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眼神帶著難以讀懂的複雜情緒,我也沒有說話,手心緊緊攥住這一塊玉,很是溫潤,對我來說卻有些燙手。
我不喜歡跟這樣的男人有過多的接觸,再說了,第一眼討厭的人,這一輩子都不會喜歡上他,牧流雲就是那個讓我喜歡不起來的人。
看到我如此的糾結,他倒是有些開懷。
“要不你就陪我睡一晚,反正我是不介意的。”懶懶的聲音透過了燭火,朝著我這邊彌漫開來。
“你選擇一個吧,我……履行諾言不會為難你。”
最後當然是我選擇了前者,現在回過頭來想了想,自己確實是太天真太傻了,他可是王爺……是個又狡詐又詭計多端的人,能夠在今晚上給我解圍,必然是有其他他的想法。
原來是這樣。我恍然大悟,用瑩瑩亮的目光,看著他。
他見我如此也不再妄動,眉毛一挑跟我眼神對峙。
“給你。”我冷冷的一哼,隨後便將手中溫潤的玉放在桌子上,沒有再看它一眼。
“雪兒……果然是爽快。”他叫雪兒的時候,幹淨利落的聲音,落在我的耳朵裏麵竟然有些的諷刺感覺。
“叫我王妃,我可不是這碧雲樓之上的雪兒。”這副醜惡的嘴臉,我厭惡至極。
為了這一塊玉,他也是費盡了心思了,雖然我不知道這玉到底是什麽用。
“好好,王妃。”
他憋笑,笑得臉成了豬肝色,就不怕憋出了內傷麽 。
“不過要是聖上要是知道了你副品行,敗壞了冷家王妃應該有的風度。”他故意拖著長腔,看我的笑話。
見我不說話,又幽幽歎息一口氣,。
“王妃你跳的那一支舞蹈很美……要是日後冷王爺不要你了,我要了你。”
莫名被這句話狠狠的一戳中心房,這、這算是什麽話!我裴欽就算是守活寡,我也不會求他可憐收了我……
再說了,我堂堂王妃,能落到這個地步嗎?
所以我抬起頭來,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惡語相加。
“下輩子吧。”
他可能是當真了,嗤笑了聲。
爽快應著,“好!下輩子我等你。”
這一晚上睡得很香,跳了這一次又一次的舞蹈,身子真的累乏了,累到了極致,以致於整個人一倒在了**就要睡過去了,甚至差點忘了自己還住在狼窩裏麵,還有一隻野狼蠢蠢欲動。
“你怎麽了?”
我被那玉笛的聲音給吵醒了起來,聲音悠揚,跟這風月場所有些格格不入,我本來是要發脾氣的,結果看到牧流雲眼中的悲傷情緒,竟然有些同情。
他身上一件白色的中衣,神情有些寡淡,不言不語,瑩瑩的月光透過了雕花窗柩灑落在了身上,像是籠罩了霧一樣神秘。
“想聽我講故事嗎?”他笑了笑,看我醒過來了,沒有搭話反問道。
在我這麽方向,正好能夠看到那薄薄的嘴唇勾起來,有一個小小的弧度。
“隨便你。”
打了一個重重的嗬欠,反正……也無趣至極。
外麵奢靡的味道太過於濃重,還有青.樓女子的低低的歡叫著,擾了我的美夢。我閉上眼睛的時候不由想到了卿念沛,她呢?
她此刻是不是很開心,能夠贏得了我,抑或是不是躺在王爺的身邊承歡?
得了美人,一夜值千金,冷景堔很開心吧。
“唉。”心頭有些煩躁的情緒,輕輕的歎息了一口氣。
可突然又回過來了神。我這是怎麽了……是生氣還是吃醋了?
就算是輸給了卿念沛又有什麽好難過的……就算是輸了,我也是冷景堔的王妃,他的心就算是不在我這裏,他不愛我,我,還是王妃。
牧流雲將手中的長笛放下來,輕輕走到榻上,雙手壓在腦後勺,神情滿是迷離舒暢,眼中細碎的星光像是深潭裏的一點火焰。
我使勁往床榻裏麵縮了縮,不願意讓他碰到我一根頭發絲。
“以前,大戶家的門口流落了一個街頭的落魄窮書生,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素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偶然遇上了那書生一見鍾情。書生對千金情有獨鍾,兩個人一二來去,便私下定了終身。可是千金已經有了門當戶對的人家,她得知後哭的死去活來的,最後決定要跟書生私奔。那時候……千金小姐已經懷有了書生的孩子。”
他舔了舔嘴巴,聲音幹澀沙啞極了,繼續說著。
“後來呢?那怎麽樣了?”我本來就困得睜不開眼皮子,差點要睡著時候又被他低低的歎息給吵醒了。
“那個千金生下來了孩子,大戶人家覺得有辱家門,便更加對她嚴加管教,後來得了相思病,跟書生不能夠相見,茶飯不思,死了。”
我有些意外,他的眼中流下來了眼淚。
“唉,有情之人總是難以相聚。”我幽幽歎息一句。
“你也這麽覺得?”他側過來了臉,輕輕一挑眉,雙眼如炬看著我,似乎剛才那個憂鬱的眼神是我看錯了,那個輕薄的牧流雲再次原形畢露。
“裴欽,我看你跟我還是能夠說得上話來的,比你家的冷麵王爺有共同語言,不如你也跟我私奔了吧,你看,就算是到了我牧家,你也是王妃……”
話沒有說完,便被我一腳踹下了床,在那悶哼著。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我咬牙恨恨,聽著這紈絝王爺嘴中的滿嘴胡言亂語,心裏惱怒幾分。
……要不是心軟,他的後半輩子估計自己去守寡了。
他疼的齜牙咧嘴也不敢大叫,我輕輕翻了一個身,又沉沉睡去。
隻不過……今晚的牧流雲似乎是與往日有些不同,那雙幽深的眸子,跟冷景堔一樣,根本就看不透徹。
——次日清晨,第一縷溫暖的曦光照到身上的時候,我早就悄悄的溜了出來碧雲樓。
站在外麵的青石街道上回頭看去,這碧雲樓沒有了昨晚的繁華熱鬧,雖然門前的大紅燈籠依舊是洋溢著一種喜慶,可是在白晝卻有些格外的讓人厭倦,外麵擺攤的小販早就將手邊的活收拾妥當了,大街上有些冷靜,將這碧雲樓襯托的愈加風.塵。
我使勁的吐了吐舌頭,即便是身上依舊穿著那一身素白的長裙,滿身的胭脂水粉味道,可是步若清蓮一般婀娜的走在街上……我不說,又有誰知道我是冷王妃,又有誰知道這昨晚青樓裏發生了什麽事情呢?
輕車熟路的溜回來了房間,紫鈺還沒有回來,院子裏麵也靜悄悄的,跟平日並無異常。
我伸了伸懶腰,心放了放,剛剛打了一個哈欠,便看到倉鼠喵嗚一聲,飛快的從我的床榻上跳了下來,撲在我的身上,像是許久未見的老人一般。
我乖巧的摸摸那一身的毛發,心裏麵泛著柔軟的時候,卻被那貓爪子狠狠的給撓了脖子。那貓驚慌的想要從我的手中掙脫了出來,我才發覺這根本不是倉鼠,手感也好上很多,這不是卿念沛豢養的那一隻雪狸麽!
脖子被撓的那一道血痕一時間也有些絲絲的涼意,我呆呆的站著,一時間腦子裏麵還沒有想明白,便聽到身後一陣輕柔又急迫的叫聲,
“王妃!”
陶宛一臉忙慌,站著我身後,俯了俯身子,還沒有等到開口,睫毛上便輕輕垂下來了一串串的淚珠。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情?”我看陶宛平時極其謹慎,輕易不在外人的麵前表露自己的感情,此刻卻我的麵前,毫不掩飾的滴答滴答落著眼淚,掉著珠子。
“王妃您快去看看冷夫人。冷夫人,不行了……”她的聲音嗚咽,卻又著急的說不出話來了。
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要炸了,顧不上身上穿的是什麽衣服,我提著裙子一路小跑,隨著陶宛便來到了後院裏麵。
那後院裏麵倒是人很多,黑壓壓的跪倒了一片,不過臉上張慌的樣子,眼底的陰霾,把我緊緊的裹在了恐懼之中。
明明院子裏麵有如此多的人,可是卻沒有一丁點的聲音,靜的像是沒有一個人一樣。
紫鈺穿著一身紫色小衫,也跪在台階上,整個人的身子跪倒前傾,輕微顫抖著身子。
我深深的呼吸一口氣,感到後背上竟然沁出來了點點的冷意,這麽溫暖和煦的季節,竟然讓我感到心頭如此冷。
我自從嫁到了冷王府之後,從來沒有來到過這後院,再加上跟王爺置氣,這所有的事情也幾乎是不聞不問。冷夫人就住在這樣的地方,簡單樸素的地方,如今,來到這地方,我竟然會感到陌生。甚至沒有來的及看冷夫人一眼,她便要去了。
有些心神不寧的抬起了步伐,卻聽見腳底邊上傳來了一聲低低的叫喚。
“王妃……”紫鈺抬起來了蒼白的臉頰,她小小的尖下巴有些削瘦,她用著極輕的聲音叫喚著我,聲音顫抖著,像是扼住了喉嚨一般。
我剛剛準備俯下來身子扶著她起來的時候,眼角卻掃描到了那一抹喜慶的色彩正從房間往外走,卿念沛臉上有些陰沉,但是看到我的時候夾帶著不屑和得意,冷冷哼了一身便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