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攸策沉默不語,表情凝重,眉頭緊鎖的模樣就像一道天塹,一層層向上疊加的梯田。
可他的心卻異常平靜,隻是比平時呼吸的幅度和時長大了點。
但即便如此,他這英俊成熟,凸顯中年魅力的麵龐依然如初,露出了溫柔中的怨。
風凰陷入沉思,僵在座位上,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很接受不了,與自己從小到大,天涯海角般愛著,景仰的人竟和自己不同父,還一直以為姐妹心靈相通,心心相映。
她眨眼的頻率變快了,呼吸的速度明顯隨著心跳加快,但卻依然對姐姐持有濃厚的愛意。
塵盟聽後,隻是默默地低下頭,這些信息在腦子裏不停的重複,一遍又一遍的過。
即使他再是才子,二姐再是更厲害的才女,也對此情此景沒法。
自己的血親,從小崇拜、害怕、心愛的大姐竟隻是半血親,這怎麽一時間接受得了呢。
最後是風展,她是所有人裏最傷心也是最看得開的。
她也為從小崇拜到大,猶如夫君一般愛慕,強大的靠山和能時刻依靠棲息的大樹,姐姐,不是自己同父同母而感到震驚。
但是她不像其他人聽到此事時那樣不接受,她欣然接受。
因為,從小到大那份兄弟姐妹情是真摯的,真情實意的,隻是自己崇拜的大姐忽然間換了個身份而已,這對這份親情不影響,沒有因果關係,大姐還是那個大姐。
而至於風起,她接受了,早在回來的路上就接受了。
她接受自己是何文彧的女兒,這並不丟人,甚至在她看來,何文彧的一些人格還算是不錯,至少當他知道這件事之後就毅然決然放棄自己的複仇,一心想自己。
她隻是不敢麵對二妹風凰,三弟蕭塵盟和小妹風展。
更不敢直視從小把自己養到大,叫了二十多年父親的蕭攸策,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愛不愛這個爹了,內心總有一份掙紮。
此情此景,尷尬還不是犯了錯導致這一切的雲媛,而是她。
可就在這寂靜,無人言語,讓尷尬進行到底之時。
小妹風展衝上來抱住了她,率先表達了感情立場,讓很一臉尷尬,不知所措的她得到了身心的安心,這份親情是在的。
不管是姐姐看我的眼神,還是姐姐抱著我的感覺,這個就是我姐姐,她是無辜的。
“小妹說的對!”
風凰的喘息聲越來越重,甚至其中伴隨著怒火。
她已經準備好並知道將眉頭指向在場的某人了,而且這一舉動,也將震驚所有人。
“我姐姐沒錯!”
“錯的是你們!”她突然大喊,衝著母親何文彧二人。
風凰的崩潰讓所有人震驚,並讓所有人感到合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風凰發火。
看來這件事的嚴重性徹底擊中了她堅韌的心,從底線破除,爆發出來,就像是六親不認入了魔的邪惡,連娘都要大罵一通。
她如此甚至還贏得了在場一些人的認同鼓勵,應該有人站出來教訓。
這場會審是亦雪匯聚的,那麽由雲媛的孩子們和男人來教訓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你倆讓大姐情何以堪?將來還怎麽在這個家生活?在這座城市生活!你們隻想滿足當時興起的私欲!不計後果的做了錯事!”
“別跟我說你內心糾結,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的。”
“還有臉說我們!”
被風凰道出真相,雲媛的臉麵愧疚難當,她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悔過的情緒徘徊在身體周圍,她想忘記當年那件事。
她不敢再看風起,害怕風起會更加怪自己而傷心。她不敢看母親,這是她身為女人,做得最錯的一件事。
她更不敢直視蕭攸策,自己真正的男人,多年來真正愛上過的男人,比任何男人都要愛。
但開始背叛了他,到了到了結尾還背叛了他。
這一切都出自內心的另一麵,是那一麵占據主權,操縱她做了這些,她忍不住。
但她做了,就是錯了,自己也深知一行過錯,無法彌補。
“好了!”
亦雪突然發話,風凰見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捂著額頭消化,同時聆聽接下來的事。
雲媛依然跪著,風起依然在後麵孤獨無助的站著,蕭攸策一言不發,老老實實坐著。
風凰都沒空看爹爹,她甚至一時激動忘了爹爹也在場。
風展隻顧著低頭傷心了,也沒空顧及爹爹此時的感受,她還在流淚。
隻有兩個人此刻在意蕭攸策,那就是雲媛和風起。
風起抬頭看向父親,但對視後又刻意躲開了,愧疚和抱歉及舍不得的眼淚悄然落下。
蕭攸策看在眼裏,他在思慮。
“這件事說完了,說說雲媛你這一路為之努力的究竟是怎麽樣一個野心勃勃的混蛋!”
她示意了下左邊的何文彧,讓何文彧揭露事情的真相。
其實,在剛剛事情趁亂時,他可以悄無生息的離開,可他始終注視著風起沒有離開。
在聽到亦雪的話後,他緩緩走向眾人的中央,回頭看了看風起和跪在地上的雲媛,還有左邊捂著頭的風凰,以及麵前的蕭攸策,猶猶豫豫的,但真相還得明說。
“我沒有殺過你們任何一人。”
“包括我們仨……仨的兒子,南宮風升,北方的雪玉大將軍。還有……蕭塵威。”
“是……風招!”
此話一出,雲媛和風凰瞬時間就不樂意了,二人同時起身。
風凰原本以為姐姐的事已經是最大的事了,可沒想到還有一則消息如晴天霹靂般襲來。
“我二哥不可能是壞人!他是被你綁架的怎麽可能?你在說謊!你一定在騙我們!”
風凰神誌不清,迷迷糊糊,癱倒在座位上,雙腿發軟,心情不知所措,惶恐不安。
雲媛則是非常清醒,她沒有第一時間詢問,而是思考過後,轉身揪住了何文彧的衣服,惡狠狠的看著,一拳打在他的腹部。
“說,你是何時教唆的小招?”她咬牙切齒的問道。
“從他三歲就開始了!”何文彧對這一切表示愧疚,就連語氣和音量都不好意思說了。
“我也是從那時開始對你展開複仇計劃的,隨便挑了個孩子,從小就培養他叛變,但我隻是教他對你們產生從小的恨意,其他事我都很努力在矯正,可沒想到,他那麽狠,把我都送進了皇宮的大牢。”
“這是我的錯,對不起。”
雲媛聽後,感覺一切都水落石出,恍然大悟了,怪不得風招從小那麽內向不與人接觸。
而且對家人就像時刻有意見,無論兄弟姐妹們做什麽他都討厭。
不見他習武,卻有如此武藝,時常說一些不著調的話故意挑事,原來都是何文彧從小灌輸。
他做的一切隻為複仇,複仇甚至可以牽連到任何人,不擇手段。
但拋下複仇,他確實有和雲媛她們一樣的那麵。
“你以為我們會信嗎?”
雲媛扇了他一嘴巴,又踢了他胸前一腳,此時,風起不自覺的上前製止二人的衝突。
雲媛很清醒,知道這是女兒保護兒子的做法,就沒有在意。
“我信!”風起大喊道。
“二弟不就是這樣的人?從小視我為仇敵,還揚言殺了我,他殺死大哥四弟毫無疑問!”
“反正我信!”
風起瞪大雙眼,徹底被母親打自己親生父親的一幕氣到了。
而且在她生氣時說的話,還都不是假的,是發自內心說的,她是真的相信何文彧。
“我能作證!”在場最年長的人亦雪終於再次開口。
“我們的人親眼看到孫兒風招,受後聯團保護逃離。”她的話依然沒得到大家的信任。“如果你們想要證據,我可以叫人來。”
“而且他已經集結了兩千人馬,分別對皇宮和央寰展開進攻。”
“他的目的,就是殺了你們倆!”她指了指風起和雲媛。“還有我的皇兒雲淵。”
“我們必須承認這一點,做好應敵的準備!”
說著說著,家庭審判莫名其妙變成了戰前會議。
如果姥姥說的沒錯,風招的人馬將於九月中旬即可抵達央寰城,到時必將是一場亂戰。
李鄴身為守城將軍毫不緊張,守城最容易。
可問題大的是雲媛和風起,他們到時一定會派高手專殺雲媛風起,萬一不測可就敗了。
說到此,風起並沒有心情談論這場戰爭。
她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何文彧和妹妹們,轉頭推門,便離開了這次已經結束的審判。
大家也在風起的起頭之下,分別離開了大殿的大堂。
所有人都沒想去找到風起,亦雪派李鄴回到了城牆,雲媛帶著何文彧單獨談談去了,寧蘇桓跟幹娘商議,風凰和風展則是回到了臥房。
亦雪明確表示這次的內容不要透露給任何人。
大家也都遵守了這項規矩。
時過兩刻。
這些人裏,唯一找到風起的人。
是蕭攸策,也隻有他知道風起難過時回去那。
那就是南宮府東麵通往自家商鋪街的東門廊道裏,因為在這無論何時,待多久,都能遇到爹爹,然後跟爹爹傾訴自己的痛。
風起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第一反應來的就是這兒。
果不其然,父女二人遇到了。
“就知道你會來這兒!”蕭攸策還是那副寵愛的麵孔,抿著嘴笑著,真心流露。
然而獨自一人哭泣的風起聽到父親的聲音才反應過來,起身就想走,但又被蕭攸策拽住。
她畏畏縮縮不敢回頭,瞪大雙眼尷尬的麵對父親。
“你怕什麽啊?”
蕭攸策無奈的歎息著,半眯著的眼神帶著寵溺,似乎看到了小時候還會嬌羞的風起。
可風起一直不回頭,始終背對著父親一動不動。
“對不起,我不是你女兒。”
猶豫片刻,風起無比難過、傷心又忍痛割愛的說出了此話。
蕭攸策知道她這話是假的,是基於此情此景,結合眼前的事而說,失去了心智。
“那我問你啊!你是不是我在我身邊長大的?”他鬆開了手。
“是!”風起弱弱的。
“你從小看到的父親是不是我?”
“是!”她越來越有底氣。
“那我們能不是父女?”
此話一出,風起終於肯回頭了,但卻那麽的卑微。
她看到了父親眼神中一如既往對自己的愛意。
激動在不停顫抖,心情在不斷上下跳動,猶豫不決的心糾結著,下一秒她便擁入了父親的懷中,輕吼著“爹爹”與之相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