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男友 189、我來給你幸福
麥子長勢很旺,輕易地將嬌小的她淹沒。喬陽任由她領著自己走在坑坑窪窪的麥田裏,不在乎那些疏鬆的泥土弄髒他昂貴的皮鞋,不在乎紮人的麥芒刺得胳膊難受,不在乎飛起的蝗蟲冒冒失失地撞到身上麵上。
他看著走在前麵的女孩,她穿著便宜的草綠色t恤,玲瓏嬌小得就像原野的精靈,如果不是黑發束成馬尾在風中飄揚,她便隱身在這麥田裏了。
魚小晰走著問著:“你知道小麥有冬麥跟春麥的區別嗎?”
他搖頭,罕見的表示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他不知道的東西的。
於是她得意了,想著終於可以在他麵前充一次老師。她回頭朝他一笑,然後就開始給他灌輸農業知識。
“春小麥,是在春天3月到4月之間播種,7、8月收割,約100天左右就成熟了;冬小麥呢,在秋季10月到11月間播種,來年年5月到6月才能成熟,生育期長達半年。你知道為什麽嗎?”
魚小晰站住,又回頭看看一直不說話的他,他沒有給予回應,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所以她就自問自答了。
“有些地方的冬天太冷,會凍死越冬的麥苗,所以就培育了春小麥。但是春小麥沒有冬小麥好吃啊。也沒辦法,誰讓中國人太多呢?吃飽的前提下才有機會考慮口感。”
“其實現在這樣的麥子也很好吃,沒有全熟不會硬得咬不動。”魚小晰說著。順手揪下一個麥穗,放開了拉喬陽的手。雙手用力搓了幾下,輕輕吹了吹,又細心地將沒吹走的碎屑撿出去,然後將手心裏的麥粒分成兩份,將其中一份遞給他。
“你嚐嚐,很甜的。”
生麥粒他倒是沒吃過,他接過之後遲疑地送到口中,含著。
魚小晰看他那樣子覺得可笑,想想他被小蝦咬了一口還得跑老遠去找狂犬疫苗。活得仔細得很。隨即決定給他做個示範他。她將手中的種子送進口裏,開始咀嚼。
“要這樣吃。”她指指自己的嘴巴,邊嚼著邊教導他。
喬陽依樣嚼了。青嫩的麥粒破了漿,一股生鮮青甘帶著大地氣息的味道彌漫在口腔中。很奇特。
“甜吧?”她背著手笑眯眯地問他。
“嗯。”他點頭應了。
咯咯地笑起來。魚小晰又拉起他的手。繼續尋找鳥巢。
“在這裏!”驚喜地叫了一聲,魚小晰放開了喬陽的手,快步往前跑了幾步就蹲進麥叢中。立時不見了人影。
喬陽驀地心慌,大步追了過去。他看見她腳邊有一個幹草堆成的鳥巢,裏麵有兩枚卵跟一隻花灰的雛鳥。她仰著頭看著他,笑得那叫一個得意。
“怎麽樣?我說有的吧?”
她的笑把剛才那種情緒驅散,喬陽的心安寧下來,彎腰捏了捏她的鼻子。
“是,你很厲害。”
傲嬌地輕哼一聲,魚小晰得意的很,扭回頭看著小小鳥巢,雛鳥還很孱弱,渾身的絨毛還沒有開始長飛羽。它擠在兩顆蛋之間瑟瑟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害怕。
一聲嘶鳴,喬陽覺得頭上一疼,一個黑影從頭頂掠來,接著,魚小晰也驚叫一聲,又是一道黑影掠去。
兩隻成年野雞組成戰鬥編隊在他們頭頂盤旋魚小晰也不惱,捂著剛被啄的腦門仰頭看著那對鳥夫妻笑著說:“他們這是保護自己的寶寶呢。”
喬陽的腦門也被抓了下,他抬手抹了把,一根野雞毛飄飄悠悠地下來了,伸手捏住那根羽毛,他給鳥夫妻的評語是:“不自量力的兩個蠢蛋!”
魚小晰不樂意了。
“別以為鳥的腦袋小就傻。它們會不知道打不過你啊?這是天性!父母為了孩子可以付出一切的!”
喬陽拉著魚小晰的手站在麥田中,靜靜地看著神情忿忿的她。
他突然的沉靜讓魚小晰忍不住細細打量他。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破綻,但是他的黑眸忽然變得深邃似海,仿佛他的思維去了另一個時空。
她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奇怪地問:“你想什麽呢?”
結果他抓住了她的手。
“父母可以為孩子付出一切?”他沉聲問,很嚴肅,好像要跟她探討一個重要的哲學問題。
“當然啊。”魚小晰點頭。
“也許不一定。”他淡淡地反駁。
“肯定的啊,就算有的父母對孩子看起來不是那麽上心,但骨血在那裏擺著,疼孩子都是打從心裏的。有些人表現的方式不太一樣,可是父母對孩子的愛是誰都否認不了的。”魚小晰跟他辯,對於這個論題她很有信心。
他勾著嘴角冷淡地笑,轉身牽著她離開那個鳥巢。
魚小晰見他不屑一顧的神態,一時間被激起了鬥誌,絮絮叨叨地繼續辯。
“別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爸媽為了我,真的可以付出一切的。”他走得快,她隻好小跑地跟著。
“是麽。”喬陽漫漫應了句。
“我媽媽為了我,在我舅舅家裏聽人家冷嘲熱諷了幾個小時,我媽心高氣傲著呢!不就是欠他們點錢嗎?要是以往,她早就頂回去了!”
“哦。”
“你有沒有在聽啊!”
“在聽。”
他的反應她更氣,好像她編瞎話騙人似的。魚小晰脫口道:“喬陽,你知道嗎?如果是以前,我媽絕對不會拿你的錢。”
他霍地停下腳步,她直接撞上他的後背。
默了許久,喬陽背對著她沉聲問:“你都知道了?”
“嗯。”對著他的背魚小晰點頭承認,“就是……那天早晨。我們被警察抓的隔天,我媽打電話告訴我的。”
“其實我早想跟你說的,可是因為我爸爸的賠償金不夠,我想盡量湊多一點再還給你,到那個時候再跟你說實話……”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陰沉:“湊夠了,再還我,然後呢?”
她頓他握她手的力道驟然大了,弄得她有點疼,她試探地想撤回手。隻讓他握得更緊。
“魚小晰。那天為什麽肯跟我上床?”他的聲音愈發低沉,緊繃的聲線泄露了某種秘密,他連名帶姓稱呼她的時候大多情緒不佳,而最近他很少這樣稱呼她。
她啞了。為什麽?因為感動啊……還有歉疚。她覺得要還他的情。隻能送上自己。
“如果那天你媽媽沒有給你告訴你。你會怎麽做?”他繼續追問。
她會怎麽辦呢?多半會跟他徹底決裂了吧?那如果她那麽做了,他又會是怎樣的反應?
事情總有一萬種可能,但是他們已經在結局之中。又何必去回溯?魚小晰是這麽想的,也就這麽說了:“喬陽,過去的事情還去想他看什麽呢?我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踩倒的麥秸,低聲問:“魚小晰,你不肯向你媽坦白我們的關係,是不是已經打算好還了錢以後要離開我?”
對於喬陽突然而至的猜疑,魚小晰表示匪夷所思。不明白他哪根筋抽了會想成那樣,她皺著眉頭心裏有些惱,也沒答話。
忽然他笑了一聲,她看他仰起頭看著天空,她也仰頭去看。天空湛澈宛如藍玉,兩隻野雞還在他們上空盤旋。
“魚小晰,你是我買來的嗎?”他冷冷地問。
就像被液氮凍住,魚小晰的聲帶無法振動,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僵硬,陰鬱,嘲諷,他好像回到了剛認識時的樣子。
他放開她的手,從褲兜裏掏出香煙跟打火機。抽出一根香煙放進口中銜著,他想用打火機點煙。風起了,麥浪一波趕著一波向他們衝來,麥葉互相抽打的波濤聲中,他啪嗒啪嗒的打火聲音響個不停,偏偏隻見火星不見火苗。
煩躁地扔掉了打火機,抬手將口中的煙卷拿下去隨即捏爛,喬陽猛地回身將魚小晰拖進懷裏抱著。她聽到他在耳邊憤懣的聲音。
“我無所謂!魚小晰,隻要你留在我身邊,什麽原因我不去追究!”
他抱得那麽緊,有意讓她的肋骨臨近崩壞的邊緣。魚小晰越過他的肩看到那兩隻野雞落到了麥田裏,聽到颯颯風帶著幼鳥的啾啾聲,爸爸媽媽回巢了,它應該不會怕了。
那喬陽,你害怕什麽?
愛我嗎?有多愛?為什麽愛?
她想起當初他一連串的追問結果也沒有討要答案。
魚小晰恍然大悟。
這個男人,如此霸道倔強,如此傲慢自負,原來也有卑微的時候。
你以為我就不會害怕嗎?
他防嶽爍磊跟防賊似的,無中生有地跟她吵架。
可他何必去怕呢?他是如此優秀,見過他的女人都拔不下眼睛,她雖會為他這句話感動但想不通。
今天她明白了,原來他一直在怕著。原來他是這樣一個可憐的男人,用他的方式詮釋著他的在意,用讓人難以理解的無理取鬧跟蠻不講理去隱藏他心裏的不安?
眼窩發熱,魚小晰樓主他的脖頸哽咽著問他:“喬陽,你告訴我,我到底好在哪裏啊?”
換來他力道更大的擁抱,他臉頰磨蹭在她的耳際,還有他沙啞的嗓音:“你不懂的,說了你也不會懂。”
“你總說我不夠坦白,你不也是一樣?”魚小晰深深地歎息著。
喬陽不再出聲,隻是抱著嬌小的她,站在青中泛黃的麥浪裏。
雖然此刻她是包裹在他的懷裏的,雖然他的身軀像《傑克和豆莖》裏的巨人一樣高大,但是魚小晰清晰地感覺到他的懦弱渺小。這男人對她的在意,刻骨銘心。
“錢是個好東西,對不對,喬陽?”細細的聲音,從他的胸口傳出來,發悶,失真。
一抹痛苦爬上他壘起丘壑的眉間,大手抓緊女人單薄的肩頭。
“可是,錢不一定買的來所有的東西……”可愛的笑臉從胸懷中升起,就像七月東方慢慢露出的太陽,她的聲音清晰起來。
魚小晰給予喬陽的是她最真誠的笑容跟最清澈的眼睛,她捧住他的臉,認真地看著他說:“包括,我!”
“我愛你。”她說得很慢,一字一句就怕他聽漏了。
“我給你幸福好不好?”
快正午了,七月的太陽毒辣炙熱,麥田上空的風帶著植物的涼爽體溫跟青甘氣息,空空****的公路上隻有他的車停在那裏,蟬在吵野雞在叫,還有羽毛拍裂空氣特有的呼嘯聲,蝗蟲依然很討人厭地蹦到他的頭發裏。
盛夏的田野是一個仙境。
仙境裏站著他的愛麗絲,告訴他小麥分春麥與冬麥,告訴他父母可以為了孩子付出一切,告訴他幸福會來敲門,由她來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