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台階上坐下來,漸漸冷靜了一下,他努力回憶著剛才的畫麵,既然對方是人,那麽,他為什麽阻攔自己上去呢?

就算是因為巧合,他們長的很像,那和尚連被砸都不怕,也要阻止自己上樓?

這時,樓上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起初那聲音很小,韓冰冰側耳去聽,就聽見對方在不停的喊著自己的名字。

是白靜的聲音。

他慌忙推開鐵門,衝了上去,這時,他手電筒朝身後掃了一下,就看到一個黑影撲上來,正是那跟自己長的一樣的和尚。

韓冰冰急忙關上鐵門,又給上了鎖,那家夥趴在鐵門上猛拍了幾下,又衝他大喊大叫,可他全被白靜的聲音吸引了,再加上樓下誦經的聲音,根本沒法聽清。

他管不了那麽多,急忙去找白靜,他手電光朝前照過去,就看到佛塔的圍欄上,一個身影正趴在上麵拚命掙紮,因為被月門擋住的緣故,隻能看見她的手腳。

韓冰冰和黃皮子急忙衝過去,穿過月門,那人正是白靜,她已經半個身子翻過圍欄,就快要掉下去了。

可圍欄上隻有她一個人,像是有人拚命的要推她下去似的,這可是第十六層佛塔,掉下去必定骨頭摔碎,難有活路。

韓冰冰顧不上那麽多,急忙撲過去,一把拽住她,將她拖了過來,一陣風吹過,那拚命要推她下去的東西,似乎隨風散去了。

白靜撲進他懷裏,兩人緊緊抱在一起,白靜絕處逢生,淚水一下子就下來了,她輕輕拍打著她的肩膀,抽泣著說:“你去哪兒了?怎麽才來啊你?”

韓冰冰不停的說著對不起,他一身冷汗,剛才隻差一一點點,白靜就幾乎在他眼皮子底下掉下去了。

他突的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因為他懷裏的身體,居然冰冷異常,他剛要問她怎麽這麽冷,突然就覺得脖子上一疼,他猛的推開白靜,就發現剛才還在他懷裏耳鬢廝磨的女人哪兒是白靜,分明就是那披散著長發,一身白衣的女人。

他脖子上被咬出一個口子,鮮血滲了出來,他急忙捂住傷口,憤然道:“又是你???!!”

女人厲聲道:“是我,我說過,這輩子,就算做鬼,我都不會放過你,你這麽快就忘了嗎?”

韓冰冰冷笑說:“原來你會說話,我還以為你是啞巴或是聾子呢!”

女人桀桀怪笑,說:“當年你初見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麽對我說話的,想想當年的你,再看看現在,男人,還真是可笑啊。”

韓冰冰無奈的說:“我從來沒見過你,你的屍骨在枯井呆了八十多年,而我,才不過二十歲,你在胡說八道什麽啊?”

他話一出口,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吃驚道:“你是思歸?”

她死在八十多年前的桃花井裏,而思歸也是那一年死的,他能找到桃花井,全是因為思歸,更奇怪的是,她倆又全把他當成負心人。

種種跡象證明,如果她倆不是同一個人的話,就是同一年死去,且愛上了同一個男人的兩個女人。

其實他也曾懷疑過,井底是思歸的屍骨,隻是他在井底水中見過她的臉,那臉慘白膨脹,跟思歸的花容月貌天差地別,所以他沒往那方麵想了。

現在想來,她的屍體在井底浸泡了那麽多年,麵容腐爛、膨脹,再漂亮的臉蛋,也會變成奇醜無比吧?

所以眼前這位,才是思歸死後的本體,他之前見到的思歸,是思歸的另外一種存在?

女人就笑了,她笑的淒慘無比,又肝腸寸斷,像是那個她恨得男人,做了多對不起她的事兒一樣。

她厲聲道:“負心人,你總算還有點良心,還記得我的名字。”

韓冰冰道:“那我問你,我叫什麽名字?生在哪裏?又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出生的?”

思歸道:“你大名喬山,因為在家排行第三,所以外人都喊你喬三,生於1904年5月初五,你是京城人士,跟著戲班子來到我們畫眉村,因我也喜戲,一來二去,我倆兩情相悅,私定終身。我家是本地鄉紳,有良田數百畝,在縣城還有店鋪許多,而爹爹隻有我這唯一的女兒,對我百般疼愛,我因為愛上你,棄萬貫家財不顧,跟著你的戲班子風餐露宿,隻為追求我心目中的愛情,可你呢?你是怎麽對我的?”

思歸突然到了韓冰冰麵前,她長發暴漲,瞬間到了韓冰冰麵前,韓冰冰狂退幾步,一張符彈射出去,思歸巧妙的躲了過去。

韓冰冰揚了揚手,他手上已經夾了五張符,他說:“你可以躲開我的一張符,但你能躲開我的所有符嗎?”

思歸厲聲道:“我不知你從哪兒學來這一身本事,就算你再厲害,我一樣要取你狗命!要你血債血償!”

韓冰冰想起另一個思歸,隻覺得很神奇,那個思歸不但年輕漂亮,看他的眼神,也充滿柔情,而非像這個這麽凶狠,恨不能將他大卸八塊似的。

韓冰冰說:“我知道你凶,更知道你有多恨我,但我對過去的事一無所知,不如你告訴我,就算要殺我,也好讓我死個明白吧?”

思歸說:“你做的惡事,人神共憤,還需要我來說嗎?我一心愛你,對你唯命是從,從來不會忤逆你的意思,你的戲班子支撐不下去的時候,我變賣首飾,助你渡過難關,可你呢?你為了出人頭地,跟妖道學習妖術,為了得妖道傳授秘術,你將我獻給了那畜生,讓他日日淩辱我!然後,你竟又用妖術,取我一魂一魄,生出個跟我長的一模一樣的妖女,日日與那妖女偷歡,我去責問你,你卻嫌棄我髒,說那女人跟我一模一樣,你與她歡愉,就與跟我一樣……你這畜生,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你還是人嗎你?”

韓冰冰這才知道,原來那個對他癡心一片,溫柔相待的思歸,原來是那個什麽喬三用妖術創造出來的。

無怪乎這個思歸變這麽醜,那個還那麽年輕漂亮。

如果真的像思歸說的,這個喬三這麽惡毒,那簡直可以用喪盡天良惡貫滿盈來形容了,自己怎麽跟這種人長的一樣?可真夠倒黴的!

思歸如泣如訴,韓冰冰也大概明白了她跟喬三的恩怨情仇。

她被妖道侮辱後,喬三就對她沒什麽興趣了,他造出的另一個思歸,雖隻有她的一魂一魄,卻跟她長的一模一樣,而且極為奉承喬三,兩人整日打的火熱。

她醋意大發,喬三卻安慰她說:“她跟你長的一樣,又有你的魂魄,她其實就是你,我睡她,跟睡你不是一樣嗎?你何必自尋煩惱?”

他還不止於此,甚至打起了思歸萬貫家財的打算,他用秘術殺死了思歸她爹,又帶著思歸回到畫眉村。

表麵上,他與思歸成婚,在外麵麵前,對她刻意逢迎,可隻要關上門,他眼裏再沒有真正的思歸,隻有那妖女。

他倆整天在思歸眼皮子底下你儂我儂,她怎麽能受得了,而且這對狗男女住的還是他家的房子,吃的是他家廚子做的食物,花的也是她家的銀子。

她一怒之下,決定去報官,將喬三的嘴臉曝光,沒想到喬三提前知道了消息,假裝約她私談,將她推進桃花井,在井裏設陣法,封住了那井蓋。

她本可以投胎,可受困於井裏的法陣,她在下麵被壓製了足有八十年多,直到韓冰冰潛入井中,將她的屍骨帶了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