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長發如墨，簡單的發髻間別了支精致的丹鳳金簪，鳳口中銜著一枚耀眼的紅瑪瑙珠子；一襲火紅長裙，外罩黑色長衣，腰間金絲繡帶，貴氣而莊重的金紅黑配色讓關小朵瞬間就想起皇宮裏那位至高無上的天子來。
關小朵不認得她，蕭義誠聽聲音耳熟卻並不敢認，就見徐進率先上行禮：“秋嬪娘娘萬福金安。”
——秋、嬪，娘娘？傳說中的後宮佳麗嗎？
嘩，確實長得很漂亮啊……
關小朵對於‘嬪’這種後宮品級並沒什麽概念，隻是單純出於顏狗本能、就是覺得好看，便睜大雙眼盯著鐵狐的臉仔細看了半天。鐵狐倒也絲毫不避諱她的目光，同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
鐵狐比關小朵高出半頭，一個身材高瘦、氣場強大，一個嬌小玲瓏、機靈古怪，兩人站在一起時竟是有種奇怪的微妙感。
老實說，關小朵還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女人，真是如同畫上走下來的人物一般。與溫婉端莊的厲家大小姐截然不同，厲雪竹雖說也是個美人，然而麵前這位目光淩厲，一雙劍眉斜飛入鬢，天然就帶著八麵威風，颯得如同女將軍一般，全身都散發著讓人膝蓋發軟的帥氣。
雖然她手中隻有一把普通的紅紙傘，身上既沒有佩劍、腰裏也沒有掛皮鞭和鳥銃，但是比起裝備齊全的柳長生來，就像一頭優雅而敏捷的黑豹，讓人感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氣勢上完敗那個咋咋呼呼的小毛丫頭。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是孤身前來，身邊連個丫鬟隨從也不見一個——居然是位宮裏來的娘娘？怎麽跟戲文裏說的不一樣？宮裏的娘娘出門不都是極講究排場的嗎？聲勢浩大的儀仗在哪呢？宮女太監們呢？敲鑼吹喇叭舉牌子抬轎子的呢？
關小朵伸長脖子看看外麵，門口安安靜靜的啥也木有——這條街規矩多得很，嚴禁大聲喧嘩也是其中之一，難道連娘娘出街也得切換到靜音模式？京城果然是個神奇的地方啊……
沒人知道她心裏在瞎琢磨什麽，但站在一旁的蕭義誠可不是個呆瓜：他方才親耳聽到徐進喊她‘秋嬪’，要這麽說，她便真是那日在芙蓉鎮上見過戴鐵麵的鐵狐本人了。
嘖，本來‘後宮裏的女人’這種身份就已經很麻煩了，她多看你一眼就能給你惹來一堆無妄之災；偏她另一重身份又是錦衣衛的最高長官，兼武林高手，惹不起惹不起。
蕭義誠略顯狼狽地也上前行了禮，隨即就找個由頭、夾起滑板開溜了。
關小朵也不懂宮裏的規矩，冒冒失失地向她一福，還沒想好嘴裏怎麽說，便見她嫣然一笑：
“你就是關小朵吧？”
這種笑容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儀態萬方’？
關小朵再次盯著她的臉，咽了咽口水：“是的。”
“聽說你這裏專有些稀罕東西，我就過來瞧瞧。”
鐵狐似乎對她的目光已是習以為常，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鐵寒，嘴裏仍是對關小朵說道：“我這人向來不好熱鬧，怕開業那日你這裏人太多吵得慌，於是就提前來了。”
關小朵抓抓頭發，顯得有些為難：“可我現在還沒準備齊全呢。”
“無妨。我隨便看看便好。”
她淡淡一笑，抬腿便朝屋裏走去。徐進這時趁機上前一步：“下官告退。”說完，就也像蕭義誠一樣開溜了。
——等等，他剛才說，‘下官’。
關小朵的耳朵機靈地豎了起來，小腦瓜飛快地轉了起來：那徐進因被革去功名、背了個永不錄用的處分，平時跟誰都是‘草民’‘草民’的，今天怎麽突然‘下官’起來了？難道他是這位娘娘的手下不成？
其實關小朵還不知道，徐進表麵一介布衣，實則早就被招募進了錦衣衛擔任要職。而這停雲雅舍也是個錦衣衛用來監視百官的暗哨。
不過，關小朵對這些事從來也不關心，她的重點永遠就隻有賺錢。
“這是什麽？”
鐵狐剛進門，目光便落在衣架上掛的粉色睡裙和兔耳朵發箍上。
“啊！那個不是的！”
關小朵也沒料想到這時候會有人來屋裏瞎逛，早上洗的衣服都還沒來得及晾出去，正被鐵狐給撞見了。
她慌忙上前去收，卻見鐵狐已然伸手拿過發箍來戴到自己頭上，對著鏡子一照，笑道：“我像你這歲數的時候，也喜歡這類可愛的小東西。”
“哪、哪有！您現在也很年輕啊！”
話一出口關小朵便後悔了——我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啊？暗示她已經老了嗎？
好在她並未介意，轉身找鏡子去了。
但是眼前這畫麵太違和了！明明是又帥又颯的霸氣美女，偏就戴了一對可愛的兔耳朵！居然還有點反差萌？
鐵狐對著鏡子比了比，問道：“啊，所以這個是洗臉化妝時擋額發用的吧？”
關小朵點頭：“正是呢。”
“這東西好。”
鐵狐將發箍交還給關小朵，神色略顯遺憾：“可惜太花哨了些，不適合我。”
“其實款式還有很多種啦，現在還沒做出來而已。”
關小朵安慰道。手裏的發箍還殘餘著她發間桂花油的香氣，關小朵突然感覺自己又遇到新偶像了——
我要是能像她這樣就好了！女神，請讓我做你的舔狗！
然而就在她心裏剛剛冒出這種念頭的時候，一旁的鐵寒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袖、遞了個眼色。
關小朵雖然會意，卻是一頭霧水：什麽意思？讓我離她遠點？不是吧？帥帥的中年大叔不讓撩、多聊幾句就甩臉子給人瞧也就算了，如今想跟這漂亮的美人姐姐親近點也不行啊？鐵憨憨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啊！
鐵狐坐在她的梳妝台前，由鏡中觀察到鐵寒的表情，緩緩開口道：“師兄，我們要聊些女兒家的私房話，你也要聽麽？”
這話擺明了就是在趕人走了。
然而鐵寒卻說：“你若心裏坦**，又何必怕我知道？”
——誒？‘師兄’！這個詞可比剛才那個‘下官’信息量要大得多咯！
關小朵立刻一臉雞賊地小聲問道：“她叫你師兄？你們認識？那她是你師妹咯？也是鐵氏門人？”
鐵寒點頭。
“哇哦。”
關小朵心裏嘖嘖一陣：開始還以為鐵氏一門是個全員糙漢的鐵匠鋪，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麽漂亮的女弟子？女護衛或者女刺客？！哇，這未免也太帶感了吧！
好感度瞬間爆增一萬點！
就在關小朵一臉狗腿相地正想要貼上去的時候，鐵寒麵無表情地把她又拉回自己身邊。
關小朵恨恨地低聲道：“拉我幹嘛？我想去找她要個簽名啦！”
鐵寒瞪她，態度竟是十分強硬。
鐵狐雖是背對著他，卻將他這些小動作盡收眼底，笑道：“師兄，你是怕我吃了她不成？”
鐵寒：“不，……事實上正相反。”
鐵狐一愣，隨即咯咯笑了起來。
關小朵瞪回去，不動聲色地朝他小腿上踢了一腳。
“我沒有惡意的。”
笑了一會兒，鐵狐回過頭來說道：“今日是我自己要來的，沒有皇命、也不做說客。……可以放心了吧？”
以鐵寒對她的了解，一般不會撒謊。或者說，以她這種段位的高手，沒有必要、也不屑於使用欺騙的手段達到目的。
但鐵寒仍是對她存有戒備：“我不會加入錦衣衛，這件事情我已經想好了，不要再白費心思了。”
“今天不談公事。”
鐵狐一笑，又轉回身去，端詳著那一排精致的小瓶，問：“這是口脂麽？”
“嗯，是唇釉。”關小朵答道。
頭一回聽說這名詞，鐵狐問：“我可以試試嗎？”
“當然。”
關小朵丟下鐵寒，取出幾張卸妝用的麵紙，又從小匣子裏拿出一支嶄新的羊毫筆遞給她，剛想幫她挑選合適的顏色，就見她已抽出一支來：
“我喜歡這個。”
正是小辣椒色，鐵憨憨最喜歡那款。
“好巧，我也最喜歡這個色號。”
關小朵替她打開瓶子，遞到近前。雖說這些顏色都是她親手調製的，但論起推銷的本事，她跟刀美麗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恨隻恨自己嘴笨——要是刀美麗在，肯定能讓她把這一排全都打包帶走、留下白花花的銀子來。
鐵狐將唇上原有的胭脂擦去，將那漂亮的紅色輕輕塗到唇上。果然隻要人漂亮，塗什麽顏色都好看。
關小朵一時看得入神，心裏不由感慨道：看來，上好的唇釉就是要裝在最精致的瓶子裏，然後被最漂亮的人塗在唇上，方才是不辜負了這件好物。
鐵狐對著鏡中的自己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好鮮亮的顏色。”
那亮亮的豔紅色與她十分相稱，仿佛那顏色就正是為她量身定製的一樣，無論氣質還是膚色，都堪稱完美。
玫瑰露香甜的味道散發出來，鐵狐不由問道：“這是用什麽做的？口感竟然也十分香甜呢。”
“是用上好的玫瑰露調製而成。畢竟是要入口的東西，比起顏色漂亮與否，安全無毒才最是要緊。”
“你所說極是。”
鐵狐點點頭，轉過臉看看仍是一臉戒備的鐵寒：“師兄，覺得這個顏色好看麽？”
鐵寒冷冷地看了二人一眼，竟是沒說話、直接轉身出去了。
關小朵有些不滿地看著他的背影：
“鐵憨憨今天怎麽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