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來這裏有什麽目的。”
出乎意料的,那人的聲音很悶,聽起來沉沉的,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話一般。
蘇清心下一跳。
她就說這樣一個人,怎麽可能隻是一個送飯的小兵。
倒是沒曾想,這大梁竟然用美男計,想著用這樣美的一張臉審問她,她就會說實話麽。
這是不可能的。
“哎,說到這個,我就不得不說幾句了。”蘇清來了情緒,一幅悲傷的樣子。
“我家那口子,原本在這邊收羊毛,結果連著幾天,他從來沒有回家,也沒有那所謂的羊毛。
我這次千裏迢迢來這裏,一是來找我家男人,二也是看看這邊有什麽,竟讓他留連這麽多年,若是他在這西北洛城找了什麽野姑娘,我也好來見識見識。”
蘇清這瞎話張口就來,而且她似乎還進入了這個角色。
麵上一時悲傷,一時惱怒,將這村中婦人的精髓把握得十分精準。
蘇清看向那似乎已經完全被她忽悠了的漂亮男人,心中暗笑。
小樣,就這樣的,還想套她的話?怕是也就隻有這張臉能看了。
那男人看著蘇清,表情有些冷淡,看久了蘇清甚至還有些心虛,心道難道她已經被人識破了麽。
隻瞧那男人,如數家珍般的,語氣淡淡:“你是蘇清,東離主將的座上賓,這次跟著君顏至一起來西北,身份算是軍師。”
蘇清從那男人說第一句話後,眼神裏就透著震驚。
不是吧,這些消息他是從哪裏來的。
該不是她昨晚上做夢,然後一匡羅全說了吧。
可,她看著這男人的眼神,又覺著有些可笑了,因為他眼底裏的那種自信。
讓蘇清明白,這人確實是已經掌握了她的所有信息。
就算她如今不承認,對他來說也隻是一個笑話。
這下蘇清便沒有說話了,因為多說多錯,她確實是不想真的從她身上,套出對大梁有利的事情。
而且有一點,蘇清如今已經可以確認了。
東離有大梁的細作,而且那名細作,身份不低,否則這些信息他不可能了解得如此徹底。
忽然的,蘇清聞見了一股熟悉的藥草味,一瞬間蘇清便想起了昨夜裏,跟她動手的男人,這味道跟昨天她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而且讓蘇清震驚的是,這味道是從她麵前的那個漂亮男人身上傳來的。
這還要不要人活了。
長得好看就算了,實力還那麽強。
蘇清這下子是真的對麵前這個男人,佩服得五體投地了,但佩服歸佩服,她依舊還是沒有說話。
“蘇姑娘,就算你不說話我也知道你來的目的,我還知道一件有趣的事情,但需要你用你身上的一個東西,拿來交換。”
蘇清皺了皺眉。
“我雖不知你的身份,但看得出來,你實力遠在我之上,我打不過你,自然不肯那個逃得出去,如今我身上沒有任何有價值的信息,就算有,我也不可能說出來。
當然了,如果我說了,你們便會相信麽,你們又如何確認我所說的話,不是假話呢。”
那男人隻是搖搖頭,拿起那被放置在地上的飯盒。
掀開蓋子。
一股濃濃的餿味散在整個屋子裏,這種味道讓蘇清差點嘔了出來。
而那男人似乎麵上卻沒有什麽變化,他將食盒提到蘇清麵前。
裏麵並不是蘇清想象中的餿米飯,而是很多爛了的動物內髒,很多還沒有腐爛,濃厚的血腥味鋪麵而來。
在蘇清看來,這個家夥故意吧這個給她看就是為了膈應她。
好吧,她承認,她成功被膈應到了,隻是沒有直接吐出來。
她忍住了,因為總不能在敵國人麵前露出怯懦。
後來,這男人跟蘇清聊了很久。
而因為這次的徹夜長談,蘇清得到了她想要的消息,而那男人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蘇清沒有想到,這人想要的。
並不是關於東離的戰事布局圖,他要的東西出乎人意外,而且這世間能幫他做到的,還真的隻有她蘇清。
這下兩人達成目的,互不相欠。
第二天一早,蘇清便得了一隻好馬。
帶著容山,一起回去了。
......
也許是昨晚睡得太晚,等到早晨,蘇清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是日曬三竿的時候了。
這個時間,都已經開始吃早飯了。
蘇清從自己的**爬起來,頭發有些雜亂,她也懶得打理,身上的衣甲都不需要穿,因為本來就是合甲而眠的,她晚上睡覺根本就不脫。
也不是說什麽警惕性,而是一身鎧甲穿起來著實麻煩,她實在是懶得脫。
迷迷糊糊地坐在營帳裏,抬著模糊的睡眼發了會兒呆。蘇清才隨意地理了幾下頭發,爬下了床榻。
頭還有些疼,昨晚溜完黑哥回來就已經是半夜了,這一覺才睡了兩三個時辰,對於她這種嗜睡的人來說,隻是頭疼已經不錯了。
“嗯···”蘇清搓了搓眼睛,拿起一旁木盆裏的水敷了一把臉,然後漱了個口就算是洗漱完畢。畢竟軍營裏根本沒有這方麵的條件,她的營帳裏還能有一盆水就已經是照顧她了。
把靴子套在了腳上,蘇清頂著雜亂的頭發和為黑的眼圈就出了門。
士兵們的早餐是領取的,所有人都在那個地方領,然後就隨便找個地方蹲著吃,蘇清也是這樣。
等到蘇清走到了吃飯的地方,這裏卻已經是十分熱鬧了,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見到她都會笑著和她打聲招呼。
那日和元武演武之後,全軍的將士可以說算是都認識了這位力氣大的恐怖卻又生的俊極的姑娘。
大部分人對這個豪邁的女子印象都很好。
而本就在西北的士兵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她這個軍營裏唯一的女將。
其實,蘇清的職位根本夠不上將軍,隻能算是一個親兵而已。
“老霍,今天還吃餅啊。”蘇清走到了領吃食的地方,在這裏呆了半個月也是已經熟門熟路了。
對著正發著飯食的隊正問道。
那叫老霍的隊正聽到蘇清的聲音回過了頭,看到蘇清笑了笑:“蘇姑娘來了啊。”
看著麵前的吃食歎了口氣:“還是幹餅,軍中實在沒什麽吃食。”
說著拿了兩塊幹餅遞給了蘇清,苦笑了一下:“倒是苦了蘇姑娘了,陪著我們這些粗漢子吃這東西。”
“嘿。”蘇清聽到這話佯怒道:“怎得,你們吃得我就吃不得了?”
說著一把搶過了幹餅,在老霍愣愣的眼神中,放在嘴邊就是一口,哢嚓哢嚓的。
但是沒吃幾口,蘇清又是一臉鬱悶:“不過說說實在的,這東西當真沒味道。”
“哈哈哈哈。”
蹲在一邊吃飯的士兵和老霍頭都笑了起來。
老霍頭拿起一口碗舀了些米湯遞給蘇清,對著一旁的士兵們叫到。
“兄弟們,都拿出點幹勁出來,打退了大梁,到時候我們隊給你們做肉鏌鏌便是。”
“哦!”
君顏至坐在不遠處,手裏拿著米湯和幹餅,身邊坐著元武,元武顯然並不喜歡坐在外麵陪著君顏至吹冷風,但是君顏至非要他一起來吃飯。
看著不遠處歡呼的士兵,君顏至的臉上露出了一分笑容,隻有一分,卻笑得很真實。
“吃肉饃饃,軍中哪來的那麽多肉給他們吃。”元武笑罵了一句:“這幫混球。”
君顏至看著人群裏的蘇清,蘇清融入軍隊的速度很快,本來他還擔心她會不適應,現在想來卻是自己的擔心多餘了。
抬著眉頭,眨了眨眼睛,君顏至低頭吃著自己的東西。
“隨他們去,打贏了吃什麽都行,我給他們取來便是。”
“老匹夫,說得輕巧!”元武坐在一旁罵道:“這軍費軍資又不是你管。”
“頂多,打退了大梁,宰些他們的馬。”君顏至撇了撇嘴巴。
“宰馬!?這馬多金貴你不知道?”
“沒事,就說是戰損便是,陛下也不知道。”
“混球!”
“怎得,我跟你說啊,你可不能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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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營壘之前,三千東離騎兵卻是已經到了營前叫陣。
大梁的營壘之中一如往常,毫無動靜。
“報。”一個士兵走進來大梁大王子的營帳:“東離軍隊又在叫陣了。”
大王子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來了多少人。”
“三千有餘。”
確實差不多,想來東離已經看出了自己的端倪了,他們已經放棄強攻了。
這讓大王子心裏的最後一絲僥幸也散了開來。
本想著如果這幾日東離強攻,現在看來終究是隻能生死一搏。
“不用去理會他們。”大王子的聲音平靜,捧著手裏的竹簡。
“將軍,他們罵的很難聽,營中的將士都想出去剿了他們,那邊也不過三千人。”士兵對的臉色不是很好,顯然,叫陣的三千東離士兵恐怕真是罵了個痛快。
“不急,讓他們罵便是。”大王子依舊顯得風淡雲輕。
士兵無奈地點了點頭:“是。”
說著退了下去。
等到士兵走出,大王子也放下了手裏的竹簡,這才發現,那竹簡卻是空的,一個字也沒有。
他根本沒有心思看什麽文書,現在的他正在絞盡腦汁思索著大梁的任何一絲勝算。
雖然他明白便是把這些勝算全攏,要按照大梁王的要求主動進攻,也是萬萬勝不了那十五萬餘東離士兵,但是當有一戰之力。不至於一觸即潰。
東離士兵罵陣,他讓壓著大梁不讓輕動也是一條。
積怒而發,帶到決戰的時刻總會在氣勢上拔高一籌。
數十萬人的戰爭,有時候氣勢就是決定性的作用。
當然,隻是一個怒還是不夠的,還有讓他們有底氣。
大王子閉上了眼睛,隨後又睜開,拿起筆在那空的竹簡上寫了起來。
他寫著的是一份文書,一份假文書。
會給西北增派三十萬援兵和十萬糧草的文書。
他要在這大梁,撒一個彌天大謊。
且要憑這彌天大謊,同東離士兵決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