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城,總兵府內。
成中雙腳搭在桌子上,抬起腦袋仰望頂棚,雙目出神。
管家緩步走了進來,深施一禮,道:
“老爺,冀州各地的官員都到了。”
成中繼續看著頂棚,隨口問道:
“怎麽樣?”
管家道:
“看著雖然各個麵色平靜,但所有人都沒有第一時間去找侯爺請安。”
成中嘴角微勾,道: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是這些貪官汙吏。
他們冒著被砍掉腦袋的風險掙來那點錢,這一下至少要被掏走一半。
嗬嗬,這幫人在心裏怕是該把高良的祖宗十八輩都罵一遍了。”
管家道:
“老爺,小的有一事不明……
向官員征糧,這不是主動把腦袋送到鍘刀上嗎?
他們還真敢來?”
成中輕哼一聲,道:
“若是來了,主動交上錢糧,還能爭取個從寬處理。
若是不來,那就是傾家**產。
換做是你,你選哪個?”
管家笑道:
“自然是主動來,嗬嗬,也好,讓這些人把搜刮來的民脂民膏全吐出來……”
成中微微搖頭,道:
“全吐出來是不可能了,能足夠出征就已經不錯了。”
“踏踏踏!”
這時,
忽聞門外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
巡音看去,是門房小廝跑了過來。
他呼道:
“老爺,冀州知府求見!”
成中愣了一下,問道:
“冀州知府?可穿官服了?”
小廝搖頭道:
“並未身著官服!”
成中想了想,道:
“請去後堂吧!”
“是!老爺!”
門房小廝轉身跑開。
成中收回腳,擺擺手道:
“去,後堂奉茶!”
“是!老爺!”
成中起身,離開房間。
輾轉來到後堂。
便見冀州知府‘郭沁’已在此等候。
郭沁深施一禮,恭敬道:
“下官,參見總兵!”
成中側身,道:
“郭大人,您這可是折煞我了,我哪敢受您的禮?”
郭沁道:
“成總兵您抬舉下官了,下官惶恐!”
成中坐在椅子上,隨意擺了擺手,道:
“我隻是個不義不孝,無人理會的閑散總兵而已,還能讓您惶恐?”
郭沁扯了扯嘴角,道:
“成總兵,您就別再揶揄下官了……”
成中輕笑一聲,指了指椅子,道:
“坐吧!說說什麽事?”
郭沁入座,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奉上茶水,輕手輕腳退出去,掩好了門。
郭沁這才說道:
“不瞞成總兵,下官這次是代表冀州所有官員來的!”
成中問道:
“你來找本將作甚?你們這些官員眼下的境地,我是沒辦法扭轉的。
這錢你們不想拿,也得拿。
不然……”
郭沁歎了口氣,道:
“大人,我們自然是知道錢是留不住的,但是心裏這口氣也得出啊。
不然又掏錢,又受氣,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那還不得隔三差五的把我們這些人拉出來,挨個放血?”
成中笑了笑,道:
“你這話說得沒錯,這是第一次,但絕對不是最後一次!”
郭沁無奈道:
“所以,我們懇請成總兵出馬,讓我們能出一口氣。
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成中收起笑臉,道:
“要你們錢的是高侯爺,你們想朝他撒氣?
這我可幫不了你們,我可是鎮北軍的總兵,你這不是讓我去造反嗎?”
郭沁連連搖頭,道:
“自然是不敢與侯爺撒氣的。
我們早就調查過了,知道這次征糧的主意是彭總兵出的。
我們是想求成總兵,幫我們整治一下彭總兵!”
成中沉了口氣,道:
“他是總兵,我也是總兵,我們既然是平級,又何來整治一說?
而且,在鎮北軍中,我的權利還不如彭闖這個副將升上來的呢。”
郭沁道:
“成總兵,這次我們想了一個萬全的計劃,隻要您肯幫忙,不但我們這些官員會送予重謝,還能保證從此以後,鎮北軍中除了侯爺,沒人再能壓在您頭上!”
成中問道:
“你們想讓彭闖身敗名裂,辭去總兵之位?”
郭沁搖搖頭,道:
“不隻如此,身敗名裂還不足以讓我們消氣。
我們,是想要彭闖的命!
他讓我們損失了這麽多,拿走他一條命,不過分吧?
另外,沒了彭闖,高侯爺就相當於斷掉了一條手臂!
現在陛下已經下旨同意北征,隻待征糧結束!
如果在此之前彭闖死了。
那麽無人可用的高侯爺,必定會器重您。
這,也將是您挽回名聲,重新站穩腳跟的機會!”
成中盯著郭沁的眼睛,道:
“你們為何來找我?而非丁田?!”
郭沁直截了當道:
“因為成總兵更加需要!
您重新拿回失去的東西之後,肯定不會再失信於我們。
而丁田可就不一樣了。”
成中道:
“你們還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啊!”
郭沁笑道:
“成總兵曾經失去過名聲,如果能失而複得,便會更加珍惜!”
成中聽到這話,眼中有著不悅和無奈。
但郭沁確實直擊他的內心,抓住了他的軟肋。
成中道:
“想讓本將怎麽幫你們?”
郭沁向前探了探身子,低聲道:
“很簡單,總兵隻需要……”
……
郭沁離開總兵府時,已經是入夜時分了。
他坐上馬車,並未返回自己的府邸,而是來到一處僻靜小院。
下了馬車,輕敲三聲大門。
不多時,便有一女子將院門打開。
月光映射下能夠看清。
此女便是小貴子身旁的綠蘿。
郭沁深施一禮,道一聲:
“夫人!”
綠蘿眼含欣慰,點點頭,道:
“進來吧,主子在屋裏等著你呢。”
郭沁邁步走入,
拐外抹角來到臥房。
小貴子正坐在火盆邊,烤著雞翅。
郭沁施禮,道一聲:
“主子!”
小貴子遞過去一根雞翅,問道:
“辦得如何了?”
郭沁伸手接過,道:
“回稟主子,都辦好了,隻待征糧結束。”
小貴子滿意頷首,道:
“告訴底下的人,放寬心思,這次的事不會傷到你們。”
郭沁呼道:
“謝主子庇護!”
小貴子擺擺手,道:
“你們既然叫我一聲主子,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這高良自掘墳墓,卻要拉上你們墊背。
我怎能看著你們隨他一起陪葬。”
“是!主子,也不知這高良到底是怎麽想的,竟然會聽取這等餿主意。”
小貴子笑道:
“即是急功冒進,也是走投無路了。”
郭沁沒有回話。
小貴子道:
“去吧,告訴手底下的人,明天去向高良請安!”
“是!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