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半開著,像一個疲憊不堪的人。夢幻島網吧的門麵並不難看,霓虹燈箱子牌匾醒目。
遙遠年代建的日式二層小樓,木樓梯很窄、很陡。吧主的辦公室兼臥室,桌子和床連體,空間利用得經濟,所有的空間都讓給計算機,樓上樓下到處都是顯示屏。
“老螟,這是我們隊長。”陶蓉蓉介紹,用了一個有意思的稱呼,老螟,吧主麥克爾年齡不到三十歲,陶蓉蓉也不到三十歲,老字在這裏,是尊敬的意思嗎?螟,怎麽聽都像蟲子名,“丁隊,我的同學麥克爾。”
“歡迎,Madam(女警)!”麥克爾詼諧道,“請坐!”
丁小宜和陶蓉蓉坐在沙發上,開著空調,室內很涼爽。
“來點什麽?冰茶,還是礦泉水?”主人道。
“丁隊?”陶蓉蓉問。
“礦泉水。”
“你呢,蒺藜?”麥克爾問。
丁小宜望向搭檔,她還有這麽個植物名字。
“冰茶,涼不涼啊?”陶蓉蓉問。
麥克爾笑笑,說:“冰茶,當然涼啦。”他拿起電話,安排道,“送一瓶礦泉水,一瓶冰茶來,冰茶要冰鎮的。”
陶蓉蓉解釋說:“我的網名蒺藜,丁隊。”
“不錯,有意思。”蒺藜,丁小宜並不陌生,一種野生植物,果實生著堅硬的刺,紮人。人們畏懼它的刺,除叫硬蒺藜、蒺骨子、刺蒺藜外,還有一個土名:蒺藜狗子。人類聰明地受其啟發,鐵絲網上編滿蒺藜,稱刺鬼兒。陶蓉蓉用了這樣令人不舒服的網名,有點兒不可思議。
“蒺藜,你們?”麥克爾急性子,來訪者未等說來意,他問。
“哦,老螟,我和丁隊來向你了解……”
“請教!”丁小宜糾正用詞道。
“算是請教。”陶蓉蓉望眼隊長,她定調請教就說請教,心裏可沒半點兒請教的意思,“具體情況,丁隊對你說。”
丁小宜問:“開網吧許多年了吧?”
“二十多年,”麥克爾說著數字瞥向陶蓉蓉,他們之間連接絕非一根光纜那樣簡單,大概是一捆光纜,一根光纜傳輸巨大信息,他們之間肯定有可編成故事的信息,“也可以說最早的幾家網吧之一,如今網吧遍布三江大街小巷……”
二十多年前,網吧還是個新鮮事物,網警的建立是近幾年的事情。丁小宜原在刑警隊,任網監支隊長時間更短,不熟悉夢幻島,也不熟悉吧主麥克爾。
“蓉蓉說你的網吧生意不錯。”丁小宜說。
“馬馬虎虎吧。”麥克爾道。
“在三江誰不知道你老螟,謙虛!”陶蓉蓉說。
麥克爾對網監支隊長說別聽她說,明褒暗貶。
“丁隊,他可是條著名網蟲。”陶蓉蓉說。
麥克爾說:“網蟲我承認,著名談不上。”
陶蓉蓉反駁他道:“你的網名玉米螟,蟲子。”
“玉米螟是什麽著名的蟲子?很普通。”吧主說。
“玉米螟不著名,你著名。”陶蓉蓉一口咬定他著名,沒商量地戴高帽,夠不到頭,蹬著梯子往上戴,“老螟,你著名我們也不是找你,叫你幫找個比你著名的網蟲。”
“噢,什麽樣的?”麥克爾問。
“譬如能進入別人的計算機,破壞程序……”陶蓉蓉說。
麥克爾醒然,警察不是沒事來找自己,他問:“你們要找什麽樣的人呢?光說能進入別人的計算機也太籠統,打開計算機無數病毒等著進入,破壞程序丟個文件什麽的時刻發生,會這種技術的人多得很,跟滿大街有泥瓦匠手藝的人差不多,算不得技術。”
“因此找著名的嘛!”陶蓉蓉說。
丁小宜覺得陶蓉蓉這樣說不合適,麥克爾看出警察在找犯罪嫌疑人,可能顧慮著什麽不會說,得讓他沒負擔,輕鬆地講行道上“高手”情況,確定誰是高手也不意味他就是犯罪嫌疑人,警察尋找的目標在不在其中是未知數。丁小宜說:“我們支隊負責網絡運行安全,有必要掌握全市這方麵人員的情況,請你說說你所知道的。”
著名網蟲的帽子還在頭上扣著,不說還真不行。麥克爾這樣的吧主從生意出發,時刻注意三江網絡界的人物——高手,一旦發現,想盡一切辦法挖到自己的網吧來,做什麽用?這涉及到這個行當的內幕。
“這方麵的高手如林。”麥克爾慨歎道。
“你講幾個三江頂級的。”陶蓉蓉指出範圍。
“頂級嘛,遍地頂級。”吧主說。
“聳人聽聞!”陶蓉蓉說頂級怎麽遍地,遍地的還是頂級嗎?
麥克爾說:“你別不信,計算機的技術很邪,掌握它的人無須有多高學問,大學教授未必能做出病毒。”
“抬杠嘛!大學教授不是能不能做出病毒,而是不能做。”陶蓉蓉反駁道,內容像水一樣溢出調查之外,有些掐架的味道,平素他們見麵一定掐架,從名字(蒺藜PK玉米螟)麥克爾未必是陶蓉蓉的對手,“按照你的說法,人人都是電腦高手。”
“差不多!”麥克爾說。
平息掐架最好的方法,是讓他們奮力掐,疲憊了自然停下來。大姐級的丁小宜還觀察出內容中的內容,不忍心破壞一個故事,陶蓉蓉和克爾的故事還在發展著,朝哪個方向走,要發展著看。所以她一直一旁靜觀,心裏發笑,看掐架原來也很有趣。
“你舉個例子,老螟。”她步步緊逼道。
“伸手拈來。”他從容不迫地說,“遠的不說,害苦我的,說出來你一定不信,是個孩子。”
“哦,你說一個孩子是電腦高手?”陶蓉蓉問。
“十二歲。”
丁小宜聽見故事的腳步走進另一個故事裏,她急忙跟過去。
“講講!”陶蓉蓉說。
麥克爾答應講講身受其害的故事。通常蟲子身受其害該是遇到天敵,昆蟲的天敵多是鳥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