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完全黑下來了,床榻上,我的小臉煞白,隔著紗帳,也能夠感覺到,有人又來了這個房間,並且自己,似乎是生病了。
因為生病的時候,什麽感覺都沒有,輕微的側了側臉,看著自己胳膊上紮的幾根銀針,在不斷的泛著銀光,可是身上卻沒有一種疼痛,隻是累,好想繼續的睡下去,睡下去。
屋子外麵明明暗暗的燭火被風吹得左右搖擺,她的心也在隨著左右晃動。
或許,是自己,真的看錯了人。
冷景堔,他甚至是想要殺了自己,而她隻不過是他手上的一枚棋子罷了。
可是有一件事情她不明白。
既然不愛,為什麽,不能放她離開?
在**躺著的這幾天裏麵,我感覺到自己整天除了睡就是昏迷不醒,偶爾會有人來看看,這冷清的不能夠再冷清的房間裏,沒有多餘的人來了。
漸漸的病好了,心裏麵的痛楚越來越大了。
今日的陽光不是多麽燥熱,心裏麵也沒有了過多的事情。
整日拖著自己病懨懨的身子在**也不是一件事情,索性就離開了床榻,找一點事情去做。
外麵是有人看管的,不用說,我也知道這個冷景堔的心思是多麽的深,府裏麵外麵,此刻一定是嚴嚴實實的將我這個院子包的裏三層外三層的,任何無關的閑雜人等,一定是不允許進來,自然,我更是不能夠出去的。
既然不能出去,我在這裏也無事可做。
紫鈺已經好久不見她了,來伺候我的,隻是一個小丫鬟,看著很是木訥,但是卻很是誠懇的樣子。
“奴婢來伺候王妃的梳洗打扮。”
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正好瞧見了我在這榻上坐著,眼睛閃過了一絲驚訝,隨後便又一瞬即逝,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了一樣。低著頭便走過來了。
我不想同她有過多的話,不過瞧見她倒是也不心煩,隻是輕微的點著頭。
這房間裏麵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道,所以當門剛剛打開的時候,外麵的一陣風正好撲鼻而來,夾帶著花的香味,徐徐飄進了我的鼻孔裏麵。
“王妃娘娘,您今日看上去氣色好些了。”她聲音很低,壓著說話,有些顫巍巍的,坐在銅鏡前麵,我隻是雙眼望著鏡子裏麵的人發怔,仿佛這個世界上,隻剩下了自己一個人的存在。
有光照進來,帶著一些塵埃的顏色,斜斜的打在了我的頭頂上,像是一朵盛開的向日葵。
我蠕動了一下嘴巴,眼眶酸澀的厲害。
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原因,心裏麵總是跳動加快,促使著落淚。
看著鏡子裏麵的女人,那麽瘦小,臉上身上都消瘦了一圈,身子不像是以前那樣的豐腴,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霜打的茄子一樣,懨懨的,絲毫沒有一丁點的神采和顏色。
那不是我。
我有些惶恐,將眼眶中將要流出來的淚水使勁咽下去了。
我不應該是這麽懦弱的存在的,我為何因為一個冷景堔,下賤的作踐自己啊。
看著她將我的發髻梳理好了,又給我換上了一件顏色較為淡雅的素色衣服,將屋子裏麵上上下下的打掃一遍,褥子也拿出曬了,我仍然是麵無表情,一個人對著鏡子發呆。
想要離開這裏,不論如何,隻要死不了,我就一定要離開。
“娘娘,還有什麽吩咐嗎?”
小丫鬟已經在這裏陪我發呆很久了,看著她此刻的怯生生的模樣,不知道是被我這一副表情給嚇到了,還是被我不言不語的冷淡樣子給嚇著了,此刻,她臉上的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原來,每個人見到我都是如此。
“你去把我的紙筆拿來。”
我蠕動了下嘴唇,聲音幹啞又生澀。
因為好久不說話的原因吧,我現在一說話,就容易流眼淚。隻是感覺到自己的喉嚨有些疼,自己的鼻頭也有些酸酸的感覺,然後 ,眼淚就不自覺的便流落了下來了。
是怎麽了。
平日裏麵,我可是最痛恨流淚啊!尤其是紫鈺在我的身邊時候,我最厭惡她動不動就哭,流淚不一定代表著傷心,可是傷心了,一定會哭的。
我是傷到心了嗎。
若是的話,那我,又是被誰傷到了。
“是,王妃。”
丫鬟伶俐的應答了一聲,隨後便急匆匆的離開了,整個的小庭院裏麵,就剩下了我一個人,還有一個孤零零的影子,呆在那裏。
屋子裏麵的香味稍微的有些大了,我動了動身子,感覺四肢有些麻麻的,但是還是想要出去透透氣。
突然想到了小的時候。
那個時候我還懵懵懂懂的,稚氣未脫,一到了這個時節,便吵著跟大夫人要衣服和吃食。
窗外的花開的繁盛,我被她氣衝衝給轟走的時候,最喜歡的便是坐在這裏發呆了。
這時候裴落通常會翻牆而過,蹲在窗台上,單手托著腮盯著我看,看我哭鼻子。手藏在背後,還攥著什麽不想讓我看的東西。
“裴欽,你說我帥不帥?”
他像是一個孩子一樣,明明知道我背對著他不想見到任何人,可還是故意的來挑釁我。
“你給我滾。”
我衝著他吼,然後眼淚便順著這一句話,骨碌骨碌的掉下來了。
“那好吧。我可真走了,本來是想要給你吃的來著——”他拉長了聲音,像是一個故意在看我淚流滿麵的樣子。
“裴欽,你說有什麽事情能夠讓你這個傷心呢?”
聽到我一直在哽咽著,他到是好脾氣的了,一躍而下,就把身後的一束花插到了花瓶中。
“讓人傷心的事情很多,但是記得,哭了以後,你還是要繼續生活下去。”他的聲音頓了下,隨後便雙手捏著我的臉蛋搓揉,“懂嗎?要像這一朵花一樣,開的絢爛,不要因為這個的事情,就讓自己變得憔悴不堪。”
再次揚起來臉,對著那掛著的驕陽時候,心中倒是多了一份的釋然。
哭隻會變得讓自己更加憔悴不已,與其是自己這麽敗下去,不如重新開始。
所以當小丫鬟將我需要的東西都拿來的時候,我就這麽做在地上,仰著頭,看著滿樹的花開,紮堆在花叢中,默然傷神,但是那也不過是表現的給自己看到。
“王妃,您要的東西來了。”
小丫鬟看來是負責我的衣食住行的,除了她,我再也沒有看到任何一個人過來過,所以我知道了,在這個冷府中,我徹底的成為了棄妃。
雖然他沒有這麽明顯的表示,但是……心裏麵還是有些難過的,這麽慘淡的光景,原來,是屬於我自己的。
許多年以後,我並不知道的是,這一段慘淡的生活經曆,竟然成為了我一生,不可磨滅的過程。
也或許,我是要感激這樣的逆境。
“幫我。”我蠕動嘴唇,將所有的東西都放在了石桌上麵,巨大的宣紙就這麽在我的麵前鋪開了,像是將自己的心事也坦露在身邊。
心中別無旁騖,我磨好了墨,重新拾起墨筆,細細的勾勒著。
是樹,是花,還是人,這些已經無所謂。
我現在要的,是心中的一片淨土。
中午的時間真的是冗長。
好久好久了,我將這一副山水畫才完成了一半。
高山流水,朦朧的天境,無一不是我此刻心情的一個最好的寫照。
沒有了他,我一樣能夠活的好好的。
大半張紙,上半麵是層巒疊嶂的山峰,高.聳而又令人畏懼。橫看成山側成嶺,我對於自己的筆是毫無什麽挑剔的,對於這一份自信滿滿的信心,此刻完成了一半,心中卻早已不是剛動畫筆時候的閑情逸致,壓抑和難過,讓我不由停住了筆。也沒有了半分的自豪感覺,發而……滿滿的,是失落感覺。
這是怎麽了。
我什麽時候,又開始變得這麽多愁善感。
不是我變了,是我周圍是事情,都開始變得麵目全非了。
“王妃娘娘,您的畫做的可真的是好。”
丫頭青澀的笑了笑,忍不住伸出了自己的脖子細細的看著,那一張被太陽照得有些熱燥的臉上,泛上了點點紅暈。
然後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中,是發自內心深處的一種光芒。
我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樣,輕輕提上了一句詩。“若情於此處,暗色初浮動。”
眼眶又開始酸脹了……這一句詩,隱藏的意思,還是淺顯易懂的,我這是還對他,抱有什麽希望嗎。
暗色初浮動,隱藏的情未免一直在心中罷了。
後麵兩句不寫也罷了。
既然畫都沒有作完,那麽,這一份詩句也不必完全做出了。
“王妃娘娘,您寫的是什麽啊。”
她又伸長了脖子,在我的麵前轉來轉去,看著她那一份笨拙的樣子,我倒是真的有些無語了。
眼眸輕微的抬起了,高卷起的睫毛輕輕上揚了起來。
“你不認識字?”我低問,嗓音依舊是沙啞,幹糙的像是地上的沙子一樣,不但是說出話的適合不舒服,就連自己都感覺到了異常的不舒服。
雖然我以前在裴府上時候還是很不討喜的,但是父親大人還是喜歡一板一眼的教訓我,比如說是女子的三從四德,或者是單獨的讓我去寫女紅什麽的。
然而除了我對識字,畫畫寫詩感興趣,其他的倒是一點都不去在乎。