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流進來的自然光線落在她的臉上,光影浮動,能看到女人臉上細小的絨毛,恍若畫中出來的美人。

李徹靜靜看著,心中竟有說不上的觸動,抬手撫摸她微微紅腫的唇瓣,忍不住輕聲感慨她的乖巧叛逆。

唐宛微微偏頭,指尖滑至嘴角。

李徹歎一口氣,起身為女人穿上披風,牽住她的手:“走吧。”

唐宛坐在馬車內,車身搖晃,她慢慢閉上眼睛,李徹或許在看她,又或許沒有,她也不在意。

車窗外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喧鬧,寂靜,車身慢慢平坦,最後耳邊隻有車軲轆滾動的聲音。一如她起伏的心情。

事實證明,人的抗打擊能力是可以鍛煉的。

她下了馬車,站在一座宮殿前,心情竟格外平靜。

李徹偏頭去看她的臉色,也沒有說話,似乎在給她緩和的時間。

唐宛沒理他,門口早有一排的宮女和太監提前守著,有二十多人。抬腳走了進去,院子裏擺滿了月季,**,玉蘭花,還有些她並不知道名字的,西南角還有一顆海棠樹,枝繁葉茂,長滿了花苞,再有兩三月就能看到鮮花掛滿枝頭了。

微風撫過,花枝搖曳,淺香撲鼻。

自從入了宮,李徹在她這裏待的時間就充裕了些,陪她用飯吃藥倒是綽綽有餘,隻是再要做些其他的,卻是不能了。

這段時間,倒是陸陸續續來了許多的妃子,過來探望她,不用她說,自被大宮女攔在殿門外,想必是得了李徹的吩咐。

唐宛自覺不屬於這裏,也不想同這裏的妃子來往,樂得清淨。

隻是整日悶在宮殿中,身子骨許是給躺懶散了,醒來用了些點心燉品湯水,又懶懶去**躺著了,對許多事都提不起興趣,書也看不下去了,一天能翻個七八頁已是好的。來這裏兩月整,竟是一次也沒有出宮殿去。

李徹政事繁忙,晉察也在這幾日也回了京,許多事堆在一處,來唐宛那處的時間便少了些,初時隻覺得她乖巧可人。時日一久,也瞧出了她些許的不對勁,分明透出幾許消沉。

唐宛正在**躺的迷迷糊糊,臉頰忽的癢起來,似乎有人在作亂,伸手摸過去,正是一隻男人的大手,睜眼一看,李徹那張放大的俊臉出現在眼前。

瞳孔微微放大,倒是沒有被嚇住,隻是心跳微微加快。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將額間散發撫開,一貫的溫柔。

不知是否在孕期,激素分泌旺盛的原因,她對情緒的感知能力也敏銳起來。

男人很溫柔,溫柔中又有些別的東西,沉靜的眼眸看著她,多了些真實感。

“這段時間怎麽睡的這麽久。”

男人溫聲道,扶著她起來,唐宛靠在床頭,低眸看了眼,因為坐著的姿勢,肚子起伏的弧度很明顯。

已經五月份了。肚子鼓起來,已經顯懷,穿得寬鬆些不怎麽明顯,可還是一眼就能瞧出來。便是走路的姿勢也不一樣,就隻是走到桌旁這短短的距離,就感覺有些吃力。

李徹見她低頭,也跟著看過去,伸手撫摸她的肚子,是真的越來越明顯了。

這段時日他一有時間,就會過來將她從**叫起來,不為別的,隻在外麵到處走走,看鮮花綠草,呼吸新鮮空氣。

不知何時,海棠花已開滿枝頭,打開窗子望過去,微風輕撫青枝,一時花香浮動,隻覺得美極了。

唐宛知道他的意思,他一來也乖乖跟著出去,隻是身子重,沒一會兒就有些氣喘籲籲,額頭冒汗,需要停下來休息。

李徹也很照顧她,走得很慢,牽著她的手,手臂更是牢牢扶著她的腰,生怕她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上。

她剛開始還有些哭笑不得,叫他不必這樣,隻他不聽,便也就不管了,若這樣可以放心些,也就隨他去吧。

僅僅是被他不定時拉出來逛逛,就已經有些招架不住了。可不想他再整出一些條條框框來磋磨自己。

微風慢慢吹拂臉龐,溫度適宜,甚至濕度也是適宜的,沒有冬天的潮濕冷冽,也沒有夏天的炎熱幹燥。

額頭上卻慢慢滲出薄汗,李徹時刻關注著女人,手掌伸進她的衣服中一摸,一手的濕潤,就連背後的衣裳也微微浸濕。

唐宛將他的手掌抽出來,身邊都是宮女太監,男人就這樣自然的將手伸進衣服中,又是在外麵,難免會有些微微不自在。

李徹扶著她在一處涼亭中坐下,眉頭輕輕皺起:“怎的出這麽多汗?”

唐宛搖頭,這幅身體平日裏也有些愛出汗,不過都在正常範圍內。倒是自從懷孕之後,沒走幾步路就出虛汗。

李徹拿起絲帕細細將她額頭,頸間的汗水擦拭幹淨,還要伸進衣服中,去擦後背上的,男女體力上有天生的差距,她根本就攔不住,也就任憑他動作了。

擦完後卻是舒服許多。唐宛斜倚著欄杆,去瞧這處的景色。涼亭依山傍水,春風微撫湖麵,水波微皺,萋草青枝也跟著輕輕晃動。

李徹抬手將隨侍的宮女招過來,細細問了她近日的吃食湯飲,做了什麽事,又命人去查她吃過的湯藥。這並不難查,每次煎藥剩下的藥渣都有留存下來,取出即可讓太醫察看。

一隻白鷺在湖中小島的樹枝上停了下來,枝幹輕巧,又是老枝,免不得一陣輕微的搖晃,幾片黃褐色樹葉隻在空中掙紮了幾秒,就掉在湖麵上,水波微橫。

白鷺輕扇翅膀,很快就保持住身體的平衡,老枝也不晃了,又往下掉了幾片樹葉。

湖對麵有兩個女子在輕聲吟唱,歌聲掠過水麵遙遙飄過來。吳儂軟語,自然是軟糯婉轉的,仿佛透著無聲的曖昧,聲線卻是清麗的,並不會讓人膩味。

往右幾十步,是一處小樹林,幾株海棠開得格外好,一粉衫女子手挎竹籃,踩在石頭上,正踮腳去摘枝頭的鮮花。許是沒站穩,身子一晃,枝條從手中脫離,繽紛花瓣落下來,女子受驚,臉上浮現薄紅,一時人比花嬌,不外如是。

唐宛吃了幾塊桃花酥,因為斜倚欄杆,手撐著下頜的姿勢,落了些糕屑在身上。伸手彈了彈衣衫,耳旁男人低沉穩重的聲音漸漸成了背景音,她許久沒有聽過吳語,很快就入了神。

“喜歡聽這個?喚人近前唱給你聽。”

李徹不知何時問完話,站在她身旁,微微低頭注視著她。他人高馬大的站在身前,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線,身後的太監宮女似乎站遠了些,埋低著頸子。

唐宛大腦還放空著,思緒遲緩,慢慢轉過臉。

男人以為她這是想要的意思,不給她反應的時間,抬手便要將人帶過來。

她微感頭疼,叫住了他,待出聲,才發覺喉嚨微微發澀:“不用。”

太監停下來,卻是側頭去看李徹的神情。

湖對麵女子的身份又豈能簡單,幾乎每次出行,李徹都會叫人清空場地,即使如此,還是會有人得到消息,遠遠的叫人看見一抹倩影。

府宅中的明爭暗鬥她見了不少,不見刀光劍影,卻能掀起腥風血雨,皇宮中諸多勢力交雜,隻怕會更為複雜。

她自覺精力不足,並不想參與進去。

李徹笑,在一旁坐下來,伸手端了一杯茶水過來,她這才感到口渴,伸手要接,他已經喂到嘴邊。

唐宛眼皮微垂,一時也有些發懶,心中交戰片刻,茶杯邊沿已經輕輕碰上嘴唇,男人手腕一抬,杯身微微傾斜。

張開嘴唇,淳韻茶水徐徐淌進口中,流過喉嚨,幹渴的感覺這才稍稍緩解。

男人看著她:“還要嗎?”

她還保持著斜依木欄的姿勢,可能是身子重的原因,怎麽坐都不得勁兒,這樣反而舒服些。她懶得說話,隻搖頭,他不知為何,忽的輕笑起來,放下茶杯,微微俯身靠過來。

距離有些過近了,身子往後仰了仰,腰腹傳來一絲輕微拉扯的不適感。手摸上肚子,鼓鼓的,又軟又彈。

心中忽的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叫人心生複雜,又叫人鼻尖發酸,幾乎要流下淚來。

李徹原本隻是想要伸手替女人整理被風吹亂的鬢發,可一靠近,就見她神色怔鬆,手掌輕輕放在肚子上,水潤潤的眼眸中分明漾著絲絲綿軟柔情。

他一時也有些發愣,呆呆站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要做什麽。

抬手撫上柔順軟亮的鬢發,湖心島中的白鷺忽地扇動翅膀,隻聽得幾聲撲棱撲棱的聲音,老枝搖晃,在枝幹承受不住壓力斷裂的頃刻,白鷺猛地騰飛,在空中低低盤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