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手肘拄在龍椅把手上,身體斜靠著,臉上稍稍帶著一絲疲憊。

但,那一對龍眸,仍是銳利難擋。

陳涵微微彎腰,看著地麵,道:

“陛下,臣彈劾蘇秦,治下不嚴。

太子上奏開設互市,造福武梁百姓,是為千秋功績。

通過互市使梁國的糧食和布匹等,進入武國,令武國百姓吃飽穿暖,生活富足。

從這一點,百姓心中感恩武國,感恩陛下,感恩太子。

但,

琅州出現惡徒無數,欺男霸女,迫害百姓,利用互市做著販賣人口的生意,將受害百姓,輾轉運到其他國家,換取黑心之財。

而,琅琊伯蘇秦,卻對此事放任不理,致使琅州百姓,怨聲載道!

依照武律,蘇秦作為執掌琅州者,當削爵查辦!”

武將一列聽到這話,心中一凜。

頓時怒火橫生。

老平西侯李達上前一步,施禮後,道:

“陛下,蘇秦掌管琅州不假,但,此事解決不了,難道隻是蘇秦一人之罪嗎?

琅州的官員在做什麽?青琅兩州巡撫,又在做什麽?!

既然要彈劾,要治罪,那該一並治罪!

陳禦史隻彈劾蘇秦一人,是為何意?”

陳涵道:

“琅州官員當然有罪,但,蘇秦是琅州分封伯,下官參他治下不嚴之罪,難道不對?”

李達道:

“蘇秦赴梁前,從未聽說琅州出現販賣人口一事。

待蘇秦返回武國之時,此案已成。

如此,這治下不嚴之罪,何來?

這治下不嚴者,難道不是青琅兩州巡撫,高文相嗎?!”

陳涵啞然,

李達敢把高文相搬出來。

陳涵可不敢。

人家可是陛下的人,而且還是文官一列的大員,將來必定是朝中巨擘。

這要是得罪了。

陳涵以後還想不想在朝堂上好好活著了?

一句話堵住了陳涵的嗓子眼。

可,

這話不接下去,豈不是包庇文臣之嫌?

陳涵麵色糾結,握著勿板的手在顫抖,心中做著艱難的鬥爭。

正待他,想要自圓其說的時候。

劉知祿出班,道:

“陛下,蘇秦手握兵權,用自家錢財,蠱惑民心,致使琅州百姓,隻認伯府,不認巡撫衙門。

高巡撫有心,但無力!

若是高巡撫能在琅州施展開拳腳,又怎能讓琅州,陷入今天的地步啊!”

這話,

將蘇秦抬到了割據一方,心懷不軌,排除異己,藐視朝廷的位置。

陳涵聽到這話,心中暗自鬆了口氣,對劉知祿感激涕零。

李達輕哼一聲,道:

“什麽有心無力,什麽蠱惑民心。

蘇秦造福琅州難道有錯?

是你們文官無能,怎還怪罪起做善事的人了?”

話音剛落。

文臣一列均對李達投去憤怒的目光。

但對待老平西侯。

他們也不敢呲牙。

眼看著朝堂之上,要爭吵起來。

武帝眉頭微皺,沉聲道:

“琅州一事……”

聲音一出,

滿堂肅靜。

武帝道:

“琅州一事,再給蘇秦兩個月時間。

若此事解決不好。

互市,裁撤!”

話音剛落。

不給其他人說話機會。

武帝直接起身離去。

魏忠呼道:

“退朝!”

待群臣離開,

今日早朝的消息,飛快向四麵八方傳去……

……

幾天後,消息傳入琅州。

琅州,伯爵府內。

蘇秦坐在桌子旁,看著聞訊而來的高文相,道:

“高大哥,自從上任以來,你還沒來過我琅州呢,這次來,定要住上幾天。

老弟帶你好好逛一逛。”

高文相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

“你還有心逛?陛下隻給你兩個月時間,這事若是辦不好,琅州的互市就要被裁撤了!

他娘的,你一人挨板子也就算了。

老平西侯,這個老東西,竟然把我也拉上了。

我他娘的招誰惹誰了。

若不是我在青州幫你看著,大皇子能讓你在這個節骨眼上好過?!

他娘的,我幫你穩住青州,你們這幫兵痞子,卻背後捅我一刀!

想到這,我就他娘的來氣!”

聽到高文相如此氣憤。

蘇秦自知理虧,趕忙賠笑道:

“高大哥,高大哥,他們不念您的好,老弟我念啊!

您這不也是為了老弟,才受這麽多委屈嘛!

老弟記著,肯定記著!”

高文相的臉色,這才稍有緩和。

就像高文相說的。

如果沒有他盯著青州那邊,在蘇秦赴梁的時候,大皇子肯定要趁虛而入。

琅州出了販賣人口這種大事,高文相不是不管,是真的沒精力去分心管。

總不能兩頭都跑,最後兩頭都沒處理好。

如此,可就麻煩了。

到時候,長公主和大皇子一同禍亂琅州。

蘇秦就很難扭轉困境了。

高文相道:

“算了,你記著哥哥的好就行,他娘的,等我回到京城,肯定要讓李達那老頭子請我喝酒,不然,這口氣咽不下去!”

蘇秦嘿嘿一笑,道:

“妥,等回到京城,老弟帶頭去堵門!”

高文相冷哼一聲,臉色恢複嚴肅,道:

“說正事,琅州的事,你打算怎麽辦,陛下讓你兩個月處理好,這已經是正中長公主下懷。

若是互市裁撤,連同那條正在開鑿的運河,都要一起停工!”

蘇秦問道:

“高大哥,孔成鵬自從進入孔家之後,可與你或者你手下的官員,聯係過?”

高文相雖不知道蘇秦為何突然提及這事,但點點頭,道:

“聯係過,手底下的縣令、郡守都和我提起過此人,說他會辦事,大方,為人仗義!”

蘇秦道:

“高大哥,這便是江湖人,你給他行個方便,他記在心裏,然後以真心回報你。

當然,江湖裏也不乏背信棄義的狗賊,但,相對於官場來說,反而是少的。

正所謂仗義多為屠狗輩,負心最是讀書人。

有時候,這江湖上的兄弟,確實比官場上的人,好相處。”

高文相微微皺眉,問道:

“你,想跟我說什麽?”

這時,

何故輕輕走入前堂,施禮道:

“見過伯爺,見過高大人!”

二人頷首。

何故道:

“伯爺,人來了!”

蘇秦點點頭,道:

“正好是晌午,讓他直接去膳廳吧!”

“是!伯爺!”

說完,

何故轉身離去。

此刻,

高文相一頭霧水。

蘇秦站起身,道:

“高大哥,老弟向你引薦個人,不過,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是誰。”

高文相道:

“來都來了,帶我見見吧,

不過有言在先,

我不知道你心裏想的什麽,

所以,我不見得一定會答應!”

蘇秦道:

“高大哥先見見人!”

“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