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奪?
如何定奪?!
擺在高良和成中麵前的兩條路,無論是選擇忠還是孝,最後都會背負罵名。
可,
城牆上沒有表明態度的三人中,卻是茅千最為糾結。
明明可以像童永勝一樣,讓子嗣為國捐軀。
但茅千遲遲沒有拿起弓箭。
他終是沒有童總兵那般心狠手辣。
城牆之下,
樓青大喊:
“武狗,世人都說我們像野人,依本將軍看,你們才是野人!
殺死自己的兒子,對自己的父母見死不救!
你們沒有資格生活在富饒的土地上!
你們注定要被天神降罪!”
麵對樓青的羞辱,
童永勝淡然一笑。
高良腦中思緒飛轉,終於,確定了想法。
他上前一步,手扶城牆,喝道:
“吾乃武國,鎮北侯府麾下總兵,高良!
父母授發膚,陛下賜榮華。
吾若開城門,叫吾如何對得起陛下的栽培,百姓的愛戴!
吾若不開城門,又叫吾如何麵對父母。
自古忠孝難兩全,唯有自盡,謝父母養育之恩,謝陛下知遇之恩!”
話音剛落。
隻聽‘鏘’得一聲。
高良自腰間抽出寶劍,橫在脖頸上。
見此,
高良的母親焦急萬分,哭著喊道:
“兒啊!你不能啊!兒啊!快放下劍!快放下劍!”
高良眼角垂淚,呼喊道:
“娘!您的養育之恩,兒,來世再報!”
這句話,好似告別。
可,高良卻沒有割開自己的脖頸。
高良的母親呼喊:
“兒啊!不要死!都是娘的錯,讓你入這進退兩難的境地!
兒!護好武國百姓,報效國家,報效陛下!”
話音剛落,
高良的母親眼中滿是決絕,把脖頸湊到架在肩上的刀刃,用力劃過!
“噗!”
脖子被割開,婦人嘴角含笑。
她身為總兵之母,自是有些見識的。
她怎能看不出高良的意圖,怎能不明白高良的意思。
那是她的兒子,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她不願讓兒子為難,唯有一死,解愛子困境!
看著婦人倒下。
高良將手中的劍,扔在地上,他撕心裂肺的呼喊:
“娘——”
他哭嚎著,聲嘶力竭的咆哮。
畢竟是親娘,怎能不悲傷?
但悲傷中,當然有慶幸……
童永勝在一旁看著哭得幾近要背過氣的高良,不由得感歎:
這才是真的道貌岸然啊,暗示自己的娘親去死,憑這一點,他就略遜高良一籌。
“兒啊——救爹!救爹!爹不想死啊!你們這幫蠻子,放開老子,吾兒乃鎮北軍總兵!你們若是不放了老子,吾兒必將你們盡數屠盡!”
成中的爹嘶吼著,他看到婦人死去,心裏焦急起來。
他怕兒子也讓他去死,
他不想死!
成中聽到自己父親的呼喊,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他心裏竟有些羨慕高良,羨慕他有一位明事理的娘親。
自己這荒唐老爹,會把他害死的。
成中知道,即便自己把劍拿起來架在脖子上。
最好的結果就是,他和父親一起死……
高良和童永勝見此,沒有幸災樂禍,隻有深深的慶幸。
茅千,還在左右搖擺不定著。
城牆下,
樓青此時心裏也有點沒底了。
四個威脅,被除掉了兩個。
若是剩下兩個也死掉,那就前功盡棄了!
樓青不敢賭,他心中思緒飛轉,道:
“撤!將這兩人帶回去!”
“是!將軍!”
樓青調轉馬頭,轉身離去。
在成中父親的謾罵中,茅千女兒的哭喊下。
近前蠻族騎兵,離開了白馬城下。
城牆上的成中和茅千並沒有鬆了口氣。
反而整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誰也不知道,樓青還會使出什麽損招來。
……
正如他們所顧慮的。
當天夜裏。
四位總兵在親衛的傳信下,再次來到城牆上。
陣陣馬蹄聲,自北麵響起。
借助月光可以看到。
成中的父親被扒了個精光,被一根繩子係在馬後拖行,身上被磨得血肉模糊。
成中父親的慘叫聲和謾罵聲,又大變小,最後隻剩下血肉拖地和馬蹄聲。
一夜,過去了。
騎兵解開了係在馬上的繩子。
太陽初升,
陽光照耀下,
能夠清楚地看到城外空地上,有一道道畫圈的血線。
在血線中央,是奄奄一息的老人。
蠻族騎兵站在不遠處,
與城牆上的成中一起,定睛看著老人生命消逝。
“踏踏踏!”
又一陣馬蹄聲傳來。
幾名蠻族漢子帶著茅千的女兒趕來。
他們將女童扔在地上,然後翻身下馬。
在茅千的注視下,脫光了上衣。
所有人,都知道這些野人接下來要做什麽。
茅千再也控製不住了,怒吼道:
“放開小妮!老子殺了你們!”
怒吼之下,
茅千轉身下了城牆,去召集他那軍陣中的五千將士。
童永勝冷眼看著,沒有阻攔。
高良亦是如此,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成中心中掙紮,
老頭在咽氣的前一刻,回光返照,使勁全身力氣,喊道:
“成中!你不孝啊——”
這一聲吼,預示著老頭咽下最後一口氣。
成中整個人忽感全身癱軟,‘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
“轟隆隆!轟隆隆!”
茅千帶著五千將士,衝出白馬城,營救小妮。
當他們剛剛趕到小妮身旁時。
昨夜藏進兩側山中的蠻兵,忽然殺出。
他們先用弓箭消耗,再用騎兵衝撞。
頃刻間把茅千的軍陣,殺得潰不成軍。
當有些將士後悔了,想要反過頭跑回白馬城的時候。
他們發現,
城門死死關著!
無論他們怎麽呼喊,怎麽求饒,怎麽謾罵,城門都未動分毫!
終於,
茅千、小妮、以及五千將士,被蠻兵盡數屠盡!
高良、童永勝、成中,冷眼看著蠻兵撤走,留下堆積成山的屍體!
樓青手裏的四個威脅,已經全部用完。
雖然沒有將白馬城裏所有的兵力引出來。
但,現在的結果已經讓他滿意。
樓青帶著蠻兵回到大營,沒有繼續遊走,也沒有趕赴鳳鳴城馳援,而是選擇駐守白馬城對麵,等待軍令。
與此同時,這邊的消息,傳至各方……
……
蘇秦拿到軍信,眉頭微蹙。
楊顯感歎道:
“這童永勝,有點東西啊。”
杜成道:
“相比於童永勝,高良更難對付吧。”
蘇秦道:
“看他們接下來的表現吧,白馬城那邊的情況非常不樂觀,損失了一名總兵和五千兵力不說,白馬城裏剩下的將士肯定士氣低迷,
保不齊,野先會放任達旦這兩萬人自生自滅,把總攻的點放到白馬城去。
另外,這個姚曄,真是腦袋被門夾了。
即便這場仗打贏了,鎮北侯府也不會落入他的手裏了。”
杜成和楊顯頷首。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啊……
蘇秦道:
“咱們做好自己的事,戰場就是這樣,無時無刻都在瞬息萬變著,眼下主要方向不變,繼續圍堵達旦!”
“是!伯爺!”
……
在蘇秦繼續追擊達旦的時候。
那由野先帶領的十萬兵馬,卻沒有趕赴白馬城這個極其薄弱的點,
而是,向冀州方向靠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