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王青早早來到新豐縣縣衙外。

他坐在茶攤上,雙眼死死盯著縣衙的大門。

可,

從清晨,等到日上三竿,

眼看著晌午即將到來。

但卻沒見到劉守財的人影。

這一刻,

王青意識到事情不對!

整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立刻衝上前去!

“站住!”

門口衙差將其攔下。

王青道:

“劉大人呢?!劉守財呢?!”

衙差皺著眉頭道:

“好大的膽子,竟敢直呼大人名諱!”

王青氣急敗壞,也顧不了那麽多了,一把抓住衙差衣領,咬牙切齒道:

“我問你劉守財呢,不說我弄死你!”

被王青的滿身煞氣嚇到。

衙差道:

“劉大人……昨夜,去了琅州!”

“轟!”

王青身子一顫,耳畔嗡嗡作響。

他咬緊後槽牙,從嗓子眼裏擠出聲來:

“劉守財!我艸你祖宗!你他娘的不得好死!你敢算計老子!

老子要滅你滿門!

我艸你娘,艸你娘!你他娘的狗賊,背信棄義!

艸你娘的,你不得好死啊——”

一邊叫罵,一邊瘋癲地向自己的據點跑去……

……

琅州各地傳來的消息,匯入伯爵府。

蘇秦看過之後便坐在前堂閉目養神。

不多時,

小福走入前堂,恭敬施禮後,道:

“伯爺,門口,來了三名縣令,一名郡守。”

說完,

小福覺得不妥,又添了一句,道:

“伯爺,他們,都跪著呢。”

蘇秦這才睜開眼,道:

“盯著點,暈倒的給口水喝,然後送出琅琊城。”

“是,伯爺!”

同在前堂等候的蕭景先見小福離開,對蘇秦道:

“你這管家,心腸倒是善良。”

蘇秦點點頭,道:

“原本是郡主身邊的人,後來為了救我,斷了手筋,沒什麽報答的,就讓他管了伯爵府。”

蕭景先道:

“什麽樣的主子,教出什麽樣的仆人,這話一點不假。

那幾個貨色跪不跪著,與小福無關。

他能為這幾人跟你求個情,證明他真是心腸熱,你們伯爵府有這個管家,是你的福分。”

蘇秦欣慰笑了一下。

蕭景先道;

“不過,這四人裏暈倒的,真要送回去?”

蘇秦點點頭,道;

“我給他們機會了,能不能中用,要看他們自己!”

蕭景先道:

“能來找你的,都是沒有靠山,沒有根基的寒門子弟。

雖說他們之前背叛過琅州,但,你這正是用人之際,多一個,總比少一個強。”

蘇秦道:

“我是伯爺,不是救苦救難的大菩薩。

他們敢在琅州藐視我,就應該想好了,今天這個下場。

我沒殺他們,已經是慈悲了!”

蕭景先不再勸說,他也隻是提出個建議罷了。

既然蘇秦不采納,他也不會心生怨氣。

畢竟正如蘇秦所說,琅州出了這檔子事。

他這個伯爵沒把這些人殺了,已經是慈悲為懷了。

眼下,

有了劉三的衝擊。

琅州各個郡縣,那些長公主的人,采取了三種行動。

第一種是最傻的,派出衙差,幫助人牙子,對抗背後站著伯爺的劉三。

第二種是像劉守財這些,沒背景、沒靠山的,現在跪在外麵請罪,希望得到個寬大處理。

第三種,是那些有背景靠山的,他們會按兵不動,努力撇清和那些人牙子、長公主的關係。

然後,去找自己的靠山,減輕官賊勾結這條罪。

以保全自身,或是調離琅州。

蕭景先看了看外麵的天色,

已是晌午時分,烈日正高。

雖然已經入冬,天氣不熱。

但,天知道還要跪多久。

蕭景先轉頭看向蘇秦,伯爺正在閉目養神著……

……

門外,

劉守財等四人,跪在伯爵府前。

來往的百姓,看著身穿官服的官員,整齊的跪在這,不敢駐足看熱鬧。

但離開時,無不在評頭論足,小聲議論著:

“哎呦,這是怎麽了,莫不是欺壓百姓,被伯爺發現了?”

“誰知道呢,反正肯定是犯了大罪,不然幹嘛跪在這!”

“行了,別看了,肯定不是什麽好人,定是那喝百姓血吃百姓肉的貪官汙吏!”

“沒錯,沒錯,這樣的,伯爺就該給他們都殺了才好!”

“……”

劉守財聽著議論聲,心中不由得歎了口氣。

他轉頭看了一眼其他三人,心中感慨:

他們,

都是寒門子弟,承蒙祖上陰德,才考過秋闈,踏上仕途。

本以為能夠一展自己的抱負。

可入了官場才知道,沒有背景和靠山,這仕途舉步維艱。

他們被‘流放’,來到琅州。

倒不是說,琅州是個貧瘠的地方。

相反,琅州在伯爺的治理下,是個富饒之地。

可,

伯爺在朝堂上樹敵太多。

基本算得上是一位孤臣。

所以,

琅州沒人願意來,甚至談琅色變。

在他們以為,要在琅州老死時。

他們得到了一個機會。

一個能攀上‘大人物’的機會。

劉守財他們不知道,這位‘大人物’是誰。

但給他們‘領路’的人說,這位大人物,能幫他們脫離困境。

所以,

他們才出此下策,與伯爺對抗,與賊子勾結。

但,

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結果,可想而知。

他們這些沒背景的,想要活命,最後隻能跪在伯爵府門前。

求伯爺開恩。

“噗通!”

四人中,唯一的一名郡守,這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倒在了地上。

他臉色慘白,昏迷不醒,呼吸變得微弱。

‘吱呀——’

伯爵府大門打開,

小福帶著兩名下人走出來。

一名下人扶起那名郡守,另一人喂水。

待郡守迷迷糊糊蘇醒後。

小福道:

“送這位大人離開。”

“轟!”

這話落入郡守耳中,宛若晴天霹靂。

他拖著虛弱的身體,艱難張開嘴,道:

“求求您,求……求求……您,和……伯爺……講……講情,開恩啊……

下官……知……知錯……啦……”

小福眼中有著不忍,但,沒有答話,而是對兩名下人道:

“抬走吧!”

“是!”

下人將郡守抬起來。

軟弱無力的郡守口中,還在呢喃著:

“求……求……求求……伯爺……,下官,知錯啦,知錯啦……”

劉守財他們三個看著老淚縱橫的郡守,心中不由得哀歎。

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全是他們自己作的……

小福看了三人一眼,轉身離開。

“咚!”

伯爵府大門關閉,猶如重錘,敲在劉守財三人的心上。

三人不約而同的,握緊拳頭,砸在已經跪麻的雙腿上。

隻希望自己能夠緩解一些疼痛,能夠多堅持一會……

日頭緩緩向西,

黃昏降臨……

安瀾之等眾女,陸陸續續返回伯爵府。

她們同小福一樣,看著劉守財三人於心不忍。

但,想到他們的做法,每個人心中都是怨憤,走入伯爵府,沒有向蘇秦求情。

劉守財他們低著頭。

從黃昏,跪到入夜……

自夜幕,跪倒夜深……

“噗通!”

“噗通!”

清晨之前,

除了劉守財,其他人,已經全部暈倒,被送出了琅琊城。

劉守財的身子在打擺子,大腿已經被自己掐青了。

雙腿,早就沒了知覺。

他嘴唇幹澀,嗓子眼火辣辣的疼。

他望著伯爵府的大門,覺得這扇紅門,是如此深邃,好似深淵。

終於,

隨著“吱呀——”一聲。

大門,被打開。

劉守財眼中滿是期盼,

小福,緩緩從裏麵走了出來。

劉守財眼角流出淚水,劃過臉頰。

小福道:

“大人,進去吧……”

“咚!”

劉守財一頭磕在地上,放生到哭,喊道:

“謝!伯爺!謝!伯爺!”

小福來到劉守財身旁,攙扶著他站起來。

然後,走入琅琊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