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離他們藏身之地的不遠處,有一行人似乎正在巡海。
夜淵看見領頭之人,略微出神,嘴裏不由得念叨了一句。
聽到夜淵的話,楚文探出頭來,也瞧了一眼。
“領頭的那個男的,身材倒是修長。隻是這隔的也忒遠了些,我根本看不見他長什麽樣。”
夜淵按住楚文的肩頭,將兩個人的身子又往下帶了一帶。雖然與那個七哥隻是兩麵之緣,但是夜淵能感覺出,他並非尋常人物。
習武之人對同類好像天生就有著敏感的觸覺。
夜淵能從七哥的身上聞到危險的氣息。
七哥今日依舊按照時辰拎著底下的兄弟外出巡海。他看著那片荒蕪的礁石灘,眉頭微微一皺。
總覺得那裏有點什麽東西。
七哥正想往前走,但是卻被身後的人給攔住了。
“七哥,那個地方都沒什麽擋著的東西,怎麽可能會有人躲在那裏?”
剩下的人其實都多少有些怨言。
他們若是跟著旁人外出巡海,就隻需要在漁船四周來回張望,發現無誤就可以回去複命。
偏偏這個七哥,就好像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獨物,每一次都要走出去老遠。
“要我說不如咱們就回去吧?我們這是海邊,一打眼望過去就能發現異常,根本不需要走那麽老遠。”
在另一邊,楚文和夜淵也在緊張注視著這邊的情況。
夜淵眯著眼睛觀察,出聲道:“看這個樣子,他似乎是想過來看看。”
“看來他倒是敏銳。”楚文覺得有意思,用眼神丈量了一下他們之間隔著的距離,“隔著這麽遠都能發現異樣,也算他厲害。”
話雖然是如此,但是兩個人誰都沒有提出暫時溜走。
七哥總覺得自己像是在被人凝視著,怎麽也甩不掉那道視線。
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安。
“七哥,我媳婦在漁船上都快生了,我想去看看她。”又有一人忍不住出聲哀求。
其實若到那裏看一眼,也花費不了多長的時間。但不知為何,七哥看著這人的神情,突然覺得自己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朝著讓自己強烈不安的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海邊……若是有人過來,他們在漁船上一眼就能看到……
“好,我們回去。”
七哥沒有理會耳旁的道謝聲,呼出一口氣,努力甩走自己心底的不安。
“他們沒有過來。”楚文向夜淵小聲匯報,然後開口詢問,“我們要繼續摸過去嗎?”
夜淵在心中策劃了許多種繞去漁船那邊的方案,但都覺得不夠完善。
尤其是他得知自己的對手裏還有一個像七哥一樣的人。
單憑七哥剛剛表現出來的敏銳,若是不發覺他們的計劃,反倒是成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夜淵沉思了一會兒,說道:“幫我調查一下,一個叫做七哥的人。”
“七哥?”楚文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立馬反應過來,“您說的是剛剛那個人?”
夜淵點頭,“對。”
他總有一種直覺,這個七哥或許就是解決目前難題的一處關鍵。
七哥帶著弟兄們回到漁船,就看見有人正站在甲板處等著他。
那人笑得諂媚,“蔣爺正在艙裏頭等著您呢!”
七哥不屑於這群人虛與委蛇,連眼神都不願意施舍,快走了幾步,揭開簾子,進了船艙內。
船艙內的裝飾極為簡樸,僅僅放了一床一桌,唯一讓人意外的地方,就是這裏還有一個極大的書架,被書塞得滿滿當當。
蔣爺坐在桌子那裏,見七哥進來,便伸手招呼著他,“過來坐。”
七哥沉默地走過去,坐在蔣爺的對麵。
蔣爺那旁的桌子上放著一本佛經,好像是他進門之後才剛剛擱置在一邊。
蔣爺注意到七爺的視線,便拿起那本佛經,神色複雜,“我這幾日總是夢到你的父親,醒來之後別想著為他誦誦經,為他求一個來世。”
這番話似乎是觸動了七哥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放鬆了一直緊繃著的臉,神色變得柔和,“多謝蔣爺。”
“我都和你說了多少遍了,你不要叫我蔣爺。”蔣爺的神色太過懇切,便顯得有些虛假,“這是讓別人叫的,你還是叫我一聲伯父。”
七哥低著頭,雖是神色柔和了些,但是下巴處仍有鋒利的線條。他依舊是用他那冷邦邦的聲音說道:“家父已死,上下有別,小七不敢冒犯。”
或許蔣爺此話也並不是真心,見此狀況,連推辭都沒有,隻是不停地長籲短歎。
七哥問道:“您找我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蔣爺的臉上露出些許糾結的神情。
七哥隻想發笑。
既然都已經讓人找了他過來,那麽又何必猶豫不決,做給人看?
“最近有一批從海外運來的貨,伯父這邊實在是找不到人去看著,就隻能再拜托拜托你。”
聽言,七哥的身體幾乎是肉眼可見得緊繃了起來。
“我說過,我不想再幹這種勾當。”
聽到這句話,蔣爺的臉上非但沒有露出愧色,反倒是像責備不聽話的孩子一樣開口:“話可不能這麽說。你父親當年留下來的生意,我們還能把它推了不成?”
七哥放在身側的手緊攥成拳,額上藍紫色的血管似乎正在跳動。
這一切都顯示著他的憤怒。
蔣爺拿起茶杯來,抿了一口,然後故作遺憾,“若是你實在不願意,那也就罷了,我去找小九。”
看到小九這個名字,七哥一下子把頭抬起來,怒目圓睜,看著自己麵前的這個人。
他眼角正在微微顫抖。
蔣爺模樣倒是輕鬆,“你和小九都是大哥留下的孩子,理應好好打理大哥留下的生日。”
七哥咬緊了牙關,感覺到自己的口腔內正在蔓延著一股血腥味。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抽出刀來,斬下眼前這個人的頭顱。
蔣爺自然能感受到這好像是要吃人一般的目光,卻渾然不懼。
他手裏攥著足夠多的底牌,可以用鐵鏈子牢牢栓住眼前的這頭狼,讓這匹狼供他驅使。
“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