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有很多傳說,其中名氣最大流傳最廣的,就是黑風嶺迷窟。

表麵上看,黑風嶺周圍群山環繞草木茂盛,除了地勢險要以外似乎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但自古以來黑風嶺便是土匪盤踞的風水寶地,無論哪朝哪代的官府派官兵來圍剿都從來沒有肅清過。

真正的秘密,就在於黑風嶺下麵四通八達、迷宮一樣的洞窟。

由於黑風嶺洞窟的出入口很多,大的可以跑馬、小的隻有兔子才能鑽進去,晚上山間的小風一吹,洞裏便會發出奇怪的聲音,老遠就能聽到。

因此黑風嶺還有個名字叫‘鬼哭山’,據說晚上時常鬧鬼,有不少人都曾在此地聽到過鬼哭的怪聲,因此民間不乏各種狐仙地精黑風怪之類的鬼故事,神神叨叨的十分唬人。

“哇——曬!”

關小朵還是頭一次眼見這麽大的洞窟,一路上驚歎不已,就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真沒想到,原來黑風嶺下麵還有另外一個世界!太神奇了吧!”

這個規模宏大的地下洞窟,七分天然、三分人工雕琢,當真是別有洞天的一處福地。

關小朵還是頭一次來到黑風嶺地下的洞窟。

起初她被厲家賭莊上的彪形大漢綁了扔到馬車上的時候,心裏著實擔驚受怕了一路;沒想到進了土匪的山寨,遇到個假小子一樣的小寨主,待人倒是十分和氣。

那小寨主名叫柳長生,看上去比關小朵要小一兩歲,生得又黑又瘦。一張小臉曬成山裏獵戶特有的健康古銅色,濃眉大眼,挺機靈古怪的一個小毛丫頭,卻梳了滿頭奇怪的小辮子,乍看上去花裏胡哨地分不出男女。

一身獵裝,腰裏掛著三個大小不一的牛皮囊,鼓鼓的不知裝著什麽;巴掌寬的皮帶扣上別著根沉甸甸的生鐵鳥銃,活像條尾巴一樣拖在身後;生牛皮護手上綁著弩機,寬大的馬褲上綁著彎刀,腳上一雙半舊的鹿皮靴,走起路來步步生風,瞧著三分匪氣七分豪爽,看起來既精神又利索,就是糙得跟個摳腳大汗一樣。

這一點關小朵自愧不如——雖說江湖人稱‘朵爺’,打起架來野得一批,但關小朵天生細皮嫩肉的,隻要細心打扮起來,不發脾氣不犯二裝沙雕的時候,那也正經是個優質美少女。

不明狀況的關小朵才一下馬車,就見這糙丫頭叉著腰,冷著一張臉對那領頭的說了句“麻的,如今殺人放火是不犯法了嗎又給老紙派這種爛活”,讓關小朵立刻就有種見到新隊友的趕腳。

——就衝她對厲家打手們那牛哄哄的態度,嘖嘖,親切!確認過眼神,友軍無誤!

果然,送走了那幫打手,那小寨主立刻就給關小朵鬆了綁繩,兩個女孩竟是一見如故。大概是在山裏呆得久了,沒見過什麽同齡人,兩人竟是聊得十分投緣,無話不談。

晚飯過後,雖說外頭一直下著大雨,柳長生也還是興衝衝地硬拉著關小朵去參觀她的山寨,然後就來到這地下洞窟。

腳下的路陡然一轉,眼前豁然開朗,竟是出現個百餘丈的半圓形廣場,周圍點著無數火把,照得亮如白晝。眼前一模一樣的七八個洞口分別通往不同的方向,頭頂上有三四個窄小的洞口曲折向上,不時吹進一股濕涼的晚風來,使人即使身處地下也絲毫不覺憋悶。

“這地方真不錯!”

關小朵仰頭望著高高的穹頂,嘖嘖歎道:“刮風下雨都不怕,通風也很好,住在這裏頭真真是安逸得很咧!”

在一旁給她當向導的柳長生得意道:“那是自然!這洞窟共分上中下三層,我們現在正處於第二層,這裏常年恒溫通風,即使盛夏季節也特別涼爽,放糧食穀物不容易發黴變質,用來存放貨物是最好不過的;上麵一層出入方便,更適合居住,出了洞口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到黑風集,上了官道去哪都方便;而下麵一層更為寒涼,且有地下泉水匯流成河,可以保存時令鮮果多日不壞。”

說著,柳長生順手掀開個井蓋,關小朵好奇地湊上前一看,竟是極深的一個地洞,黑漆漆也不知通往哪裏,不斷有涼涼的風從底下吹來,十分愜意。井邊上有個轆轤,柳長生搖了一會兒,就聽一陣叮哩咣當的聲音從洞口深處由遠及近地傳來,等到了近前,才發現竟是個裝滿蘋果的水桶。

柳長生順手丟給關小朵一個,關小朵拿著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又涼又甜!那果子瞧著隻是普通的山果,個頭很小,也比不得市場上賣的顏色鮮亮,但水靈靈地十分新鮮可口,就很難得了。

“這底下的一層深得很,又極濕滑,人不好下去。但用來儲存蔬果肉幹什麽的,倒是十分好用。”柳長生介紹道:“你看,這是我上個月放下去的果子,現在都還仍是十分鮮甜呢。”

關小朵不由大聲讚道:“你守著這麽個寶藏山洞,不發財簡直天理難容啊!”

“這也能發財?我倒是從沒想過。”

柳長生茫然地抓抓頭發:“我們這地方邪性,山洞就跟迷宮一樣,外人通常不敢進來。聽說以前當土匪的時候,官軍進山剿匪時,我們就躲進洞裏。這裏糧食水源儲備充足,哪怕住上幾年不出來也不要緊。”

說到此處,柳長生歎了口氣:“如今我們不當土匪了,可也還是沒人敢跟我們做生意。我原是想著上層洞窟可以租給客商當客棧或是暫存貨物之用,但是根本沒人敢來。就像今天這麽糟糕的天氣,黑風集上驛站早就住滿了,我這裏卻才住了不足三成,平時天氣好的時候,生意還要更差一些。”

關小朵突然就有點明白了:這山裏的百十號人,若是隻在山裏打獵怕是難以糊口,下山找活幹恐怕也很艱難,倒是當土匪最為便宜,搶了東西還能存起來慢慢吃。如今好容易改了行,卻還被人處處防備,才不得不替厲家幹些髒活換點錢花。

“你也不擔心。”

柳長生見她神情有些沮喪,以為她是害怕被困在此處不得脫身,便安慰道:“等明天一早厲家少爺把銀子送來了,我就放你下山。我們現在是良民,殺人放火的事早就不做了。如今雖說生意艱難,收入微薄了些,但到底是入了正行,絕不會再回頭走老路了。”

“好樣的!”

——等等,說起殺人放火,關小朵突然就想起先前有人來燒鐵憨憨房子的事來:“上次燒慈濟堂藥鋪的,也是你們的人吧?”

柳長生點點頭:“是!我還特意囑咐他們辦事的時候要騎馬多跑幾趟,把人都吵起來才好!千萬別傷著人!……唉,說來慚愧,我畢竟收了厲家少爺的銀子,若是不鬧出點響動來,怪說不過去的。”

噫,這種似曾相識、專坑冤大頭的小伎倆,嘿嘿嘿……

關小朵頓時更覺如遇知音,鄭重地拍拍她的肩膀,表情認真地說道:“有底線、講原則,這才是上等人!……不過,妹兒啊,你生意艱難真不能怪這山洞風水不好,完全是你經營方式有問題啊!”

“誒?”

“你這客棧,開在經常鬧鬼的深山老林裏不說,東家和夥計又全是以前當過土匪的,若不是實在走投無路,誰敢來啊?真是虧你想得出!”

關小朵搖頭歎氣道:“你這周圍根本沒有飯館雜貨店之類的配套設施,店裏的客房服務又超凶,人家就算來過一次,以後怕是也不敢再來了!而且,開客棧的活大都瑣碎得很,要整理房間燒熱水準備餐食照顧馬匹,這種伺候人的差使根本也不符合你氣質嘛!”

柳長生瘋狂點頭:“你說得太對了!”

“所以!”

關小朵終於說回重點,清清嗓子、敲黑板:“你還是繼續做好運貨囤貨、管理倉庫這項最有錢途的買賣吧!將來等我的店開張了,倉儲物流的部分全交給你們來做,咱們一起發大財!遠的不說,先就說眼下吧!等到了夏天南邊的新鮮果子上市了,我們就用最便宜的價格大批量進貨,囤到你家洞窟裏;等天涼了,北方市麵上沒什麽時令果蔬吃的時候,就拿出來高價賣掉!肯定大賺特賺!”

“好好好!這主意好!而且,運貨囤貨我最在行!”

柳長生興奮道,然而才高興了一半,又發起愁來:“可是我手上根本沒存多少銀子,哪有錢進貨啊!”

“這個,我還真得好好想想辦法。”

柳長生突然眼睛一亮:“這回厲家要收拾你的事,我估摸著明天或者後天,二少爺就得派人上山來送銀子,到時候我可以想想法子,找個由頭多跟他要點好處!”

“嘿嘿,這辦法我看行!”

關小朵笑道:“到時候我配合你!我把自己搞得慘一點,然後你就趁機多敲他點銀子!打打殺殺的事哪有白幹的,必須得加錢啊!不加錢就報官!”

“嗤嗤,有理有理!”

兩人正在暗搓搓地謀劃著敲竹杠的事,關小朵突然一愣,又想到另外一件麻煩事:“要不要先給鐵憨憨和我哥打個招呼啊?萬一他們找不到我,再尋到這裏來了怎麽辦?”

“那不可能!”

柳長生信心滿滿地一擺手:“就我們現在站的這地方,正是黑風嶺迷窟的中心!若想順利從這裏摸出去都還得經過好多岔路口呢!不了解地形的外人根本不可能進來!”

然而她話音未落,就聽某個洞口傳來一陣遠遠的馬嘶聲,緊接著馬蹄聲越來越近,不一會兒,便見匹毛色雪白的高頭駿馬如一陣風般來到了麵前——

“鐵憨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