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昏暗,

蘇秦坐在椅子上,盯著跪在前麵的劉守財。

何故與小狗子,站在伯爺身後,周身彌漫著肅殺之氣。

蘇秦問道:

“今日,你沒在縣衙內上值?”

劉守財恭敬道:

“回伯爺,下官帶著縣衙捕快,去巡查新豐縣了,不敢欺瞞伯爺,最近新豐縣出現了多起人口失蹤,或被擄走的案件。

下官確實在那縣衙裏,坐不住了。”

蘇秦聽到這話,點點頭,道:

“你,是個好官啊!”

劉守財伏身道:

“伯爺,謬讚了!”

不過,

蘇秦嘴上誇獎,心裏卻不這麽認為。

畢竟,他看過太多道貌岸然之人了。

蘇秦眯了眯眼,突然問道:

“你的新豐縣,巡查過幾次了?”

劉守財愣了一下,腦中思緒飛轉,立刻找出了蘇秦言語中的漏洞,道:

“伯爺之言,下官惶恐,新豐縣是朝廷的,是陛下的,並非下官的。”

蘇秦輕笑一聲,問道:

“那麽,你巡查過幾次了?”

劉守財道:

“不敢欺瞞伯爺,今日,是第一次。”

他沒有撒謊。

當然,也不敢撒謊。

這琅州,就差姓蘇了。

肯定遍布了狼牙軍的眼線。

劉守財現在若是敢說錯半句,等待他的就是一個‘死’字。

蘇秦盯著劉守財的眼睛,試圖在其中找到一絲慌張或者得逞而帶來的欣喜。

可,

很遺憾,

蘇秦並未發現。

房間裏,突然沉默了下來。

劉守財伏身叩拜,一頭磕在地上,呼道:

“下官罪該萬死,沒有護住新豐縣的百姓,是下官的罪,還請伯爺給下官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讓下官,還新豐縣百姓一個太平,再卸任下獄!”

蘇秦沉了口氣,道:

“言重了,新豐縣有你這等好官,是百姓之福!”

“伯爺!謬讚!下官惶恐!”

蘇秦擺擺手,道;

“回去吧,就從胡七他們開始,徹查新豐縣吧!”

“是!伯爺!”

劉守財恭敬告退,得到應允後,起身離開。

待其輕輕掩好房門,離開院子。

何故道:

“伯爺,這劉守財,不像是好人啊。”

蘇秦點點頭,道:

“可是,沒有證據,也不能嚴刑逼供,大小也是個縣令,總不能把軍營裏的招,都用在他身上。”

二人的對話。

小狗子聽了一頭霧水,問道:

“伯爺,您和何總兵,是怎麽看出這劉縣令不是好人的?

我瞧著很好啊,為百姓辦事,為百姓著想。

雖說今天是第一次巡查,確實很巧。

但咱們狽衛肯定是沒發現端倪,不然您也不會放他走不是?”

蘇秦道:

“打仗上的事,你可以和杜成、楊顯、吳勤學習。

不過陰謀詭計,端看人心上的事。

你確實應該好好和何故學習一番。”

小狗子聞言,立刻向何故施禮,道:

“還請何總兵賜教!”

何故笑了笑,他知道小狗子在狼牙軍的地位。

說白了。

蘇秦對於小狗子的培養,是朝著總兵、將來狼牙軍的副帥培養的。

故而也不敢瞎說話。

隻能謙虛道:

“賜教談不上,我知道的,肯定全部告訴你。”

“多謝何總兵!”

何故點點頭,道:

“問題,就出在狽衛沒發現任何端倪上。”

小狗子愣了一下,問道:

“沒發現端倪,還不好?”

何故問道:

“你剛才也聽到了,劉守財自己說,新豐縣最近出現了多起百姓失蹤,或被擄走的案件。

那麽,如果這新豐縣歸你管轄,你會如何做?”

“當然是徹查啊!把那些凶手抓出來!”

何故反問道:

“這麽久了,縣衙對這些案件的處理,可有進展?”

小狗子啞然,搖搖頭,道:

“沒有,若是有進展,這劉守財肯定會上報伯爺的。”

何故點點頭,道:

“這麽多起案件,連續發生,半點蛛絲馬跡沒有?

這麽多人失蹤或被擄走,人去哪了?

是運出新豐縣了,還是藏在某個角落了?”

一連串的問題,拋給小狗子。

小狗子思量片刻後,問道:

“可是,咱們狽衛都查不到,他們縣衙那些人,肯定也查不到啊?!

這一點,解釋的通啊?!”

蘇秦看向小狗子,道:

“你把狽衛想的無所不能了,他們是咱們伯府的眼睛,但,世上還是有很多地方,是眼睛看不到的。

比如,朝廷的官線!

雖然咱們伯爵府掌握著琅州,但,有很多帶有朝廷文書的商隊貨物,是咱們不能查的。”

小狗子心中了然,道:

“伯爺您是說,江湖上的手法,加上朝廷的文書。

兩家勾結,瞞過了狽衛的眼睛。”

蘇秦點點頭,道:

“他們自知咱們查不到線索,所以才敢肆無忌憚,才會坦然!

何故說,問題出在查不到任何端倪,是說這劉守財的態度。

你想一想,如果你是現在的新豐縣縣令,什麽都沒查到,會是一個什麽態度?”

小狗子道:

“向伯爵府請兵,或向朝廷請令!”

蘇秦道:

“本伯沒來時,他毫無動作,本伯在這與他敘話,並命他徹查,他仍毫無請兵、請令之意。

你說,他是什麽人?”

小狗子道:

“要麽是破罐子破摔、毫無作為的廢物,要麽,是這些人的領頭者!”

蘇秦道:

“官不作為,便是罪,無論如何,他都不是個好官。

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又能如何?

不辦實事,就對不起身上這層皮!”

小狗子道:

“伯爺,那咱們向朝廷請令,嚴查所有進出琅州的任何線路?”

蘇秦沉了口氣,眉頭微皺,道:

“隻要這份請令,出現在朝堂上,琅州這販賣人口的生意,便會立刻消失。”

小狗子知道蘇秦的意思,朝堂上有大人物做內應,攔不下請令,但能知道風聲。

道:

“伯爺,那咱們,秘密向陛下請令呢?”

蘇秦微微搖頭。

別人不知道,但他知道,

這件事的背後之手,八九不離十是長公主。

即便是秘密請令,也是隻能瞞得住一時而已。

最後,抓住的也不過是一些小魚小蝦,傷不到長公主。

這,才是讓蘇秦一直沒有大規模動手的原因。

因為根源拔不掉,這販賣人口的生意,還是會如雜草一樣,燒不盡的。

這時,

蘇秦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當初在秋闈考場上,給陛下進獻的治貪良策,浮現在腦海。

蘇秦笑了一聲。

堵不住,就疏通開嘛!

蘇秦轉頭看向何故,道:

“派人去接觸玉秋幫,然後去京城,把劉三請過來!”

“是!伯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