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慧慧畢業,尤高暢特地擺了一桌,還特地邀請李騏和八鬥出席。八鬥不大樂意,跟李騏抱怨,“我就不去了吧,慶祝過好幾回了。”
李騏笑說:“還是那話,你們家都是人才。”
八鬥故意問什麽意思。明白也得裝糊塗。
李騏道:“估計已經拿下了。”又說:“而且……”她及時打住,不往下說了。再說難免不堪。八鬥追問。李騏隻好換個角度闡述:“關鍵你不是代表娘家人嗎。”又說:“你不去,不怕高暢做出什麽來。”
“吃個飯能做什麽?”
“那可不一定,”李騏笑容促狹,“吃飯不行,飯後呢?”
她是老手,見慣風月。兩根手指抓爬著比劃,像鬼的腿。八鬥說那我管不著,都是成年人。再追問:“老尤來真的?”李騏灑脫地,“你管他真的假的呢,要是假的,大家就一樂嗬,要是真的,咱們又多個自己人,以後辦事方便。”
八鬥挑破說關鍵是門不當戶不對。
李騏哎呦一聲,“他們家也不什麽大戶,也就他爸這一輩人才起來的,隻不過職位關鍵,算有點小權力。老尤這才連滾帶爬勉強算個二代。他要真找史慧慧也對。等於給孩子找個媽。”
八鬥訝然,“什麽孩子?”
李騏道:“緊張啥,我就打個比方,總得婚育吧。”
八鬥說:“光會說別人。”
李騏麵目立刻嚴肅,“你少扯我!不婚不育我保平安!懂嗎?!”八鬥見李騏生氣,又柔和討好地,“問題是老尤不知道慧慧跟誌國嗎……”李騏立刻,“知道,沒關係。他哪在乎這些,幹嗎,還找雛兒呢。一張白紙也摟不住他。”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慧慧和老尤,誰是道誰是魔真難說。
八鬥刺激李騏,“我一直還以為,你跟老尤……”話尾巴越來越細,留白,卻是平地驚雷的狀態。
李騏搶白:“我就是找你也不找他!不是說了嗎,這種小二代,找了你就給他當媽吧!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李騏出麵“勸導”,八鬥自然給麵子。不過老尤這頓飯選的地方倒簡樸,一個普通的淮揚菜館子,四人包間,方桌。李騏挨著八鬥,高暢挨著慧慧。
慧慧端坐著,直腰直背的,跟澆了水泥一般,而且少言少語,很是淑女。為她慶祝,她菜也沒吃幾口,酒也沒要。杯子裏盛著紅棗汁。老尤也難得不喝酒。
他率先舉杯,“畢業了。”
李騏、八鬥給麵子。四個人碰了杯,沒什麽話,笑笑。服務員推門進來,八鬥的座位正對著門。服務員身子一側,後麵還有個人。中等個頭,挺壯實,看上去五十來歲,但屬於那種保養很得當的,方圓臉。這種長相在年輕的時候未必吃香,可到了這個年紀,反倒有一種莊重的氣場。
李騏和高暢連忙站起來。八鬥和慧慧稍後起了身,“爸。”高暢這一聲叫出來。包間裏的氣氛立刻不一樣了。李騏跟著叫,“尤局。”身份點明了。
八鬥局促。
慧慧卻一副見慣大場麵的樣子,主動自我介紹,“叔叔,我是慧慧。”
尤局聲如洪鍾,“我知道你,慧慧。”
服務員來加座位。高暢問要不要換個包間。他爸說不用。結果椅子加在李騏和尤高暢之間。八鬥看這意思,尤局這怕是突然襲擊,連尤高暢都沒準備。
李騏向尤局正式介紹八鬥,一番渲染。很有些吹捧。
八鬥不大好意思,點頭致意。
尤局點評了“年輕人,不錯”五個字,又對眾人,“你們年輕人,就該多聚聚,別天天抱著個手機。”
四個人都笑。李騏說:“我們都不算年輕人了。”尤局道:“你不算,慧慧總算吧。”
慧慧故作羞赧。
尤局問慧慧:“工作落實了沒有。”是那種領導關懷下屬的口氣。慧慧如實相告,報了學校名稱。尤局道:“這個工作好,有意義,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很有些指點江山的派頭了。百年之後的事人都考慮到了。慧慧說盡力而為。
尤局又問教哪門課。
慧慧一笑,道:“語文,但數學也能教。”
人家全能,全才。再加上個貌。竟是百年一遇的人尖子。
尤局開玩笑,“那還差個外語就齊了。”
慧慧連忙,“我碩士英語免修,聽說讀寫都還行。”
嗬,一點不含糊。八鬥心裏怪慧慧太不謙虛。但一想,這或許正是他這種人欠缺的。自信很重要。
尤局手指在空中點著,“看看,這以後哪個孩子要有這麽個媽媽,那功課要輕鬆多了。”
聽到這兒,龔八鬥徹底明白了。尤局的出現不是無緣無故,人家是來麵試的。這一點,尤高暢知道,李騏知道,沒準慧慧也有準備。隻有他,純粹是個看客。他不禁為慧慧擔心。這麽個家庭。她能把握得住嗎?說句不好聽的,她的交換價值是什麽?愛情?年輕?還是這份工作?又或者是所有這些因素的集合?不過八鬥又不由得佩服慧慧。目標明確,主動出擊,不達目的不罷休,終於釣到一條大魚。
尤局吃了兩口菜,“年輕人,還是應該拚一拚事業。”
高暢道:“爸,您又該批評我們了。”
李騏撇嘴笑。八鬥不作聲。慧慧跳出來說:“叔叔,我是這麽想的,對於我來說,不說事業,就說工作吧,”停頓一下,微微低頭,再抬頭,“工作肯定要踏踏實實做好,但是另外一方麵,家庭也很重要,將來我打算生兩個孩子。”
此言一出,八鬥一口菜差點沒噴出來。李騏和高暢也都放下筷子,聆聽慧慧的“奇談怪論”。慧慧直麵尤局繼續說:“如果國家允許,我還想生三個呢,交點罰款就交點罰款。現在我們國家日新月異,缺的就是人,我們多生,也是為國家做貢獻。”
尤局聲調都提高了,“你這個想法好!”
全天下的父母都一樣。永遠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早點生孩子。雖然這孩子對他們似乎也並沒有多大實際功效。但不可否認,放到社會學意義上,這就叫“天倫之樂”。含飴弄孫是個美麗場景。成功人士必備。當然更不用說,像老尤這樣的家庭,有資產、資源需要傳遞的。孩子更是剛需。抓住了這一點,史慧慧就抓住了嫁入上等人家的命門。
八鬥忽然想起了跟海超曾經有過孩子的小段。如果換成尤家,結局會不會不同?不好說。畢竟,慧慧是有學曆加持的。吃完飯,李騏和八鬥目送尤局上了一輛車,高暢和慧慧上了另一輛車。李騏才問八鬥,“這小孩到底學什麽專業的?”
八鬥沒反應過來,說好像是文藝學。
李騏揶揄地,“我看是學心理學的。”
八鬥理解了。李騏的內心活動估計跟他相似。他一笑置之。李騏又說:“這女人,為什麽要生孩子。”八鬥失笑,“都不生孩子,人類不就滅絕了。”李騏忿忿,“我的意思是,為什麽老天就把生孩子的任務交給女人,男人就能這麽輕鬆。”
八鬥說這就不知道了。
李騏又賭氣似的,“反正我不生。”
八鬥還是那話,說你有這個權利,也有這個資本。李騏又說:“你老婆呢。”八鬥說還在努力。李騏忽然道:“過去,我是感謝我嫂子,現在我真是心疼她。”這話在八鬥心裏**了一下。難道,吳屈夢又……他不敢問。
李騏卻主動揭秘了,“又懷上了。”八鬥嘖嘖。他感覺夢姐自畢業後似乎除了生孩子就沒做過別的什麽。當著李騏的麵兒,八鬥隻好說:“當母親很偉大。”李騏譏諷地,“是,是偉大,真要想這樣,根本用不著讀那麽多年書,浪費社會資源。”李騏這話,八鬥讚同。但他留半句沒駁李騏。
吳屈夢的處境跟眼前的慧慧差不多。如果沒讀那麽多年書,她們哪來的階梯走入更高一層的家庭呢。從這個角度思考,八鬥又覺得相形之下,一笑更值得人欽佩。因為她行走江湖就三個字:靠自己。
八鬥又問:“尤局真年輕。”
李騏一笑,“打針了。”
八鬥問什麽針,是不是羊胎素。李騏道:“他沒打這個,打了別的。羊胎素,他把他媽送去國外打過。”又對八鬥,“幹嗎,你也要打?”八鬥當然否認。不過,龔八鬥也兀自驚愕著。看看,哪有什麽公平。有錢的,比沒錢的,狀態都能年輕些。尤局的步履輕盈,容光煥發,那是用錢堆出來的!過去八鬥談不上多愛錢,可看到這一點,他終於一寸一寸,跟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般窺見錢的好處。人生自古誰無死。可有了錢,好歹能過得體麵些。哪怕隻是直觀的體麵。
散了場,八鬥把屈夢的“大事”告訴了三元。龔三元在電話裏就嚷嚷起來,“真把自己當母豬了?!”
八鬥讓三元別聲張。三元的激動情緒一時半會無法平複,“上一個剛沒,這又來,這什麽人家,需要她這麽傳宗接代。”八鬥道:“也許夢姐喜歡孩子。”他再三叮囑三元女士千萬別外傳。龔三元嘴上答應著,但一轉臉,就跟遠在海外的張燕玲取得了聯係。
她先問了問燕玲的近況。燕玲說,她在做編劇助理,正在熟悉劇場。還把視頻掃了掃,讓三元看了她的居住環境。三元這才陡然切入正題,“知道嗎,老吳又懷上了。”燕玲笑略微吃驚,說:“不是說考上博士了嗎。”
天,又一個大新聞。幸虧她們互通有無,才完型出吳屈夢當下生活的全景。這麽一看,屈夢也在尋求突破。上博士,生孩子,兩手抓兩手都要硬。也對,工作就那樣了,如果不讀個博士,職業生涯就實在沒有發力點。生孩子估計也是被逼的,李家,就一定要倆娃。
想到這兒,龔三元的情緒很複雜,她一方麵覺得老吳可憐,另一方麵又覺得她分外頑強。讀了博士,以李家的關係,將來八成是進高校。那就真的“歲月靜好”了。不知怎麽的,三元忽然又有點羨慕老吳。博士,曾也是她的夢。可後來她看清楚自己壓根就不是做學問的料。而且,她的處境,也不允許她這麽恬淡。
她要掙錢呀!
三元又問了問燕玲什麽時候回國探親,燕玲說估計今年沒戲。三元直白追問燕玲什麽時候生個美國人。燕玲說,在考慮,但就是太忙。該說的說完,閨蜜倆道別,視頻掛了。龔三元想打電話給屈夢,問問博士的事,但拿起手機又放下了。
薑蘭芝推門進來問三元被套怎麽收。貸款批下來,三元準備搬家了。蘭芝趕來幫女兒收拾。她這趟從東北回來什麽都沒帶。三元總覺得老媽去了三趟東北有點不對勁兒。但打給明月姑姑也沒試探出什麽來。
母女倆對折著被套。三元說:“媽,等房子弄好,你就搬回來住,笑笑也不在家,統共兩個人,單租著房子也不劃算。”蘭芝道:“搬回來,斯理住哪兒。”三元手停嘴不停,“他平時就住豐台,咱還住這兒,默默還要上學呢。”蘭芝說:“你直接說讓我幫你看孩子不得了。”
三元著急,“哎呦我的老媽媽,默默現在已經捋上路了,不用怎麽看,接送我自己也能行。我這不準備看看新生意,讓你也幫忙長長眼,再一個,八鬥他們也減少點開支。”
蘭芝問什麽生意。三元說賣臨期產品。
蘭芝說看笑笑情況,萬一懷上,她得在旁伺候。馮一笑娘家人指望不上。三元好事地眨巴眼,“有情況?”蘭芝說她不知道。又說:“不過聽你弟說,沒錯過‘期’。”三元哎呦一聲,說真是您親生兒子,這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