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知祿聽到這個消息,感覺耳畔響起平地驚雷一般。
他心中的憤怒已經攀升到了極點,表情反而轉為平靜。
錢鍾慌了,失聲大叫:
“不可能!不可能!剩餘的錢款就鎖在下官的櫃子裏,那櫃子上著鎖,鑰匙除了下官,就沒人……”
說到這,錢鍾頓時沒了聲音,腦海中已是想通始末,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侄子,錢亮。
錢亮一臉懊悔和愧疚,他低著頭,不敢說話。
劉知祿看著錢亮,自是心中了然,對錢鍾冷聲道:
“錢尚書,你還真是有個好侄兒啊!”
“噗通!”
錢亮雙膝一軟,跪在地上,他不停地對錢鍾磕頭,道:
“大伯!侄兒也是沒辦法了,侄兒在萬來賭坊,欠下了一百三十餘萬兩的賭債!”
錢鍾聞言,隻覺天旋地轉,頭暈目眩,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
杜玄道:
“因為工部虞司郎中錢亮私吞朝廷撥發錢款,陛下頒旨,今年的京察提前,於今日起,直至臘月二十九!”
劉知祿麵色陰沉,陛下的屠刀,終於落下了!
他心中五味雜陳,對依附自己的手下感到失望、憤怒。
但又覺得今日這般景象,他早該想到。
武國官員貪墨成風,朝堂已經被這些蛀蟲啃噬的千瘡百孔。
這些人對隨意取用朝廷撥款這件事,早已習以為常。
怎麽會因為局勢變化,以及他的三兩句威脅,就遏止住了呢。
如果真的有用,朝堂早就肅清了。
劉知祿心中歎了口氣,他終是高估了自己在這些人心中的威懾和分量。
也低估了這些人的膽子。
杜玄道:
“工部虞司郎中,錢亮 ,工部尚書,錢鍾!
你們,隨本官回禦史台,交代一番吧!”
錢鍾祈求地看向劉知祿,剛要說話。
卻聽劉知祿說道:
“既然京察已經開始,朝堂上下所有官員,自然要配合杜大人等禦史!
杜大人,需要本官配合之處,盡管言語!”
錢鍾聞言,麵如死灰,自知被拋棄,已是無力回天。
杜玄拱手道:
“多謝劉大人配合了!”
“杜大人客氣!”
說罷,劉知祿邁步離開,走出工部。
他沒有去往戶部看看徐圖宴那邊是否老實。
因為,想必現在戶部已被禦史包圍。
那戶部在六部之中貪墨行徑最重。
工部都沒忍住,戶部還用想嗎?
劉知祿無奈地搖搖頭,坐上了馬車。
朝堂如此,不怪陛下揮動屠刀!
長久以往,武國危矣!
劉知祿閉上雙眼,心中思量。
先帝留下的病根,陛下已經開始診治了!
自己,還能在朝堂上留多久呢?
最後是告老還鄉。
還是斬首示眾?
劉知祿緩緩睜開眼,輕聲笑了一下。
不過是被剪去羽翼,不急,再豐滿便是!
……
錢鍾和錢亮上了馬車,跟隨杜玄前往禦史台。
蘇秦,被杜玄邀請,與之共同乘坐。
陳河被留在工部,等待兵部到來,交接軍器。
馬車上。
杜玄捋著胡須,問道:
“蘇員外,心裏可還暢快?”
蘇秦幹笑兩聲,道:
“杜大人就莫要取笑下官了!”
杜玄問道:
“對於這次軍器製造一事,你是如何想的?”
蘇秦思量片刻,隻說了四個字:
“陛下聖明!”
杜玄笑了笑,問道:
“不是奉承?”
蘇秦搖搖頭:
“有感而發,真心實意!”
杜玄欣慰頷首,道:
“你確實頭腦機敏,富有才華,但,此次若不是陛下動了念頭,這些人禦史台是拿不走的!”
蘇秦心中明白,自己雖然舉辦拍賣會,將所有官員的臉皮撕開,再掩人耳目,製造軍器,攪了左相對付他的計劃。
但歸根結底,這些事不過是這場肅清朝堂計劃中的錦上添花罷了。
即使沒有他,工部、戶部還有劉知祿的那些羽翼,也會在這場京察中,被陛下修剪幹淨。
所以,蘇秦並沒有因此而自滿、驕傲。
杜玄繼續道:
“武國官員貪墨已然成風,即使你舉辦拍賣會,撕開大家表麵的偽裝,仍是無法觸動他們的。
若是一場拍賣會就能讓他們老實,陛下也不會一直沒忍讓。”
蘇秦聽到這話,腦海中浮現出工部侍郎陳河的身影,問道:
“陛下早就開始暗中扶持人才,隻等時機成熟?”
杜玄頷首,道:
“陛下登基開始,便想斬除這些蛀蟲。
但那時朝堂還要依仗他們,若是快刀斬亂麻,隻會讓朝堂動**。
所以,陛下很早就開始觀察新上任的官員,並將中意者分到各部去。
比如,你看到的陳河!”
蘇秦此時,心中佩服武帝。
杜玄繼續道:
“陳河等人有的坐到一部侍郎,有的還是閑職,但他們無不心中有著大抱負,心係天下,為國為民。
不僅如此,最讓陛下滿意的是,這些人,目前是沒有黨羽的!
或許幾年之後,部分人身居高位,會得他人依附,形成小山頭。
但至少近幾年,陛下可讓他們老老實實的為朝廷、為武國賣力!”
蘇秦從些話中,嗅到了其他的意味,道:
“攘外必先安內,陛下想……”
杜玄伸出手,製止蘇秦說下去,道:
“有些話本官能說,你不能說!
中原有四國,武國最北,上接北蠻,西接山越,東與倭寇隔海相望,南與魏、晉、梁三國分庭而立。
仗,終是要打的。
畢竟,國家太多了!”
蘇秦深吸一口氣,道:
“大人和下官說這麽多,是想……”
杜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問道:
“蘇秦,你腦袋裏那些驚世駭俗的奇思妙想,從何而來?
水泥可用於建城!
冶鐵煉鋼之法,更是四人日產百斤!
這兩樣事物,都可用於戰爭。
你,腦袋裏還有什麽?”
蘇秦憨笑一聲,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按照早已想好的說辭,說道:
“還有很多!都是我爹我娘留下來的!”
杜玄頷首,道:
“果然,想必,已無書冊記載了吧?”
蘇秦點點頭,道:
“大人明鑒,下官父母所留書冊,盡數燒毀了!”
杜玄自語道:
“若是秦音與蘇旺宗還在世就好了,有他們二人在,武國早可統一中原!”
蘇秦嘿嘿一笑,道:
“大人,就不用套下官的話了,害死下官父母的人還未找全,下官,是不會離開朝堂,離開武國的!”
杜玄瞪了蘇秦一眼,道:
“不用和本官陰陽怪氣,此時談條件,還不如等你憑借自己的本事,爬到本官這個位置上!
到時候,一切內幕自然會水落石出!
另外,你真以為陛下不會殺你?
你有才學是不假,能讓武國快速積蓄力量也不假!
但沒有你,武國也不會傷筋動骨!”
蘇秦拱手道:
“謝大人教誨!”
杜玄擺了擺手,道:
“下車吧,有些話自己去和陛下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