就進了大周皇宮。

白江與他說,金柳姝還在西境,小心地守護著他們兩的孩子。

“白江是我的親弟弟,我們都是王族的皇室血脈,肩負著複興王族的使命,所以,我派他扮作西境的流民,接近了金柳姝。”

“金柳姝能坐上族長的位置,定然不是普通女子,怎麽會那麽容易就相信了白江,甚至愛上他?”

“愛上他?嗬嗬。”白水苦笑中帶著諷刺的意味,“金柳姝沒有心,怎麽會愛上誰,不過是因為她好色成性的惡名,族中常常給她供奉年輕男子,久而久之,族中年輕的男子都逃離西境鴞族的境地,隻能從流民中選出幾個年輕貌美的送上去。”

“白江雖然是我的親兄弟,但是比我生得好看許多,在一群流民中,自然是脫穎而出,金柳姝對他很滿意,一直放在身邊,花了將近兩年的時間,才獲得了她的信任,白江才與我傳遞消息。”

白水更加崩潰,“他卻,他卻為了那個女人,騙了我?!”

李韞善的注意力卻莫名走偏了,她盯著白水那張看上去十分無辜的臉,想象著白江會是什麽模樣,才能讓閱男無數的金柳姝都著了魔。

看來金柳姝應該是喜歡清純可人型,不然也不會放過周禎了。

李韞善摸著下巴回憶著當時和陸闊、周禎一起去靈丹殿看金柳姝的時候,金柳姝的眼神明顯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

一個是鮮衣怒馬的小少爺,一個是傾國傾城的小皇帝,她竟然一個也沒看上。

周禎見她眼神飄忽,顯然又在想些有的沒的。

他輕輕鬆了抵住李韞善的力道,往後撤了一些,李韞善一時不察,往後倒去,又被周禎接住,她才回過神來。

李韞善瞪了眼周禎,才轉過頭去,對白水說道:“既然白江能告訴你這些細節,為何瞞著你金柳姝進了大周的信息,你是不是與他透露過你的目的,比如說要殺掉那個孩子?”

白水愣了愣,懊惱道:“我以為他與我一樣,滿心滿眼都隻有複興,結果他卻因為這個孩子,瞞住了最重要的信息。”

“你確定白江隻瞞了這一件事情?”李韞善問道。

白水原本是很確定的,可現在卻也不敢說了。

“罷了,你直接告訴本王,是不是隻要殺了金柳姝肚子裏的孩子,她就會死?”

“不是,金柳姝因為生子,會損失半條命,這時候是她最衰弱的時候,也是最需要鴞族女子性命的時候,隻有在金柳姝瘋狂汲取鴞族女子性命時,我們才能除掉她們,除掉轉運線。”

“但這樣,金柳姝依舊不會死。”李韞善捉住了這個漏洞。

“她會死的。”白水這句話很是篤定,“金柳姝自詡不死不滅,在前一批鴞族女子死後,並沒有增加人數,所以現在大周的這些鴞族女子支撐不住她的半條命,一旦她無法獲得足夠的命數,就會失去不死之身,而這時候,她的孩子成為唯一一個能夠補給生命的載體,隻要被除掉,她就會死。”

李韞善徹底明白了。

讓金柳姝生下孩子和殺掉孩子,是為了逼迫金柳姝汲取鴞族女子性命,以此除掉大周的鴞族女子們,和她們布下的轉運線。

接著,殺金柳姝,便是純粹的白水的目的。

而白水所求的,是他們替他殺了金柳姝的孩子。

李韞善雙手環抱在胸前,警覺道:“金柳姝的孩子,是要等生下來,才能殺,還是現在就可以?”

“生下來才可以。”

李韞善沉默了,這不符合她的原則。

金柳姝有罪,但是這個孩子無罪。

這個孩子沒有選擇,是金柳姝與白江為了各自的目的,強行帶他來到了這個世上。

若是要她去殺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李韞善捫心自問,她做不到。

“你為何不能殺?”周禎問道。

白水冷哼一聲,“金柳姝認得我,自然不會給我機會近身。”

周禎見李韞善又開始蹙眉,明白她心中猶豫。

殺那個孩子,為的是大周百姓,大周土地,說得上是為了天下蒼生。

舍棄一個剛剛出生孩子的性命,拯救成千上萬人,稱得上是個劃算的買賣。

可是生命不是買賣。

周禎追問道:“除了殺了這個孩子,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白水不解道:“這是最簡單,最有效的辦法,為何要舍近求遠?”

“那個孩子是無辜的。”周禎替她說出了這句話。

有時候,最簡單的話在大義麵前,聽上去太過蒼白無力。

白水冷笑:“孩子是無辜的,我王族百姓也是無辜的,你大周百姓也是無辜的,天下蒼生誰不無辜,若是為了一個無辜的孩子,就放過他無惡不作的母親,今後會害死更多無辜的人,你如何選擇?”

周禎沉默片刻,才道:“知道了,朕會殺了那個孩子。”

李韞善不想做的事情,她不必去做。

周禎不知道自己這樣做了,是否會成為她的心結,但是這是一個無解題,她不需要擔負對大周子民的責任,但周禎不一樣,他隻要還是大周皇帝,這件事情,他就必須做。

“不,我會去的。”李韞善突然抬起頭來,堅定道。

她想岔了。

孩子確實無辜,但是自古君王無情,是因為需要在心中權衡利弊,擇出最優解。

而殺孩子,救大周,就是最優解。

周禎感受到她沉重語氣中的釋然,也明白了那一刻,李韞善是將自己放在了帝位上。

那個位置逼迫人成為無情無欲的神明。

周禎心中一悸,好不容易被李韞善撫平的恐懼又浮現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