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飯廳。
劉三趕忙站起身,對蘇秦和高文相施禮,道:
“草民劉三,見過二位大人!”
二人頷首。
蘇秦邀請高文相入座,道:
“咱們先吃飯,邊吃邊聊。”
高文相上下打量了劉三一眼。
閱人無數的他,一搭眼就覺得這劉三,不像是幹正經勾當的。
但蘇秦邀請,他也隻能給麵子,坐了下來。
劉三見二人端起碗後,才敢拿起筷子。
而且,吃得細嚼慢咽。
蘇秦大口扒拉著飯,含糊不清道:
“他叫劉三,是京城人。”
高文相沒有說話,眉頭微蹙。
蘇秦麵色平淡,好似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吃飯上,說事反而是順帶著的。
道:
“高大哥,他,也是人牙子。
而且是個大頭目。
京城販賣人口的事,都歸他管。
武國其他的州郡,也有他的人。”
高文相放下了碗筷,看向劉三。
劉三也趕忙放下碗筷,低著頭,不敢直視。
巡撫的氣場,散發而出。
壓得劉三有些喘不過氣來。
高文相沉聲道:
“蘇秦,你把老哥當成什麽人了?”
蘇秦沒有直麵回答,而是問道:
“高大哥,您做過京兆府尹,可接到過任何類似琅州這樣,搶占女人,誘拐人口的案子?”
高文相愣了一下,順著蘇秦的話茬,腦袋裏真的開始回想起來。
可,
京城地界,還真沒有出現過琅州現在的這種事。
雖然都是倒賣人口。
但,京城當年沒有人來報案說,自家的人被拐走,或是被擄走。
劉三抬起頭道:
“大人,草民知道自己這人牙子的身份,登不上大雅之堂,而且說出來,是個人人喊打的營生。
但,
大人您也知道,無論是武國還是中原其他國家,販賣人口這買賣,一直都有。
草民不敢說,自己是個仁義漢子。
但,幹了這麽多年人牙子,從未讓手下去任何一處,將人擄走、拐走。
草民手裏的奴隸,皆是奴籍。
有賣身葬父、母的,有孤身於世,難以存活的。
雖說賣了之後,有的享了清福,有的被活活累死。
但至少,
草民讓這些人,有了一口飯吃。
至少,是他們心甘情願,把自己賣給草民的。”
這話,
其實蘇秦聽到了,心中還是有憤怨的。
因為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的潛意識裏,認為販賣人口,就是罪!
最開始在男爵府,去劉三那買下人時。
一是圖個來路幹淨。
二是想盡些微薄之力,讓那些奴隸,能有點好的生活。
但,
他發現自己是救不了天下所有奴隸的。
畢竟他改變不了這個世界的基本運行法則。
因為封建之下,肯定是有奴隸的。
但,他要求不了別人,還是能要求自己的。
所以,他在進入琅州之後,一直嚴控著琅州的人口買賣。
故而,
在長公主出招時,蘇秦心裏想的,也一直是搗毀,而不是疏通。
但他現在想明白了。
既然無法根治,
那麽,就將這件事,變成自己能接受的、百姓能接受的結果。
蘇秦放下碗筷,看向高文相。
高大人沉了口氣。
他是這個世界的人,故而肯定是這個世界的思想。
雖然抵觸販賣人口。
但,聽到劉三的所作所為,心裏還是寬慰的。
故而,
臉上的表情,緩和了許多。
他感受到蘇秦的目光,問道:
“你,想怎麽做?”
蘇秦道:
“讓劉三從京城搬到琅州,然後麻煩高大哥,在琅州換上幾個靠得住的人。”
高文相明白了蘇秦的意圖,道:
“你,想讓劉三,掌握琅州所有的人牙子生意?”
蘇秦點點頭,道:
“對,刀握在別人手裏,肯定不如握在自己手裏,就像漕運和孔成鵬一樣。”
高文相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心裏還在做著鬥爭,道:
“這事你若是做了,你可知,朝堂上的人,該如何說你,武國百姓們,該如何評價你?”
蘇秦聳了聳肩,道:
“大哥,老弟以前從未在乎別人對我的評價。
後來封了爵,做了官,開始愛惜身上的羽毛。
可最近老弟發現。
你越愛惜,別人越想往你身上潑髒水。
倒不如,直接把髒水扣在自己身上,如此,別人也就無處可潑,甚至嫌我臭,對我避而遠之。
但,對於我來說,他們離我遠一些,不正是順了我自己的心意嗎?”
高文相眉頭仍未展開,道:
“如此,你也將變作一個孤臣,大哥知道,那滋味可不好受!”
蘇秦笑道:
“您做了這麽多年孤臣,不也是混到了巡撫之位嘛!”
聽到這話,
高文相也笑了起來,道:
“哈哈哈,你這小子,行,既然你不怕,那大哥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就按你說的辦吧!”
蘇秦點頭道:
“多謝大哥了!”
緊接著,輕喚一聲:
“何故!”
站在門口,一直等候的何故,趕忙走入飯廳。
蘇秦指了指劉三,道:
“接下來的事,和他商量商量吧!”
“是!伯爺!”
劉三站起身,施禮道:
“伯爺,大人,草民告退了!”
二人頷首。
待劉三與何故離開後。
蘇秦和高文相繼續端起碗,吃了起來。
嚼著米飯。
高文相突然想起來,琅州和陳家搶占武國糧食生意這件事。
問道:
“聽說你們琅州的糧食都屯了起來,並未運送到武國各地。
而陳家也趁機,堵住了武國糧食上的缺口,讓你的糧食沒了賣出去的可能。
這麽多糧食屯在琅州,豈不是要爛在倉裏?”
蘇秦點點頭,道:
“陳家不隻堵住了缺口,而且還在向武國運送糧食,直接讓市場飽和了。
甚至還把糧價壓低,以防我們和他打價格戰。
不過,
我們琅州,在收購他們的糧食。”
高文相一頭霧水,問道:
“你們的糧食都賣不出去了,為何還有繼續收糧?
據我所知,你們琅州根本不缺糧,如此下去,你在糧食這一塊,豈不是要虧損嚴重?!”
蘇秦心裏思量著,要不要說出自己對明年的顧慮。
因為高文相不隻是琅州巡撫,還是青州的。
蘇秦對明年的蝗災,隻是懷疑態度,而且自家確實有錢,才敢未雨綢繆。
可青州,那大皇子可不是個順毛驢。
青州若想屯糧,肯定會受到很大阻力。
但眼前的高文相,待他真如兄弟。
蘇秦怎能忍心幹眼看著,道:
“高大哥,不瞞你說,今年是暖冬,我懷疑明年會有蝗災。”
高文相眉頭緊鎖,道:
“前些年,也是這般暖和啊。”
蘇秦道:
“希望是我多慮了,但我心裏總是放不下,所以,提前在琅州囤好糧食。”
高文相思慮片刻,道:
“琅州有你,可以屯糧,但青州……”
蘇秦道:
“高大哥,老弟的顧慮,你可以和別人提及,如果其他人聽了你的提醒,也就罷了。
沒有聽取,也無妨。
老弟會幫你,將青州百姓那一份口糧,一並屯出來!”
高文相心中感動,道:
“這……”
蘇秦道:
“高大哥無需愁錢,我蘇家出的起,你放心吧!
當然,明年沒有蝗災最好,若是有,蘇家不敢保證武國。
但肯定能保證琅青兩州,平安無事!”
高文相站起身,道:
“雖然知道你是懷疑,但,大哥相信你!
我這就回去,把這消息傳出去!”
說罷,急切地向外走……
蘇秦看著他的背影,暗自搖頭。
連他都是抱著懷疑態度。
高文相,必定會在大皇子和其他人那裏,
碰一鼻子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